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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格雷文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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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格雷文港

崔希丝离开之后。

希尔薇德一个人来到床边,弯下腰,把那口箱子从下面拖了出来。

那口她从洛芬格带出来的,其外观再普通不过的旅行皮箱。

箱体长约三十英寸,宽约十八英寸,高十二英寸。通体包覆一层深棕色的植牛皮,皮面没有压花,素净平展,只在岁月和触摸中沁出均匀的哑光。皮子不是染透的,切边处能看见本色的浅褐断面。

箱子的八个角都包着黄铜护角,用两排平头铜钉固定。

方鸻曾见过的那口箱子,它正中央有一个纹章。蓝白盾纹,其上饰有梧桐叶花环,斗篷垂帷从盔饰两侧落下,两头独角护盾兽左右拱卫。

其下用矮人文本,镌刻有一句诫言:「时间如水流逝,智能与日俱增」。

舰务官小姐用手环过箱子,手指扣住另一边的黄铜护角,把它擡起来,重重放在床上。

她弯下腰,柔金色的发丝顺着脸颊绕过脖子,垂至床单的花格上。她仔细拨动箱盖正中黄铜锁扣上的密码盘。

簧片发出咔」一声轻响,然后少女移开手,以手指抵住两侧的搭扣锁,将长条形的锁扣弹开,打开箱盖。

箱体内褪色的酒红色丝绸内衬上,安静地盛放着一只精致的素瓷少女人偶,深棕色卷发,红塔夫绸连衣裙,白色衬裙,裙缘以细缎带滚边。

长袖,袖口收拢,并缝有一颗白色珍珠母贝钮扣。头戴一顶同色小型波奈特帽,帽檐下眼睑低垂,长而细密的睫毛一动不动。

妖精使玫玫—塔塔小姐曾有一段时间用其作为身体行动。

但后来随着方鸻在构装领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逐渐荒废了龙魂小姐在妖精使」的才能。这只人偶又交给她收好,至今才重现天日。

希尔薇德也没再打开抽屉,再去读里面那些信上的,缺乏营养的文本。

正如她所说的。

「瑟默·福德斯通是个缺乏想像力的人。」

「这一点并不因其嫁给了埃德蒙,成为了考林一伊休里安王朝历史的一部分就有所改变。」

在两人曾是好友的时候,她身上的特质就显露无疑。

瑟默曾羡慕希尔薇德伯勒安夫人养女的身份,希尔薇德却羡慕对方圣选者的出身,无拘无束的自由。

瑟默称其为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但希尔薇德却看出潜伏在好友心中的野心,于是和她做了一笔交易。

伯勒安夫人死后,她交给对方一封介绍信。

「瑟默,这封信,会帮你结识一位大人物。未来有一天,它可以成为你的晋身之阶。」

「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两人一拍即合。

后来瑟默帮助她逃出了雷德迪尔庄园的樊笼。

不过在踏上冒险的那一夜,两人之间曾有一次简短的对话:「但愿我给你的这份信任,未来有一天不过反过来成为一笔需要我亲自勾销的坏帐。」

「怎么会呢,希尔薇德,你听过一句话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等我成功了,未来会帮上你更多忙的。」

「瑟默,权力不是你想像中那么随心所欲的东西,它只会在每一份馈赠上暗中标注好价格。」

她离开洛芬格之后,两人便再无联系。

直到对方成为了考林一伊休里安的王后。

现在,她果然以王后的身份要求自己回到蔷薇工坊中去了,虽然信上通篇用的是来自好友情真意切的口吻。

但真正让希尔薇德无法容忍的是,瑟默用方鸻来威胁她。

她其实早就明白。这个人的野心不是山火,而是熔岩,一旦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肆无忌惮地挥霍一切,友谊,信任,对她来说只是代价的一部分。

甚至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既然埃德蒙想要那把钥匙。」

希尔薇德的目光下移。

那里有一个钥匙盒,橡木,灰绿色丝绒内衬。

一把柄部为盾形轮廓,雕刻蔷薇图案,中央镶嵌一枚石榴石的单面齿钥匙正盛放其中。

那是一把银钥匙,主体为925标准银。表面呈现暗色的氧化层,棱边因长期接触而露出明亮的白边。

鬼使神差地,希尔薇德拿起了那把钥匙一这是西碧卡家族最重要的一件遗产,围绕着这件东西的斗争,从来也没有停歇过。

但人们只把目光放在蔷薇工坊上。

等洛温德家族,葛罗芬尔家族,莫德凯撒家族,马维兰家族,还有艾林格兰的炼金术士们瓜分完罗真的遗产。

他们才发现到头来一场空。

这件东西被她带出考林一伊休里安,自始至终早已保管在她身边。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个秘密,包括方鸻在内。

倒不是因为缺乏信任,而是因为舰务官小姐深知,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是守口如瓶。

这对她,对她身边的人都有好处。

直至今日,瑟默·福德斯通和埃德蒙·洛温德都不知道钥匙」还在她身上。

两人只以为秘密还藏在蔷薇工坊,只要罗真的直系血脉一回去,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希尔薇德仔细端详着那把钥匙。

之前她心中产生一种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

仿佛自从看了那封信之后,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而打开这口箱子后,那种感觉愈发明显。

这件罗真的遗产上,正有什么东西在与自己共鸣。

但正是这种感觉,忽然之间引起了她的警觉。

舰务官小姐心生机警,正打算把那把钥匙放回盒子。

可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的手,无法与钥匙脱离。

希尔薇德湖绿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她又看到一玫玫身上,正打开了一个银色的口子。

人偶象牙白的身体仿佛正在融化,而从它身后,一扇银色的门扉徐徐推开。

法则域?

希尔薇德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门扉已加速向她袭来,门后银色的空间,一刹那之间向左右两侧无限延展。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拉入其中。

而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之间,舰务官小姐看到了那个目的地的名称斯洛文亚。

手中的钥匙,因为失去了主人,而嗒」一声掉在地上。

钥匙柄上的石榴石早已失去了光泽,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而房间中再无任何人存在,只剩下那口空空如也的箱子,酒红色丝绸内衬的凹陷上,证明那里有什么东西曾经存在过。

方鸻再一次悠悠醒转时,耳边又听到那种熟悉的,细碎的海涛声。

他脑子里产生了一瞬间的混乱。「自己怎么又回长湾了?」

他按住胀痛的脑门,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低沉得像叹息,然后才打量起四周。

这似乎是一个旅店的房间内。房间不大。天花板很高,约莫十一英尺,让整个房间不至于逼仄。

天花板中央垂着一盏吊灯,黄铜灯臂弯成铃兰花的形状,乳白灯罩口朝上。

床架是铸铁的,漆着绿瓷漆,床尾的栏杆弯成简单的涡卷。床脚的栏杆上有几处磕碰,露出铁锈色的底漆。

——

床上用品看起来用了些时日,菱格花纹床单,洗了多次,绿色已经褪成灰绿,和白色菱格几乎融成一片。枕套是亚麻的,枕面上留着熨斗的折痕。

「这里不是长湾。」

强忍着脑门的胀痛,方鸻心中升起的第三个念头是:

虽然涛声很像他们在长湾那间旅店,但这里的装饰风格更像艾因布洛克,或者银风港。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支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片段。

他终于依稀记起,自己之前好像在海姆沃尔的森林之中。

和其他人————是谁来着,把帝国人的黑军」引入了埋伏圈之中,那之后————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塔塔小姐?」

「我在,骑士先生。」

这个平静的声音让方鸻迅速安定下来。

仿佛是世界末日,只要有塔塔小姐在自己身边,那他就能想办法。

方鸻试图回忆起任意细节,但脑海之中只剩下一片强烈的空白。

「塔塔小姐,之前发生了什么?」

「冬梢小姐摧毁了那个魔炉。」

「然后呢?」

「强烈的负面情绪席卷了你们每一个人。」

方鸻沉下心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胸膛中那团青色的明光,比以往任何时候似乎都要明亮一些。

在塔塔的描述下,他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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