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始于开端的风(2/2)
秘罗殿先向这位圣女伸出了橄榄枝,但没有得到答复。
于是对方又找上了她的政治对手。
那些人是想把他——欧力的圣子留在这个地方,就像三十年前的阴谋一样。
穹辉圣殿与那枢机主教,不过是中间人。
有些人自己不便行事,便试图从外面找一把贪婪短视的刀。
这世界上总有亡命徒,总有达勒·伯德,或是伊索尔德父亲那样的人。
奥利维亚答道,「如果伊格纳修斯失败,圣殿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大猫人站在一旁,爪子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剑柄。
——一切就像,三十年前那场大雨之中。
方鸻不言。
有人不记得教训。
或许他们认为教训从不会找上他们。
那好啊,既然有人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奥利维亚并不意外。
杀达勒·伯德只是一个开始。
本质上,那是有人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战。
无论那片沃土之上是光明还是黑暗,正义还是卑劣。
无论人如何陈述它,如何传颂它,如何遮掩它。
正如同有人于那黎明之前举火,从此那星火绵延不绝。
直至,将其中一方彻底烧却为止——
那夜,要么重归沉寂。
要么就此破晓。
她眼睛闭着,但方鸻彷佛能感到少女的眼神——平静。
方鸻问:「奥利维亚,你是不是又一早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学士小姐轻声反问。
她反问他,也反问一旁的希尔薇德,「想到你们会杀了达勒·伯德。」
「想到,一步步设计好你们进入这个计划中。」
「想到,借助你们的力量?」
方鸻摇了摇头。
希尔薇德静静一笑,「奥利维亚小姐。」
舰务官小姐声音很轻,涓涓犹如流水,潜藏着与日俱增的智能:
「如果你曾看到古老的秩序会黯淡失色,一把旧日的权杖,于你来说又有何意义?」
「你知道有人会撕开它,但仍旧选择了站在人们一边。」
「你就不怕那利刃加身,那火焰将你烧作灰烬么?」
学士小姐垂下睫毛,她又擡起头来,细细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
原来她看懂了。
原来那个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艾德,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我们仍然是站在一起的。』
原来那不是回答。
而是誓言。
方鸻开口,「那就从这位大教长开始吧。」
「你要对付他?」
方鸻摇摇头,「不,我要审判他。」
他从怀中拿出一枚银章来。
一旁黑发的青年司铎,正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那正是他『不慎』遗失的东西。
是什么令身为奥利维亚的亲信,地位高如这位司铎也要求助于他们呢?
是什么令堂堂一位审判庭的书记长也无法破开规则,非要求助于刀剑之上的公义?
从他杀了达勒,知道马尔西奥、那位枢机大人与伊格纳修斯有染的那一刻起。
方鸻其实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但问,这片古老的土地,又有几人经得起众圣的见证?
奥利维亚的『目光』落在那印信之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发的青年,心中就已了然。
她摇了摇头,但并未出言责备对方。
就从一把剑开始讲起吧——
那个故事。
……
那一夜的风变得很轻。
彷佛那风中终于少了许多东西,仇恨、过去、漫流的血与那一夜的大雨。
卡斯托尔回到自己办公室中,脱下司铎的礼服,将那把剑放在自己的桌上。
他沉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在那条白色贝壳铺就的小径上,他遇上了贝拉诺。
在棕榈树细长的叶片下,少女紧紧抱着自己的未婚夫,那一夜发生了许多事——
她是如此担心自己的恋人。
黑发的青年温柔地笑着,用手抚摸着自己恋人的发辫,轻声安慰她。
「卡斯托尔,别去了好不好。」
她已知晓了内城发生的事件的始末。
她脸色苍白,心生不安。
但青年笑着摇了摇头,「那是奥利维亚圣女的意思,你忘了?」
何况他要去往的,不是那朝圣的路。
而是,
明天。
行宫之中——
艾缇拉点燃薰香,盖上了盖子。
她看着那袅袅烟气从黄铜炉盖下升起,如同一段散开的回忆。
三十年前,她曾来过这片土地。
三十年前的事,对于一个精灵来说算不上久远,就像昨天。
她曾为弥合两支率光之民的关系而来,却带走了另一段仇恨。
艾缇拉擡起头来,目光通过『马什拉比亚』栅窗,默默看向庭院中那高大的影子。
狮人圣骑士靠在带拱券的柱廊上,手中的烟斗一明一暗。
他擡头看向天空——罗塔奥的星夜与三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彷佛都给他一种错觉:
时间已然驻足,并未向前。
一切一如过往。
但终归是不一样了——
来自于圣白平原的风,年复一年吹拂那铺满了鸢尾花的草甸。
可那原野之上,却再也听不到那几个爽朗的笑声。
塞西莉亚死了。
伊德索尔也在悔恨之中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他杀死了维里安·库尔德兰。
达勒·伯德也死在了他剑下。
曾经熟悉的名字,也早已回不到那过去了。
狮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烟雾,那翻涌的雾气,正如他的过往。
他听到一阵清脆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瑞德回过头去,才发现正咳得脸红的精灵小姐。
狮人圣骑士不由露出歉然的神色,「圣女大人,我不知道你……」
艾缇拉温柔地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出来的。」
大猫人摁灭了烟斗,才发现精灵小姐手中端着两只酒杯——罗塔奥人的酒杯是用金子打造的,奢华、精致。
「我记得你不喝酒。」
「这不是酒,塞西尔,」艾缇拉仍旧叫他过去那个名字,「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