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校长与教授(2/2)
舰务官小姐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吐在方鸻的耳朵上,「罗真的遗产对斯泰普尔不算什么。可他背后如果是影人就不一样了。」
「别忘了,斯洛文亚是影人的世界,银钥匙」上一定潜藏着关于它们重要的秘密。」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了解一下影人曾经世界的历史也是好的。
斯洛文亚的过去,或许对艾塔黎亚的未来有借鉴意义。而影人和帝国,更是他们眼下将要面对的敌人。
天色已经晚了,既然把希尔薇德送回了酒吧,那他差不多也应该返回格雷文学院了。
一方面梅格询问他身份时,他并未反对,另一方面他也打算在学院中调查一下。
整个格雷文港看起来特别的地方不多。除了直面银海」的港口区,与远处的要塞之外,看起来可能存在主体」的地方也就只剩下格雷文学院。
港口这边希尔薇德可以负责,要塞他们目前进不去,那么接下来留在格雷文学院展开调查看起来是一个好选择。他和希尔薇德说过了,接下来两人继续分开行动。
不过见他要离开,希尔薇德却拉住他的手。
她看着对方,眼中映着烛光,幽幽发亮,「艾德,今晚别走。」
感受着希尔薇德含情脉脉的目光,方鹤只点了点头。
他又何尝没有思念?
小别胜新婚,在一番狂风骤雨之后希尔薇德方才沉沉睡去。
方鸻看着舰务官小姐颤动的睫毛之上,因为喜极而落下的泪珠,如同雨夜之后的星辰,探过身去轻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一夜无话。
方鸻一早就返回了格雷文学院。
既然要在学院中暂住,他觉得最好还是先和那位校长知会一声,虽然里奥·格雷沙姆说过他可以随意,只是方鸻觉得这样不免有些失礼。
他找来几个学生,问清了校长办公室的位置,于是穿过校区中央那条石路,一路进了主楼。
方鸻沿着扶手磨损得很严重的楼梯一路上到三楼,还没靠近老校长里奥·格雷沙姆的办公室,就先听到办公室门内一阵争执声传来。
或者不如说,是单方面的争执。
「斯卡恩,我们都知道银海」与遗存地层」的消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遗存地层」的消失另有原因,只是我们还需要一定时间去查明原因,在查明原因之前任何轻举妄动对于这个世界都是有害无益的。」
最先传出的正是里奥·格雷沙姆克制中压制着怒意的声音。
但与他交涉的那个声音却显得相对冷静、理智:「师兄,比起事物之间的潜在联系,——
眼下的灾难对于奥瓦尔德来说更是一个无需论证的现实。」
「「银海」并非灾难本身,这我们都清楚,它不过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在求救。但问题是,「遗存地层」下面是什么?」
那个声音本身不算低沉,但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是响亮,而是密集。「只要那东西」还在一天,遗存地层」被啃食」的事实,就不会消失」
「「银海」还会继续扩张,直至吞没我们每一个人。」
「在这个过程当中,人本身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这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被吞没,那么创建在它上面的一切,城市,王国,社会与秩序,乃至于文明本身都会不复存在。」
「如果说文明的尽头是一块墓碑。」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们世界的未来,甚至连墓碑本身都不会存在。它的尽头,只有一片空无。」
那个声音沉寂了下去,办公室门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方鸻在门边有些尴尬,他并不是有意要听到这些的,虽然这段信息倒是十分关键。
他眼下要是悄悄退开,年久失修的地板多半会出卖」他。
门内的寂静持续了一小会儿。
那个声音才再一次开口:「你清楚,我不会否认魔炉存在的问题,但代价是值得的,时间不允许我们多做选择。」
「银海」无时无刻不在扩张,灰崖」要根除灾难,首先要做到的是站住。如果连存续本身都是问题,那解决问题本身多半也只是一个谎言。」
「灵知学派一使用魔炉的炼金术士,五年来在银海面前站稳了脚跟,将它拦在了格雷文一线,你能否认这一点么?」
「饮鸩止渴,也比立刻死了要好。」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后的人—一个头发青灰,戴着眼镜,衣着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方鸻面前。
他看到方鸻,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流露出些许意外,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脸瘦而长,颧骨突出,面颊凹陷,嘴角两侧各有一道极深的法令纹,从鼻翼直切到下颌他的嘴唇紧抿着,让人感觉很少会笑。
他此刻就露出那种打量的神色。最后目光落在方鸻身后的魔导炉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默默看了他一眼,向他点了点头,才与他错身而过,走下楼去。
方鸻不由回头看去。那男人身材高而瘦,肩宽但不厚,站姿笔直,脊背没有一丝佝偻。他穿着一件深炭灰色的高领长外套,羊毛呢料,剪裁极其合身,与里奥·格雷沙姆呈鲜明对比。
方鸻记得,这个男人之前叫老校长师兄。
「艾德先生,」门后的里奥也看到了方鸻,这位老校长叹了口气,「让您见笑了。我早上去问过考尔德先生,他说你昨天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方鸻不由有些受宠若惊。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没想到老校长竟也专门过问了一下。
格雷文学院眼下学生不多,但他作为校长应当不至于闲到那个地步。
在这位老校长邀请下,方鸻进入了办公室。
这间校长办公室和学院内别处并没什么不同。
门是橡木的,原先漆成和门厅墙布同色的深绿,但漆面龟裂,已经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正前方是里奥·格雷沙姆的办公桌,一张桃花心木的平板桌,但更像是从某个更宽的房间里搬来的旧物。
桌面铺的羊皮纸已经磨损到了边缘,上面放满了杂物,几叠文档,一支笔,还有一只白瓷茶杯,东西虽多,但整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显得陈旧,但整洁。
北墙上方,壁炉右侧,挂着一排历任校长的画像。九幅。最近的三幅是油画,再往前的六幅是炭笔素描。
里奥注意到他在看那些画,才说道:「不是每任校长都会留下画像,雷格文的第三任校长因为丑闻而离任,他的画像也被拿了出去。」
「还有一任校长离任之后深居简出,不愿在公众面前露面,他来信让学院取下他的画像,校方尊重了他的意愿。」
他看着那面墙上,最后一幅画像本来应该是留给他自己的。但现在来看,那时候格雷文学院还在不在还是一个疑问。
里奥·格雷沙姆叹了口气。
下午的光线正从他身后那扇窗灌进来,在房间前半截铺开一层灰白色的光。
但到了书桌后面的位置,光已经泄了气,墙角那一带永远泡在昏暝里,正如同这所学校一样,垂垂老矣。
「方才那位是?」方鸻这才问道。
「卡斯珀·斯卡恩,」老校长答道,「曾经是这所学校的教授,但如今是灵知学会的副会长。」
「格雷文学院如今能支撑下去,全仗了市政与学会的支持。要不是他们愿意呼出钱来,这所学校早应该关闭了。
他又叹了口气。
方鸻有点奇怪。
灵知学派是旧神秘学,尤其是痕迹学派的死对头。
但这位卡斯珀·斯卡恩教授却愿意出资支持格雷文学院开办下去,难道是出于念旧情?
但他回忆了一下那个男人,从对方和这位老校长的对话来看,似乎也不是那样的人。
由于要找到这个副本」的主体,因此方鸻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留上了心。
灵知学会是如今这个世界最炙手可热的组织,而它的副会长这个身份应当够重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