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带来预言的人(2/2)
而且他实在想不出来谁会不喜欢舰务官小姐,她性情温和,又处事得体。
大家即便不说一定会亲近她,但至少也不会生出讨厌的情绪来。
他担心的反而是伊芙丽恩,要是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和这位十王女士学坏了怎么办?
要是换做别的十王,无论是哪一位,甚至哪怕是海后瑟拉他也不会有这个担忧。
偏偏是这一位,他可是在社群上见过这位女士发言现场,那只能说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文静了十倍了。
但伊芙丽恩却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她把圣物交给方鸻之后,和他约定好了一个会面的时间,然后就自顾自离去了。
她的绯红之旅明面上还在和守誓之匣的护教军合作,虽然就算她被看到和缇莎这些人一起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但这样可以拿稳定报酬的好日子恐怕就不会有了。
等这位女士离开,方鸻才回过味来。
伊芙丽恩会出现在这里显然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专门冲着他而来的。
她知道他们在寻找永恒徽记,甚至可能知道关于那个预言指向的事。
她甚至说不定知道守誓之匣护教军的真正计划,但她为什么要出手帮他们呢?
她的目的是什么?
方鸻不由再一次看了看手中的圣物,意识到对方改变态度,似乎正是从他展示出创生术——连接两件圣物开始的。
或许,对方夺下这枚碎片,并将它带到这个地方,本身也是一种试探?
可她在确认什么呢?
方鸻一时有些犹豫。
他一边尝试和弥雅确认伊芙丽恩的事,可惜弥雅对那位十王女士知晓得也不多。
两人确实是巧合遇上的,或者不如说伊芙丽恩在跟踪他们,但又避不开返回的弥雅的感知能力。
于是只能假装『巧合』遇上了这位海魔女,只是弥雅小姐可能从来没想这么多。
而另一边,方鸻也告知了阿尔雷德和缇莎关于霍恩玺戒的事。
两人这才明白原来还有一枚十色宝石的碎片流落在法索汗山区,不由大吃一惊。
阿尔雷德沉吟了半晌才告诉他,「理论上这么大的事,我们本应让暮光圣殿来主持行动。」
「但是这件事是艾德先生你的秘密,因此我和缇莎仍旧可以为各位保守这个秘密。」
「不过如果艾德先生找不到那枚永恒徽记,请一定要通知我们,到时候我们再让圣殿介入。」
他有些严肃地对方鸻道,「十色宝石对这片土地意义重大,请艾德先生务必严肃对待。」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对于阿尔雷德表态十分满意。
不过阿尔雷德说完那句话,等缇莎独自一人离开之后,才又一次找到方鸻。
这一次他的神态认真得多,看着方鸻问道:「艾德先生,我有话对你说。」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一旁的女仆小姐。
方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觉得在七海旅团的大家面前不应有什么秘密,但出于尊重对方的意见,方鸻还是对一旁的女仆小姐说道:
「谢丝塔,请帮我把箱子叫过来一下。」
女仆小姐看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阿尔雷德这才道:「艾德先生,如果你得到那枚永恒徽记,你会如何使用它?」
方鸻微微一愣。
如果他得到那枚永恒徽记,他会怎样使用它?
方鸻怔住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表面上问的是他会如何处置那件圣物,而实际上指向的是一个更古老的预言。
『当石头开口会说话,那十色宝石将再一次回到这片土地上,迎来它永恒的王。』
那永恒的王位,又当归属于谁?
他不由深深地看了阿尔雷德一眼。
但那位圣子看他的目光没有竞争者的警惕,也没有对权柄的渴望,只有温和的问询。
方鸻回忆起自己踏上这片土地的缘由。
本质上,他是为了实现四个目的而来到这个传说中的神权国度。
那第一,是为了大猫人先生洗刷沉冤,令三十年前的一切浮出水面。
第二,是为了完成军方的任务,以圣子的身份,掩护白葭调查盲神的真相。
第三,是参与圣子遴选,为龙后阿莱莎实现夙愿。
第四,则是R交给他的任务——或者说是他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找到黑、白骑士相关的一切。
这其中,第一个任务和第二个任务现在基本交织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第三个任务的前提,也需要完成第二个任务。
而第四个任务,眼下来看似乎也与众星之柱那地下的秘密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这四个任务现在基本已经合而为一。
但这四个任务都只关系到他为何而来,却并不回答他实现了目的之后,会成为怎么样的人。
阿尔雷德并不知道他手上还有另一枚永恒徽记的碎片,但他也的确没想过自己得到了永恒徽记会如何。
他要接过那顶王冠么?
他其实已经拥有了海林王冠。
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是考林—伊休里安天命的王者。
他看了看身旁的阿尔雷德,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阿尔雷德松了一口气。
「艾德先生,罗塔奥有一个古老的预言,」他温和地说道,「你听说过么?」
方鸻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那是一个关于牧羊人的故事,一个牧羊的孩童,最后成为了一位国王。」
阿尔雷德彷佛在回忆,将那个故事娓娓道来,「一位盲眼的女巫,曾经如此询问三位孩童——」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中的一位会成为这片土地的王,你们会如何对待它?」
「第一个孩子,一位萨达尔(将军)的长子如此回答道,他会令这片土地充满荣耀,令每一个勇敢之人都得到应得的奖赏,令那荣誉的血,染红白色的针茅。」
「第二个孩子,修士的次子则如此回答,他要创建一个符合规则的国度。令规则约束野心,将权力关进笼子,如此,王国才能安定而繁荣地长存下去。」
「最后,那女巫问了那个牧羊人之子。」
「但那个孩子如此回答——尊敬的女巫,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一个牧羊人的孩子,我并不知道这片土地的明天会如何,我连自己的明天也不一定清楚。」
他说,他还没有做好当国王的准备。
也不敢奢求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尔雷德看着方鸻,开口道:
「那个故事的结尾,成为将军的国王战死在沙场之上。他的王国因为不满暴政而四分五裂,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成为圣者的国王制定了规则,他的王国延续长久,直到规则化为枷锁,牢笼因而陈朽,昔日的约定和誓言早已为人淡忘,于是王国也化为尘土。」
「最后,那个牧羊人的孩子成为了真正的国王,你应该听说过他的故事吧?」
方鸻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是白王塔尔科的故事。」
阿尔雷德却看着他道:「艾德先生,或许那没有准备好成为国王的国王,才是这片土地所需要的圣者。」
「因为他眼中没有野心,看不到那王位,他不苛求那虚无缥缈的荣耀,也不会追求那荒诞的永恒。」
「那上位者的追求,即成为下位者的枷锁,名为圣人的每一步,都踏在无数人流尽的鲜血之上。」
「不知道——或许才是对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最好的回答。」
阿尔雷德温和地问道:「你认为呢,艾德先生?」
方鸻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