第43章 庄公梦蝶,道字六剑(1/2)
……
黄龙士心中默念着未到终局,他未必就会输。
更何况,他依旧还有棋子在手。
想到这里,他朝着那边的温华道:「饿不死就行了,你就算把茶馆开成北莽第一大茶馆,就算有出息了?」
温华反问道:「难道不算有出息?」
自有一股温文尔雅气度的黄龙士瞥了一眼温华。
「那你干脆别练剑,我保证让你成为北莽一等一的豪绅富贾,如何?」
温华摆手道:「去去去,不让老子练剑,还不如杀了我。」
黄龙士眼睛一眯,笑问道:「老子?」
温华赶忙笑道:「小的小的……」
「您老下棋这么久了,手酸不酸?肩膀累不累?我给你揉揉敲敲?」
老人挥手道:「滚蛋。」
温华得嘞一句,端起那边桌上的碗就小跑向厨房。
黄龙士看着棋盘上的白子,自言自语道:「闺女啊,这次老爹我是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没法子,京城那位当年被我害得自断其舌的男人,寄了信过来,要跟我算一算老帐,老爹一方面于心不忍,一方面又期待着接下去的走向,也就答应了他一回。」
「棋子要活,能做眼,下棋人才有意思。」
「铁门关,是个风水不错的地方,死在那儿总比死在鬼气森森、几万死人一起分摊气数的沙场上强多了。」
「只是可惜了,姓叶的搅局,早早的就把赵楷这枚棋子给弄死了。」
「搞的人现在上不上下不下。」
「不过还好,韩生宣那老阉人是个认死理的。」
「只是可惜了去了西蜀的陈芝豹,如果赵楷还在,就可一石二鸟。」
「现在,只怕是不行了。」
「不过,也说不定。」
「若是徐凤年死了,陈芝豹还是能坐上北凉王的位置。」
「只不过,到时候他就得一生一世活在徐骁的阴影下,赵家亏欠徐家的老帐旧帐,以陈芝豹的性子,肯定要明着暗着一点一点讨要回来,京城那位,不想看到这一幕。」
「但是那家伙小瞧了下一任北凉王,姓徐的小子,哪里就比陈芝豹豁达大度了?」
「这也不怪那家伙,毕竟陈芝豹明面上还是要强出徐凤年太多,太多了。」
「可历来国手对弈,眼窝子浅了,是要吃大亏的。」
少女摇晃了一下金灿灿的向日葵,呵呵一笑。
黄龙士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我眼窝子浅了,我和姓叶的对弈,才连败两局。」
「不过,越是绝境,便越是有绝处逢生的可能。」
「我还就不信了,我赢不了他一局。」
听到这里,少女嘴角翘起,又是呵呵一笑。
此时,又端了三碗葱花面过来的温华怒气冲冲道:「黄老头,能不能在吃饭的时候不谈这个?」
温华见掌柜的没动静,瞪眼道:「还不把桌面腾出来?」
黄龙士轻轻一笑,一袖挥去棋盘上剩下的白子。
温华放下三双碗筷,还喋喋不休的说道:「下棋下棋就知道下棋,会下棋了不起啊。」
「等老子练剑练成了剑仙,管你是谁,敢在老子面前蹦跶,都一剑伺候。」
黄龙士拿起筷子,笑眯眯问道:「哦?那我教你练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那到时候你第一个该是斩我吧?」
温华哈哈笑道:「哪敢哪敢!」
「我温华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我这人吧,相貌英俊,脾气还好,又有古道心肠,这些优点都不去说,关键是义气啊!」
黄龙士笑着摇了摇头,也有些无奈,夹了一筷子香喷喷的葱花面,低头吃面前,说道:「再过些日子,你得去离阳京城。」
温华愕然,低声问道:「直接去京城闯荡名气是不是有些快了,不需要先在小地方热热手吗?」
黄龙士裹了一筷子面条,不往伸长脖子替闺女吹了吹面条热气,生怕她烫着,呵呵姑娘灿烂笑,摘下一小瓣向日葵,放在老人碗中边沿。
黄龙士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对温华说道:「你不想一鸣惊人?」
「还有,你可以见到声色双甲的白玉狮子,也就是你一见钟情的青楼女子。」
温华哧溜哧溜吃着面条,笑道:「青楼女子咋了?我就是喜欢。这趟京城,我去定了!」
黄龙士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时,温华却是问道:「老黄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叶大真人和李老剑神的?」
「你和他们熟吗?」
黄龙士听到温华这么问,心情又有些不好了。
只听得黄龙士淡淡说道:「不熟。」
温华一听,嘀咕道:「不熟人家干嘛来找你下棋?」
三人吃完了面条,黄龙士掏出一些银钱,吩咐收拾完碗筷返身落座的温华。
「去,买壶好酒。」
温华翻了个白眼,道:「卖茶的去买酒喝,也就黄老头你做得出来。」
黄龙士淡然道:「余下那几钱银子,自己留着花。」
温华嘿嘿一笑,跑到自己住的小屋拿出藏好的一袋碎银子,一股脑装好,脚底抹油跑出茶馆。
他早就看中了一套春宫图,有了老黄头给的这几钱银子,可就算凑足了银子,他给老黄头打酒,顺便买回来。
当年他跟徐小子都有这么个癖好,只是那时候游历江湖,穷的叮当响,天天有上顿没下顿的,那是没钱,如今有点小钱了,总得惦念着自家兄弟一起好,温华想着下回见着了面,就拿这个当见面礼了。
礼轻情意重嘛。
那小子敢嫌弃,老子非就拿木剑削他不可。
温华一走。
黄龙士便走到茶肆的后院,他的手里不知何时提了一柄古剑。
只见他面无异样,不见丝毫波澜情绪,只是将手中古剑朝墙头那边一抛。
古剑落入一人之手。
那是一个袖管空荡荡的老者。
老者蹲坐在墙头之上,单手接过了古剑,舍了剑鞘,手掌摊开,将古剑搁在手心上,拇指食指一抹。
古剑瞬间弯曲,剑尖剑柄铿锵撞击,如一条龙蛇头尾相咬,双指剑气所致。
古剑硬生生从中崩断,一作二,二作四,四作八截,以此类推,化为寸寸断剑。
断剑都落入断臂大袖之中,然后老头儿拣选了一截剑尖,丢入嘴中,如嚼黄豆,嘎嘣脆,嚼劲十足。
老头儿缺了一臂,可由于身材魁梧,也不显得如何年迈衰老,尤其是双眉极长,扎了一根雪白长辫。
双眉长如柳枝的老头儿嚼完了断剑,发出一阵阵桀桀笑声,嗓音沙哑磨砺如同一头夜鸮,阴森道:「黄龙士啊黄龙士,天底下还有你算不准的人,料不准的事。」
黄龙士一脸平淡道:「天下哪来算无遗策的人,我黄龙士也没自负到要人比天高的地步。」
身份不明的老头儿显然很乐意见到黄龙士吃瘪,继续在伤口上撒盐。
「你不是常常自诩你是翻书人,可今日这翻书人被别人翻了书,滋味儿到底如何?」
黄龙士步入院中,望着头顶柳絮飘落。
「我此生所作所为,不过都是要让朽木之上发新芽。」
「他是人也好,是仙也罢,是新人也好,是旧人也罢,这一页,早晚得翻过去。」
断臂老头儿却是笑道:「就怕到时候被翻过去的是你。」
黄龙士道:「如果真是那样,也没什么。」
「人终有一死,我这一生早就没了遗憾。」
「我所求,不过公平二字,只不过这二字最难得。」
「现在事儿不在我这里,而是在你那里。」
「姓叶的让王老怪输的心服口服,你不想去试试?」
「广陵江上,本是李淳罡最后一战,但被姓叶的截了胡。」
「姓叶的就是这天上人间最大的变量。」
「如今,姓叶的和李淳罡同行,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我知道你和李淳罡还有心结,现在李淳罡没死,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便是你胜不了姓叶的,去了却一下心结,也是可以的。」
墙上老头儿丢了手中剑柄。
黄龙士道:「怎么不敢?」
墙上老头儿淡然说道:「有何不敢的?」
「王老二自称天下第二一甲子,现在让人收拾了,我高兴的很。」
「更何况,听说我那徒儿能悟出一招剑十还是得了这位叶真人的指点。」
「便是你不请我,我也要去看看这位叶大真人的本事。」
黄龙士点头笑道:「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敢跟李淳罡互换一臂。」
「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胆气。」
老头儿陷入沉思,黄三甲也不急于催促,而是悄然说道。
「天底下风流子,为情为义为仁,大多难免作茧自缚,王仙芝自困于一城,轩辕敬城自困于一山,曹长卿自困于一国,李义山自困于一楼,李当心自困于一禅。」
「真正超脱于世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
「除了你,还有那个元本溪,邓太阿还算不上,屈指算来,只有骑鹤下武当的洪洗象,断臂以后的李淳罡,再就是这位叶大真人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