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4章 能回医院了?(1/2)
秦渊问:「你后来找过这个人吗?」
「没有。」张越说,「散场以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那天带他来的人,后面我再问,也说只是朋友介绍的『会玩心理学的老师』,具体什么来路不清楚。我当时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后来更不想提。」
「为什么不想提?」
「因为太像借口。」张越看着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疲惫,「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事,这时候突然跟别人说,哦,对了,也许曾经有个催眠师对我动过手脚,你觉得谁会信?他们只会觉得我在给自己找下坡路。」
「所以你一直压着。」
「对。」
「现在为什么说了?」
张越沉默了很久,才道:「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查。」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格外笃定。
像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秦渊听见了这件事,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不是自己多想,不管结果会不会推翻什么,秦渊都不会像别人那样笑一声「你想多了」,然后把它当成败犬的胡话扔掉。
他会查。
而对张越来说,这就够了。
秦渊看着他,神情终于真正严肃起来。
不是因为「催眠」两个字本身有多离奇,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人的极端变化,有时候确实不是单靠一件事促成的。很多东西会早就埋在心里,平时只是压着。一句恰到好处的话,一个踩中裂缝的人,一次被刻意放大的引导,都可能成为那只最后伸进黑暗里拨火的手。
这手未必真能凭空造出一只夜猫。
可它很可能会让本来还在边缘徘徊的人,更早、更狠地滑下去。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秦渊问。
「模糊。」张越皱着眉,「脸我记不清了,就记得普通,很普通,属于扔人堆里你转眼就忘的那种。声音偏低,不快,没什么口音。手指挺长,干净,指甲修得很平。他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某种很淡的木头味,或者薰香。」
「有名字吗?」
「别人好像叫过他一声『周老师』,但我不确定是真姓周,还是随口这么叫。」
「那场局是谁组的?」
张越报了个名字。
是个圈子里颇会拉局的二代,平时最爱攒这种半装文艺半混圈子的酒会饭局,认识的人又杂又散。
「你跟他后来还有接触吗?」秦渊问。
「有,但不多。」张越说,「我后来也旁敲侧击问过一次,那人一脸莫名,说就是个会点催眠和心理话术的朋友,觉得有意思才带来玩玩。看他的样子不像演的,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装得太好。」
秦渊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那位「催眠师」的细节,而是把话重新收回到了张越自己身上。
「就算这件事真有问题,也改变不了你后面的选择。」他说。
张越点头,很平静。
「我知道。」
「它不能给你减刑。」
「我也知道。」
「你为什么还要说?」
张越笑了笑。
这次那笑意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实一点。
「因为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他说,「我不想等你们把我案子都结完了,才发现还有别的烂东西藏在里面。那样太恶心。」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不想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从头到尾完全没看懂自己的人。」
这句一出口,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秦渊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郑重,不敷衍,也不轻飘。
「我会查。」他说。
只有三个字。
可张越听完以后,整个人却像是终于把某种压在心口很久的东西松掉了一点。
他没有露出什么明显表情,只是靠回椅背,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一直绷着的戾气,竟然真淡了一层。
「行。」他说,「那我继续交待。」
玻璃外,裴绍都愣住了。
「……这就松了?」
林雅诗没有看他,只平静道:「因为真正堵着他的,不是前面的案子,是那件他说不出口、又怕别人当笑话的事。现在说出来了,后面自然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越交代得近乎彻底。
比起前面几轮那种「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有限配合,这一次,他像是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无处可退,也无须再留什么面子,于是干脆把能说的都一层层翻出来。
最早那几起疑似案,有两起并不是警方最初以为的随机下手,而是他提前盯了足足一周以上。盯目标什么时候应酬,什么时候换衣服,什么时候会独自去洗手间,甚至连习惯把胸针别在哪一侧、在酒会中途会不会把外套交给助理这种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中间有一件东西,他拿走之后没有自己留,而是转手换了一条关于某个地下局的信息。那条信息后来又把他引向了另一个目标。再往后几起,则逐渐带上了更强的「挑选意味」——越是他觉得虚伪、趾高气扬、或者象征意味够重的人,他越有兴趣。
他甚至交代了自己为什么讨厌冒牌货。
「不是因为他们抢我风头。」他说,「是因为他们让事情变俗了。夜猫不是个谁都能拿来披的皮。」
裴绍听得牙疼,在玻璃外忍不住低骂:「这他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可秦渊始终很平。
既不顺着张越的自我叙事吹,也不急着用道德去压。
他只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问一句,让张越把模糊的部分说清,把遗漏的细节补齐,把那些原本只是停在「感觉」层面的东西,落实成能写进案卷、也能让后来人真正看懂的内容。
天快亮的时候,张越终于说累了。
他喉咙都哑了,眼底也透出熬了一夜的深色疲惫。桌上的水换了两次,最后一杯也只剩半杯。他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壳慢慢剥掉了。
剩下来的,不再是白天那个吊儿郎当的张二少,也不是夜里那只危险又自负的夜猫。
而只是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完了、也认了完的人。
秦渊收了最后一页记录,没有立刻起身。
「后面你会被依法走进程。」他说。
「嗯。」
「刑罚不会轻。」
「嗯。」
「就算那个『催眠师』真有问题,也不代表你后面的事能转到别人头上。」
张越擡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没想赖。」
他停了停,忽然又笑了一下。
「其实这样也好。」他说,「至少到现在,我总算不用再分白天和夜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尘土落地。
可秦渊听完,却安静了两秒,才开口。
「你知道自己最早还能回头的时候,是在哪儿吗?」
张越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秦渊还会问这种问题。
「哪儿?」他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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