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8章 私自追踪?(2/2)
「左边那户说他挺安静,见面也会点头。右边那户老太太提过一句,说这年轻人『白天看着没睡醒,晚上倒是精神』,但也没当回事。」
夜里精神。
秦渊把这四个字记进了心里。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没有贸然靠近张越,而是像剥一只洋葱一样,从外到内,一层层摸他的生活边缘。
白天,张越会去一家格斗馆。
不是天天去,但频率不低。
那地方表面是偏高端的搏击健身俱乐部,会员很多,教练也专业。张越不在那里任职,也不主动带课,但每次去,都有固定一间单独训练室给他用。他训练时间不长,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结束后也不跟人多聊,有时洗完澡就走,有时会在吧台边喝一杯冰水,看着楼下大厅出神。
裴绍的人装成会员混进去过一次,回来时压低声音说:「他打得挺厉害。不是花拳绣腿那种。」
「具体呢?」秦渊问。
「动作很干净,力量控制也好。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想跟他切两回合,被他三十秒就放倒了。」裴绍顿了顿,「而且他收得很及时。真要狠狠干,那个小年轻肩膀应该早脱了。」
收得住。
这点也对得上。
夜猫不是街头暴徒,他动手时有明显分寸感。不是仁慈,是控制。
另外,张越去格斗馆从不穿特别显眼的品牌装备,常年就是几套黑灰白基础款。有时候戴帽子,但帽檐压得低,像不想被人多看。
许悦听完后,一边给平安剪指甲,一边忍不住说:「所以他本人其实和那个数据照里的废物样完全不一样?」
「至少没那么废。」裴绍说。
「那外面为什么都觉得他是草包?」
「因为他让别人这样觉得。」秦渊说。
许悦手一顿:「故意的?」
「很可能。」秦渊道,「一个真正擅长隐藏第二身份的人,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把第一身份演得足够单薄。」
「可这不是很累吗?」宋雨晴轻声问。
「对正常人来说累。」秦渊看着桌上的纸页,「对张越这种长期处在被比较、被评价环境里的人来说,装废可能反而比装强轻松。因为一旦所有人都默认你不成器,你就获得了最大的隐形自由。」
这话说出来时,裴绍坐在一旁,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来了句:「我现在真觉得,这人八成有问题。」
可即便如此,还是差了一点。
差一个足够硬的咬合点。
直到第五天傍晚,那个点才自己浮出来。
那天张越罕见地去了趟公司。
不是张氏地产总部,而是集团名下一个不算重要的文旅项目部。裴绍原本以为他只是例行露个脸,结果盯梢的人回来说,张越和他哥张衡在地下车库碰上了。
没吵得很厉害。
至少隔远了听不见具体内容。
可从监控截取的画面看,张衡站姿平稳,始终像在压着情绪讲道理;张越则双手插袋,靠着车,起初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敷衍,后面不知听见了什么,眼神一下沉了,整个人也站直了。
两人只说了大约三分钟。
最后,张衡先走,张越站在原地很久,才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空置路锥。
「他情绪失控了。」裴绍把监控截屏放大。
「对。」秦渊盯着那张图,「而且是那种被戳到旧伤的失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立刻追过去,也没有直接发作。」秦渊说,「真正气到表面炸裂的人,往往是现在这件事在刺激他。可这种站在原地很久、最后只踢个无关东西的人,通常是被翻出了更深的东西。」
林雅诗倚在窗边,忽然说:「查他退役原因。」
裴绍一拍大腿:「对啊!之前一直只有个模糊说法。要是真能把这块挖出来——」
「别明着查。」秦渊打断他,「从家里和朋友嘴里绕。」
「怎么绕?」
「看谁最爱拿这事踩他。」
裴绍那边动作很快。
第二天中午,就真摸回来一条不算完整、但足够刺耳的线。
张越退役,不是受伤,也不是正常转业。
而是因为一次极其严重的违纪边缘事件。
具体细节捂得很紧,只知道和一次未遂的「私自追踪」有关。简化来说,就是他在训练和任务边界之外,曾未经允许盯过某个目标人物,行为被判定存在重大风险倾向。最后事情没闹到不可收拾,但也足够让他彻底断了继续留在体系里的路。
裴绍读完这段,整个人都愣了。
「私自追踪?」他擡头看秦渊,「这不是……」
「这不是普通冲动。」秦渊声音很低,「这是对控制和猎取过程本身产生了依赖。」
书房一时静得可怕。
因为所有散开的线,到这里,几乎已经拧在一起了。
张越不是单纯的富二代。
也不是单纯的退伍特种兵。
他是一个曾经在高压规则里接受过极强训练、又在最该被秩序接纳的阶段被秩序踢出来的人。他有能力,有体能,有环境感知,有追踪与反追踪意识;他回到家庭后又长期活在哥哥的光环和父亲的失望里,被外界当成不争气的混子;于是,他给自己搭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重新拥有判断、筛选、接近、夺取、消失的权力。
他不需要做成什么生意。
也不需要在饭桌上和父兄证明自己。
因为夜里那只「猫」,就是他自己给自己颁发的勋章。
许悦听到这里,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说他是那种『最可能产生扭曲心理的人』,指的就是这个?」
秦渊嗯了一声。
「看起来什么都有,却没有真正能让他证明自己的地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所以他一旦扭起来,别人反而最不容易往『缺什么』上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