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点绛唇(上)(2/2)
瑞蚨祥做生意也有一套,在旗袍衣架下有小牌子标明「忌水,可送本店清洗。」
叶昭看得忍俊不禁,心说难道你还能干洗了?但想来,人家有办法给清洗又不掉色。
女店员倒是偷偷问叶昭来着,问莎娃和花姬的橘黄风衣是从哪买的,或许是商业嗅觉灵敏,为东家打探;或许女姓爱美之心。听得叶昭说请裁缝做的,又问哪家裁缝,何处设计,叶昭笑着指了指自己鼻子。
那女店员大概以为叶昭在调笑她,脸一红,就不敢跟叶昭说话了,令叶昭一阵无语。活在这个世界,有时候也挺累的,不知不觉就会被人认为是登徒子,要说起来,自己可是再正经不过。
「咦,这旗袍挺好的。」旁边有女子发嗲的声音,旁边走来一男一女,女的穿旗袍高跟鞋,露出雪白小腿,柳眉杏眼,小圆脸,长得也算漂亮,指着莎娃看中的旗袍,腻声拽了拽身侧男青年的胳膊,「大少,这件旗袍我看上了。」
男青年和叶昭几乎一个模子的打扮,礼帽西装风衣,身材微胖,倒是气势十足。
男青年却怔怔的恍如未闻,呆呆看着莎娃和花姬,目光就移不开了。
「大少!」女子可就有些醋意了,拉了拉男青年衣襟,男青年这才回神,看了眼叶昭,一仰头,高傲的对女店员道:「这旗袍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女店员为难的道:「李少爷,这,这位小姐已经要了,要不,您看看别的?」显然李少爷是熟客,女店员更有几分怕他。
男青年瞪起了三角眼:「她不是还没付钱么?这样,我出双倍!」
女店员小心翼翼道:「可是,可是没这规矩啊?」
男青年勃然大怒:「妈的,敬酒不吃是吧?是不是想老子把你们这烂铺子给封了?叫你们东家喝西北风去!」
女店员吓得俏脸苍白,求助般的看向了莎娃,莎娃早就忍耐不住了,听得叶昭说了句「莎娃,拿了衣服走。」她马上就有了主心骨,碧眸一瞪,对男青年说:「你不讲道理,有钱能使鬼推磨!」生气的小样子姓感极了,可说的话就有些不伦不类,大概她本来的意思是说你仗着有几个臭钱不知所谓吧,引用了句谚语,随即就与原本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叶昭忍不住扑哧一笑,拉起花姬小手道:「咱走,咱不认识她。」
花姬一瞬间就想起了跟在叶大哥身后上刀山下油锅的曰子,一时怔住,却没听清叶昭的话。
那男青年也嘿嘿笑了,「美人儿,少爷给你多少钱你能帮少爷推磨啊?」
莎娃不明所以,气愤的道:「多少钱我也不推!」男青年更是大笑,叶昭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就听有女子说话:「怎么这么热闹啊?」
男青年听声音耳熟,转头看去,马上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的道:「哎呦,原来是厅长夫人,您怎么来这小店呢?二鹏子给奶奶请安!」说着就打了个千下来,又对他那女伴道:「快,给厅长夫人请安,这位是省巡捕厅德厅长的夫人!」说话嗓音极大,满脸得意洋洋,自是喊给这店里所有人听的。
进店的娇俏少妇正是德长的二姨太水仙,现今南朝巡捕系统革新,省巡捕局称厅,府县称局,德长为省厅排第二的副厅长。
水仙娇笑一声,说:「是金鹏啊,亏的人好介绍,我这不来寻裁缝吗,自己来,显得咱诚意足不是?」又问道:「你们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你的嗓门。」
李金鹏指了指叶昭,陪笑道:「这不几个不开眼的非要买我看中的旗袍吗?二夫人您忙您的,别误了您的事。」
水仙娇笑道:「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能让就让让,大吵大闹人家怎么做生意?」
「是,是。」李金鹏忙答应着,他父亲乃是省厅巡官,若外委地方是府局局总的级别,但比起在省厅地位极为特殊的德长厅长,那是天上地下,他自不敢违拗厅长夫人的意思。
跟在水仙身边的瑞蚨祥掌柜松了口气,心说幸好厅长夫人心善,这事儿算过去了。
水仙正想举步上楼,突然咦了一声,看向叶昭,叶昭其实本不欲与她相认,但此等情况,随即将礼帽向上挑了挑,笑道:「你处理的倒好。」
水仙大吃一惊,正想拜倒却见王爷挤了挤眼睛,笑道:「倒真是德长的贤内助。」话语颇多欣慰。
水仙知道王爷不欲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但礼不可废,轻轻一福,道:「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店里掌柜、店员、李金鹏、李金鹏女伴尽皆骇然变色,厅长夫人这般客气的,难道是德厅长的尊长?
叶昭笑道:「这不陪两个小妮子逛逛嘛!」点了点莎娃和花姬,水仙就嫣然一笑,心说王爷倒真是风流。
回想进店之后情形,水仙也不由得捏了把冷汗,心说幸好幸好,没做出什么失礼的言行,听王爷两度欣慰的夸自己,显然对自己印象极佳,水仙全身骨头就觉得轻了几两,能得王爷喜爱,在府里的地位自会大大不同,也不见得就弱于大夫人了,虽然不知道详情,但好似王爷对大夫人并不怎么喜欢。
「咦,你们怎么进来了?「一名女店员惊讶的看着刘三等人。见好似是王爷在铺子里与人起了争执,这些侍卫自然责无旁贷鱼贯而入,只是店中喧闹,刚刚没人注意他们。
女店员还待再说,要赶他们出去,见掌柜的对自己连使眼色,这才作罢。掌柜的见多识广,可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时叶昭就问水仙,「他是谁家的少爷?」这个他,不言而喻。
水仙看了李金鹏一眼,目光满是怜悯,心说这家子怕是完了,恭声道:「是省厅李长生巡官的公子,您定没听说过,听德长说,还是很能办些事的。」
叶昭微微点头,对女店员道:「包起来吧。」女店员此时哪敢再说什么,赶紧把旗袍叠好放入纸袋,交给莎娃,又接过莎娃给的银元,连声称谢。
叶昭一行人随即扬长而去。
店里空气凝固了好一阵,李金鹏才抹着额头汗水,小心翼翼问水仙:「奶奶,刚刚这位爷是?」他不傻,可知道这次怕惹到真主了,自己父亲巴结的不能再巴结的厅长之夫人在人家面前好似大气都不敢喘,老天爷,自己算哪根葱啊?
水仙苦笑:「你呀,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这位爷的身份,你这一家子以后还想有安稳觉睡么?想了想道:「你父亲若无纰漏,他老人家公正严明,也不会为难他。不过你嘛……」摇摇头,水仙对掌柜使个眼色,走步上楼,听闻这位李少爷很是有些劣迹,虽不至作歼犯科,但依仗父亲权势欺压良善也是有的,只怕可就大大不妙了。
李金鹏脸如死灰,再说不出话,而那位小情人却早就趁他不注意,悄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