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剑不需要解释(2/2)
但瑞德——瑞赫卡尔早已习惯了自己死敌这些技巧。
他手中的剑刃左右一拨,便将那两支小弩打掉,并擎剑继续上前。
达勒也没指望自己可以偷袭成功。
他只借着这个档口靠在一株石橡上,站了起来,举剑指向对方。
他额头上全是汗,濡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间,强作镇定:
「瑞赫卡尔,你不能杀我,你不想知道三十年前的一切了?」
狮人骑士摇了摇头,「达勒,你怎么不叫我另一个名字了?」
他正将剑从左交握至右,爪子在剑柄上一次换了次序。
瑞德擡起头来,用仅有的一只银色的眸子看着对方。
「我曾一次一次听你叫我那个名字。」
「我曾以为我们亲密无间,会一直行于那条路上。」
「我曾以为一切不会改变,友情、爱情、亲情皆不会褪色。」
瑞德——瑞赫卡尔举起手中的剑。
达勒眼睛一缩。
他知道玛尔兰的骑士斩杀敌人时的习惯,他们向一切不公赐予审判。
他曾,不止一次在战场上见到那曾名为瑞赫卡尔的好友这么做过。
那还是许多许多年前。
他终于变了脸色。
「不,瑞赫卡尔……你忘了三十年前么?」
「你、你是怎么被驱离这片土地的?」
「你的复仇,只会让其他人沾染上和你一样不幸的命运,你再看看你身边那些人。」
达勒希望用语言让对方动摇。
但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都不为所动,爱丽莎、爱丽丝,梅伊皆不为所动。
水无铭、白雪也只摇摇头。
方鸻看向直播间内,所有人都在高喊:
「杀了他!」
「杀了他!」
他们在等待那迟来的正义。
观众们也在等待。
大猫人眯了眯眼睛,像嗅到了那风中的意味。
那许多年之后,重归故地的风。
他终于开口,但那语气像融入夜风之中,「巧言令色,真是难看——达勒。」
他将剑指向对方。
歼敌者映着月光,一片雪白,剑尖的寒光像刺入达勒的瞳孔之中。
令他目光一缩。
大猫人开口道:「举起剑,面对我。」
「你总是一次又一次浪费自己的机会。」
「但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我曾经的挚友。」
他露出雪白的牙齿,但那淡银色的眸子里,再无对过往的眷念。
只剩下一片冷意。
「达勒,杀了我。」
「或者,我杀了你。」
达勒终于明白了。
那他一次又一次逃离的命运,他总以为自己可以取巧的捷径。
在这一夜的风中,所有的代偿,皆尽回到了原点。
狮人折下一朵紫色的花,丢到了他脚下。
那是一朵鸢尾花,属于玛尔兰的花。
在罗塔奥,它的含义是公正。
两个人,两把剑——除却之外,在那位女士的眼中一切再无分别。
一位骑士向他发起了决斗,而他只能接受。
因为拒绝的下场是死。
达勒曾无数次嗅到过,那花下泥土的气息。
两个年轻人曾肩并肩,躺在那片花海之中,诉说着过往与理想。
那气息中,有来自于金焰的原野之上的芬芳。
那片古老的花海,折于那圣白的王座下的长剑,它们的主人或正直,或勇敢——
但从无人逃离过。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逃开,他以为自己可以主宰。
但在那位女士的注视之下。
一切皆有定数。
达勒咬紧了牙关——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唯一一次,面对强敌举起了手中的剑。
大猫人举剑就斩,两剑相交。
达勒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再一次撞上那株石橡。
他咬着牙,再一次迎上。
『当』一声火花四溅,达勒感到半个身子一麻。
但他仍旧再一次举剑,手在发抖。
「再来啊,」达勒歇斯底里地发了狂,「塞西尔,你就这点本事?」
大猫人一言不发。
只仍像是许多年前一样,两人在那训练场之中举剑相击,然后各退半步。
两个年轻人再一次迎上。
「再来啊,」那年轻人也曾如此骄傲,「塞西尔,你妹妹正看着呢!」
训练场边,名为塞西莉亚的少女,与名为伊索尔德的圣女,皆正低笑着。
她们的目光曾如此的明亮。
那时候,他们曾以为那就是永恒。
但一道银华斩开了那血淋淋的现实,当当当,两把剑在黑暗之中数次交击。
他们彼此都曾那么熟悉对方的剑路,闭着眼也知道对方会从哪里出剑。
但三十年的光阴,逐渐让那一切产生了隔阂。
除了剑刃交击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连直播间都静了下来。
人们开始担心,万一那大猫人无法取胜。
万一那公正的裁决无法降临。
那过往的仇恨,真的能洗尽一切沉冤么?
但只有方鸻与白雪两人心中一片平静。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已定下胜负。
从战场上的其中一人,不断逃避自己的命运那一刻开始。
一声脆响——
达勒手中的短剑竟从中断裂开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幕,看着瑞德的剑重重落在自己肩上。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竟同时流出鼻涕和眼泪来,「不,这不公平。」
但大猫人走了过来,一只爪子按在了他的脖子上,将剑插在他一旁。
歼敌者剑刃上的寒光,映出达勒皱成一团的脸。
瑞德轻声开口:「达勒,这把剑的名字,叫做歼敌者。」
「它是五把屠龙圣剑之中——」
唯一得到玛尔兰祝福的那一把。
达勒的瞳孔一缩。
他张开嘴巴,像要呐喊,却又发不出声音。
瑞德直起身,从泥土之中拔出剑,双手擎剑,高高举起。
「够了——」
但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才看到一个年迈的老者,在一众卫士的拱卫之下,缓缓从那个庭院之中走了出来。
对方须发皆银,但带着高高的白色的圣礼帽,身上不怒自威,自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他手持一把十字长杖,喝止道:「够了,瑞赫卡尔·白鬃——或者瑞德。」
「曾经欧力的骑士,现今玛尔兰的从者,督罗的剑,请住手吧!」
「你既已经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就应认可它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