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罚赏(2/2)
他犹豫了一下,这话没有说出来。毕竟谋良弼已经死了,何必再说什么指摘的话。
接下来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看得出来谋良弼的死金世雄有些难过。
方解记得在长安城的时候金世雄还是个器宇轩昂样子,这次见了竟是有恍然已过二十年的错觉。他的腰身已经不似三年多前那样拔的笔直,他的脸上也没有了那种大将军的冷傲,甚至连下颌上的胡须都已经花白。
三年而已,竟是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
……
方解走了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先是登上了九级台阶上了御辇,然后走了二十七步才停下来,他偷偷看了一眼此时站立的位置与皇帝所在的距离,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真讲究,从登上御辇到坐在宝座上,要走四十九步,应对九五之数。
不知道为什么,苏不畏看着方解的脸色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皇帝似乎有些疲乏,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睡着了。苏不畏要过去叫醒皇帝,方解却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惊扰。方解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自己这个动作改变了苏不畏心里的想法,也让他免于一场无妄之灾。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玄妙,在不经意间悄然发生着变化。方解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从自己走上御辇到刚才摆了摆手阻止苏不畏叫醒皇帝这短短的时间内,苏不畏这个老阉人的内心里有过多复杂的想法。
正因为不知道,方解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做作。
苏不畏对他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善意。
方解就在下面站着,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苏不畏似乎几次想提醒皇帝,但都忍住。可就在皇帝悠然转醒的时候,却发现方解依然笔直的站着没有丝毫反应。苏不畏扶着皇帝坐好,然后咳嗽了几声提醒方解见礼,这个时候却听到了轻微的鼾声……那个站的笔直的家伙,竟然睡着了。
皇帝错愕,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将方解惊醒,他连忙行礼:「臣方解,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看起来笑的纯粹但方解不认为看起来的就是真的,皇帝摆了摆手吩咐道:「给他搬个椅子坐,朕见过骑着马睡着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站着也能睡着的,告诉朕,你多久没睡了?」
方解回答:「四天三夜」
「啊?」
皇帝微微吃了一惊:「何故?」
方解再次行礼:「臣有罪,四天之前就已经到了这里却没有即刻来拜见陛下,而是在西平城西几十里外安营,然后带着人一直在西平城外观战。」
皇帝点了点头:「先坐下说话。」
方解却连忙摇头:「臣还是站着吧……臣怕才坐下就被叉出去一顿打……」
皇帝白了他一眼:「那你就自己解释清楚,李远山为什么死了?」
方解垂首:「臣故意的。」
听到这四个字,皇帝眼神里本来若有若无的一丝怒意却消失不见:「朕知道你是故意的,若是你刚才说了诸多理由,朕真会让人把你叉出去一顿打,打死勿论。」
「臣不敢欺君……臣做了些假象让人看来是李远山最后挣扎试图杀臣的时候,臣不得不反击才将其击毙。但这些事臣做出来不是为了蒙蔽陛下,而是为了骗骗那些将军们。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李远山活着,机会来了,臣不远放过。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很好」
皇帝点了点头:「既然你自己也说了,那朕自然不能放纵……苏不畏,记下,剥去方解一等县子的爵位,从四品郎将降为五品别将,罚俸禄三年以抵过失。」
「喏」
苏不畏连忙点头。
方解缓缓的舒了口气,真诚道:「谢陛下不打之恩。」
「还做了些假象想瞒住人……李远山身上的伤难道是失手才能打出来的?」
方解垂首:「臣……实在没忍住。」
皇帝笑了笑,指了指内侍放在方解身边的椅子说道:「现在坐下说话吧。」
「谢陛下」
方解欠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敢坐实。
「告诉朕,你为什么会来西平城?难道只是为了报仇?」
「不是」
方解认真道:「臣来西平城,是因为陛下。」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语气平和的说道:「朕知道了……你是个性情中人,朕很欣慰。」
看得出来,方解只一句话皇帝就懂了他来西平城的目的是什么。有时候不需要用过多的言语去讲述自己做了些什么,在合适的人面前一句话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臣只是臣。」
方解回答:「应尽为臣本分。」
皇帝再次沉默,然后侧头对苏不畏说道:「记下,方解诛杀首逆,功不可没,晋一等乡侯,加开府,升正四品鹰扬郎将。」
苏不畏脸色一变,然后笑了起来:「奴婢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