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里确实是过去,但已经不是我经历过的过
去。因为我改变了过去,人与人的关系和心情也正在转变。
(这里虽然是过去,但也是现在……)
「旭?」
听见叫我的声音,擡起头一看,站在眼前的是新。
「你又睁着眼睛睡着啰?」
擡头仰望笑着的新,心揪紧了起来。
「嗳,要不要一起回家?」
新微笑点头,我们一起离开了教室。
「然后啊──」
走出校舍,两人并肩走向校门。
我偷偷望向身旁的人,新一直笑着说话。
我喜欢新笑起来时的侧脸。
看得到虎牙,还留有几分稚气的笑容。我最喜欢了。
声音有时候很高亢,有时又还满低沉的,我喜欢新说话的声音。
我喜欢……新。
「──喜欢。」
「咦?」
「啊!」
情不自禁说出口了。
「旭……刚才……」
我听见新困惑的声音。
……下定决心,我用力闭上眼睛。
接着──
「……我、我喜欢新……」
用只有新听得到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新会为此感到开心吗?
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难为情?害羞?还是──
(咦?)
擡头望向身旁的新……他的脸上却是泫然欲泣的悲伤表情。
(新、新?)
「旭。」
不用听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抱歉。」
「新……」
「我、我对旭……没有那个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很抱歉!」
说完,新就从我面前跑开了。
被丢下的我──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
──睁开眼,我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回来了……」
后来,我总算回到家……大概是哭累了──不知不觉中睡着。
撑起身体,眼眶里的泪水滚下来。
「这样啊……我……被新拒绝了……」
光是想起来就会热泪盈眶,不管怎么哭……眼泪都停不下来。
「为什么?」
这样的过去,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试图改变过去是错误的决定吗?
还是应该等新向我告白才对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管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
(啊……)
指尖碰触到某样东西。
那是……新的日记本。
(……好可怕。)
现在的我,不敢再去看日记内容。
一想到要再看到新拒绝我一次──我就无论如何也不敢打开日记本。
──取而代之的是……
【我想继续昨天的话题,什么时候能见面?】
我传了这样的消息出去。
接着,我勉强撑起沉重的脑袋和身体,为了度过日常生活──开始准备上学。
收到回复,是我已经到学校,准备开始上课时的事。
【今天应该没问题。】
今天……
接到奏多的联系后,我走向深雪的座位。
「嗳、深雪。」
「嗯?」
「你今天有空吗?」
「啊,抱歉,今天有社团活动。」
「这样啊……」
擡起头看我的深雪似乎察觉什么,露出担心的眼神。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关系。抱歉喔。」
你没事吧?深雪又这么问。我只能笑着说什么都没有啦,考虑到今天奏多可能跟我说的事,其实深雪不能去,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要是得在深雪面前说出昨天的梦境,我一定会哭出来……
【放学后,在昨天的公园等你。】
我这样回复奏多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啊……」
「我在这里。」
放学后,我一到公园不久就看到奏多了,他站在溜滑梯上面。
「你在那做什么?」
「这里是以前我和新很常来的地方。」
这座小公园离我们以前读的国中很近。我读的不是这个学区的小学,新和奏多他们小学的学生则经常聚集在这里玩。
「觉得好怀念。」
说着,奏多从溜滑梯上滑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落寞。
「奏……」
「这给你。」
「咦?」
奏多从书包里拿出的是一本日记本。
「这是?」
「这是我的日记本,和旭手上的新的日记是一对。」
说着,奏多打开日记本。
「四月……八日?」
「没错,我和新从同一天开始写日记,正确来说,是新说他要开始写,我才跟着开始写。」
「为什么……」
「刚才不是说,我的日记本和新的日记本是一对吗?」
「嗯。」
所谓的「一对」是什么意思呢──从封面上看来,确实是同一个型号的日记本,可是……
「我的日记无法改变过去,不过,这里面写的是改变前的过去和改变后的过去。」
「……」
「这是为了不丧失改变前的记忆,以免记忆改变后当事人感到困扰。所以,这本日记的主人,脑中的记忆也不会被改写,就跟新那本日记的主人一样。」
「这么说来……」
「对,换句话说,我脑中记得的过去──旭,和你最初经历的过去一模一样。」
说着,奏多一边苦笑,一边随手翻开日记。
「不过呢,没事也不会特地回头看过去的日记吧?所以很伤脑筋。上次久违地和大家见面了不是吗?阳菜说起国中时的事,尽是些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内容。」
「你和阳菜?」
「对啊……咦?你应该知道我们在交往吧?」
我情不自禁摇头,奏多显得有些惊讶。
「这样啊……嗯,这件事先不提。」
奏多继续说。其实我很想知道更多关于他们两人的事,可是现在──
「所以我心想该不会……读了日记后就知道了,一定是有人使用了新的日记,像当年的我们一样。」
──最后那句话太小声,我没听清楚。
「奏多?」
「没事。对了,你今天联系我,是为了这件事吧?」
奏多翻开日记本。
4月19日
新好像拒绝了旭。
我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但这家伙真是笨蛋。
既然难过到哭着打电话给我,又何必拒绝人家呢。
真是……大笨蛋。
「我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过去,不过,这确实很像那家伙会做的事。」
「……」
「嗳、旭,你无论如何都想改变过去吗?」
「咦?」
奏多盯着脚下,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上次也说过吧。即使等着你的只有痛苦,还是要改变过去──我可以相信你这句话吗?」
「奏多?」
「想拜托你一件事。」
双手握紧拳头,奏多擡起头。
奏多──看起来像快哭了……
「请你不要放弃新。请你让那家伙觉得他是幸福的。他临走之前,开心地对我说起的,都是国三那年的事,和旭交往的每一天。」
「新……」
「不只一年,我希望让他获得更多幸福的回忆,旭,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
说完,奏多对我低下头。
滴滴答答落下的泪水,在地上染出好几片黑色的水渍。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沉默的奏多擡起头看我。
「其实,我原本是反对改变过去的。」
「咦?」
「因为这样而改变的未必都是好事,关于这一点,旭你自己应该也已经明白了吧?」
奏多的话让我想起阳菜。因为我改变了过去,害她内心受了伤。
「……」
「最重要的是,只要继续这样改变过去,你自己一定会受伤。」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你敢保证一定不会吗?真的?不会像我们那时那样……」
「你们那时……」
我这么一说,奏多便露出惊慌的表情。我这才想起,奏多上次也曾说过,「我们那时」──
「嗳、奏多,你们两人该不会也用过这日记本吧?像我现在这样──」
「……」
「奏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新的爷爷过世时,我们和现在的旭一样,看了爷爷的日记。」
「看了日记……」
「我们发现只要看了日记,就能在梦中重返过去,然后──」
说到这里,奏多很痛苦似地闭上嘴。
不过,不用继续说我也明白。他们两人一定也试图改变过去……但是失败了。
梦中,爷爷再度离世──
「抱歉。」
「别这么说……」
「……」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沉默下来。奏多露出悲伤的微笑说:
「继续这样改变过去,你一定会受伤。我很清楚这一点。」
「可是……」虽然痛苦,奏多还是努力继续说: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忘记,和旭分开后新难受的样子……还有直到最后仍不断呼唤你名字的声音。」
「奏多……」
「所以如果,接下来旭因为改变的过去而受伤,请你来找我帮忙。能帮的忙我都会尽量帮,所以……所以……」
「没问题的──」
我对一脸痛苦的奏多微笑,脑海中浮现新的脸。
笑起来的脸、生气的脸、害羞的脸、哭泣的脸……新所有的面貌我都不想失去。
「我不会放弃新的。就算新放弃他自己,我也绝对不会放弃,所以……」
「旭……」
奏多喊着我的名字,总觉得通过他的眼睛,好像看到过去的新。
和奏多道别,我回到家中。
为了读新的日记本。
其实我真的很害怕……虽然害怕,但是──
我想起用那双认真的眼神看我的奏多。
和奏多约定好了,我……一定不会放弃新!
拿着日记本的手更加用力。
然后,我打开昨天那个梦的日期。
4月19日
下午终于能去学校了。
可是,早知道就不去。
我伤害了旭。
我喜欢的女生说她喜欢我,而我却……
我为什么说不出自己也喜欢她呢。
要是这个心脏能争气点……
我能在这种心情下参加明天的教学旅游吗?
抱歉啊,旭……
「新……」
想到新因为我的告白反而陷入痛苦,我就一阵心痛。
但是……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新。」
纠缠不清真是抱歉。
无法放弃真是抱歉。
不过,我相信这个选择没有错,我们总有一天能再笑着说话。
「四月……二十日。」
我为了再度回到过去,打开新的一页。
4月20日~22日
可恶!为什么!
……还以为会跟旭变得尴尬,不过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糟。
我知道奏多暗中缓和了气氛。
真是谢谢他了。
第一天没什么事,还以为这样下去就没问题了。
没想到,第二天上午登山时,带来的药不小心掉了……
其实也不一定会发作,说不定就这样继续过下去也行。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我果然没资格参加露营……
跟老师讲了之后,请爸妈来接我回家。
本来今天应该要跟大家一起回去露营的……
给老师、奏多……和旭添麻烦了。
都是我不好……抱歉。
大家、对不起……
对不起、旭……
「这件事我记得。当时他说身体不舒服要先走,原来不是那样啊……」
我还记得教学旅游第二天,老师说新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家的事。
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只觉得难得的露营不能参加太可怜了,真讨厌当时的我自己。
「虽然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是……」
阖上日记,我朝床铺走去。
一如往常地,闭上眼睛。
这就像是一个回到新身边的仪式──
◆◆◆
拉上书包拉炼,我看了手机的时间一眼,喘口气。
「呼,人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嘛。」
拚了命完成露营的准备,我穿着运动服走出家门。
今天起,要举行三天两夜的教学旅游。
「总之,做我能做的事。」
这么轻声自言自语,我穿过校门,看到新走在前方不远处。
「新……」
「旭?」
我低喃的声音明明很轻,新却朝我转头。
「……」
「早安!」
「咦?」
「早安!」
「早。」
看我这么开朗地打招呼,新回应的语气有点困惑。
我当然看得出他不知所措。不过,看到新脸上表情不断转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呵呵……」
「欸?」
「没事,没事啦!好期待露营喔!」
「嗯、嗯!」
新一副「搞不懂你」的表情走在我身边。
抱歉啊,新,我知道这么做会让你感到困惑。
明知如此……
我还是不想放弃,所以……
「一起享受吧!三天的教学旅游!答应我!」
「嗯,谢谢。」
我也不希望新放弃。
请不要放弃我们的未来。
我希望,你能笑着迎向未来。
「对了!新!」
「咦?」
注视着走在身边的新,我微微一笑。
「我啊,不会放弃喜欢新喔!」
「欸?」
「──我要让新也说出喜欢我!」
丢下睁大眼睛的新,我跑向校舍。
「等等,旭!」
虽然听到新在身后叫我的声音,但不想让他看到我通红的脸,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迳自走进校舍。
「唷,真大胆。」
「奏、奏多!」
在鞋柜旁遇到的是笑得贼贼的奏多。
「旭果然很喜欢新。」
「对啊!」
「是喔……」
我的回应,让奏露出意外的表情。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没心情在意那些调侃的话了。
因为──
「我喜欢新,最喜欢、最喜欢了……所以其他的事怎样都无所谓,为了新我才会在这里。」
我的选择或许会在某日令谁悲伤或痛苦,改变过去,就代表一定也会有这种事发生。
即使如此我……我还是──
「今后我还是想在新身边……」
奏多像是没听到我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好羡慕你喔」。
「能为了谁拚了命地努力,真了不起。」
「奏多?」
「没事没事,总之,你加油吧!」
挥挥手,奏多丢下我走向教室。
「奏──」
「旭?」
「唔……」
听到有人喊我名字,回头一看……脸还有点红的新一脸疑惑地站在那里。
我明明跑得那么快还是被他追上了。难为情之余,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新竟然轻声笑了。
「新?」
「没什么啦,没事。」
新慌忙换穿室内鞋,丢下我走向教室。
「等一下啊!」
「……」
我急着追上去,终于追上走得比平常慢的他。
(……他是故意等我的吗?)
走到教室的这段路,我们没有说话。
但是──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沉默。
「好,准备出发啰!」
「是!」
在田畑老师一声号令下,所有人齐声回应。
我们搭的游览车发动,三天两夜的教学旅游就此展开。
(应该没问题吧。)
偷偷朝隔着走道坐在旁边的新投以一瞥,他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望着窗外。
(啊……)
「……」
(被发现了。)
我一直盯着他看,看得出新的脸渐渐红起来。
但他却又什么都不说,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决定继续这样盯着他看。
「……」
「……」
新坚持不开口,我就坚持继续看。
「……」
「……」
持续凝视──
「吼唷!怎样啦,你到底在干嘛!」
「啊哈哈,看你什么时候发现啊。」
「不,你明明知道我早就发现了还一直看!」
「才没有呢。」
慌了手脚的新很可爱,我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谅别人的心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新转过头,瞬间变得很难跟他搭话。
大概察觉我的视线了吧──新瞄了我一眼,指了指手边的袋子。
「你要吃零食吗?」
「要!」
「喜欢什么自己拿。」
朝他递过来的袋子探头望去,姿势一改变──新的脸比想像中靠得更近。
「唔!」
「抱、抱歉!」
我俩不约而同转过头,奏多笑嘻嘻地从后面的座位探出头来。
「老师!铃木同学和竹中同学在卿卿我我!」
「我们才没有卿卿我我!」
新对跑来戏弄我们的奏多大吼,整辆游览车上都是笑声。
(太好了,好像很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继续这样开心下去吧,让新开心到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能开心得不愿放弃就好了。
「啊──话说回来,我也想坐最前排的位子──」
从新后面探出身子的奏多这么说。
为了怕有什么需要,身为班长和副班长的我们隔着走道坐在游览车上第一排的位子,两人身边的位子都是空的。
「在有人身体不舒服之前,我不能先坐那边吗?」
「不行!老师不是说过了吗?」
「小气!」
奏多发出嘟哝的
声音,坐在新前方单人座位的田畑老师转过头:
「你这么想坐前面,不然来坐老师腿上吧?」
「这我拒绝!」
「啊哈哈哈哈!」
奏多的大嗓门再次引起游览车内同学们的笑声。
「嗳、旭。」
「嗯?」
坐在我后面的阳菜从椅背中间的缝隙对我说:
「总觉得奏多同学今天情绪特别激昂呢。」
「这么说来好像是耶,平常的他比较稳重。」
「是不是?总觉得……」
(咦?她喜欢的是成熟稳重的奏多吗?该不会幻灭了吧?)
「躁动的他也好可爱喔!」
「喔,是喔。」
「咦?阳菜,你该不会对奏多……」
「啊!」
坐在阳菜隔壁的深雪好像听见了,用惊讶的声音这么问。
「那、那个……要帮我保密喔。」
「真的是这样啊!我一定会保密的!咦、啊!那我坐这里会不会挡到你?要不要换位子?」
「没关系没关系……不过,回程时如果能让我坐那里就太开心了。」
阳菜羞赧地说,深雪微微一笑。
「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阳菜竟然喜欢奏多……」
「深、深雪,你太大声了!」
深雪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阳菜又看了看奏多,阳菜急得赶紧摀住她的嘴巴。
(后面这两位小姐好像也很开心,太好了。)
我呵呵一笑,转身面向前方──感觉到一股视线。
「怎么了?」
「啊……没、那个……」
「嗯?」
「没什么啦……」
新为了掩饰,伸手到包包里捞东西。这时,我看到有什么掉在信道上。
「这个,掉了喔。」
「啊!」
我捡起来给他的,是用橡皮筋捆起来的一叠药锭。
「抱歉……谢谢。」
「那是药?」
「这是……」
新显得很紧张……我想起他日记的内容。
(对了!一定是这个,明天新会……)
新看着手里的药,又看了看我……嘴巴闭得紧紧的。
看到新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故意说了另外一种药名。
「是晕车药吗?」
「欸?」
一时之间没听懂我说什么,新头上浮现问号。
不过,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急忙肯定我说的错误答案。
「啊、嗯,对对对,是晕车药……」
「我就知道!我也很容易晕车!」
「嗯,就是这样。谢谢你帮我捡起来。」
说完,新朝窗外看去,不再说话。
接着,直到游览车抵达目的地,新都没有再转头看我一眼。
「到了!」
「坐好久喔……」
「真的,没想到这么远。」
三年前去的时候,我沉浸在和朋友聊天的乐趣中,总觉得一转眼就到了……今天坐在一直闷不吭声的新身边,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竹中!」
「是?」
听见田畑老师叫我的声音。
「你和铃木两个负责点名,要大家按照分组排好队。」
「好的。」
(新呢?啊,在那里。)
他站在离大家有点距离的地方凝望远山。
「新。」
「唔!吓了我一跳……怎么了?」
「老师叫我们点名。」
「知道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嗯……怎么办才好呢。)
我想再加把劲。
可是,万一像刚才那样被拒于千里之外……
(不行,不是已经决定要加油了吗?)
就差一步了,我却迟迟踏不出去。
「旭!」
「咦?」
原本走在前面的新,忽然回到我身旁。
「刚才很抱歉!那个……我只是有点困。」
我一困就会心情不好──我知道这么说的新是在说谎。
明知如此……
「真拿你没办法!等一下请我吃零食就原谅你好了!」
我笑着假装没发现新的谎言。
看到身边的我笑了,新也放心地露出微笑。
但是,我发现了。
微笑着的新,手紧紧握拳,用力得指甲都嵌进皮肤里了……
(新……)
好想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放开拳头时,手心一定都发红了。好想温柔包覆这只手。
可是,现在的我不能这么做。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新!」
「欸?」
「这个,给你!」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新。
看到糖果包装时,新瞬间皱起眉头,战战兢兢地念出包装上的口味。
「超甜泡芙口味……卡士达增量?」
「很好吃喔。」
「欸欸……」
半信半疑地把糖果放入口中后──新摀住嘴巴大喊:
「甜死了!这什么东西!太恐怖了吧!」
「会吗?我觉得很好吃啊。」
「不不不!竟然说这种东西好吃,旭你的味觉有什么问题?」
新拚命想让嘴里的糖果快点融化,却每舔一次都甜得说不出话。
看着这样的他,我忍不住笑出来──新也看着我笑了。
新的手,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紧握。
(太好了。)
新红着眼眶,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糖果咬碎吞下,从包包里拿出茶来喝了一口……这才像捡回一条命似地吁了口气。
「好久没吃过这么恐怖的东西了!」
「要再来一颗吗?」
「绝对不要!」
新笑着说。
一如往常的笑容。
察觉我的视线,新咳了几下。
接着──
「走吧。」
「嗯。」
说着,新走到我身边,我们一起朝大家走去。
啪啪啪──老师拍手的声音使我回神。
「那么,明天还有登山活动,请大家各自注意安全!」
我们与各组组长及老师开的检讨会结束后,其他人都回去了,只剩下班长和副班长留下来确认明天登山的事项。
「旭……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有点……」
新担心地望向正在整里东西的我。
「明天还要登山,你也别太勉强了。」
「谢谢你为我担心。」
「我、我才没有担心……」
啊,又来了。
以为已经恢复为平常的新了,一靠近他,他又拉开距离。
不过,他一定不是讨厌我……
我别开视线,再次向新微笑道谢,走向自己的帐篷。
──转过身的我,当然不知道新欲言又止地望着我的背影。
躺在帐篷里的睡袋中,我轻声叹气。
「到底是怎样……」
「你说什么?」
「啊、抱歉,没什么事啦。」
听到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话,睡在一旁的阳菜转向我。
刚才每个帐篷里还传出大家热闹的说话声,现在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嗳、旭,露营好有趣喔!真希望大家能一直在一起!」
「阳菜能和奏多一起过夜当然开心啰!」
「深雪!你真是的!」
深雪在一旁笑嘻嘻地这么一说,阳菜就羞红了脸,噘起嘴巴。
「啊哈哈,不过确实啦,如果能像这样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旭和新同学也是喔!」
「咦?啊?旭果然喜欢新吗?」
不知阳菜是以为深雪也知道,还是不小心说溜了嘴,总之她应该没有恶意……只是不管怎么说,这样就变成只有深雪不知情了。
「不、嗯……对啦。抱歉啊,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咦?为什么要道歉。这样啊!你喜欢新啊?比起阳菜喜欢的奏多,喜欢新的你算是比较有品味喔!」
「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深雪好像不介意,我这才放下一颗心。
(要是她们两人立场对调的话,我就有得解释了……)
光想像就不由得苦笑,罪魁祸首的阳菜却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嗯唔……」
醒来时,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啊、对了,我们正在露营……)
包裹在睡袋里的身体很难行动,左右两边的深雪和阳菜似乎都还在睡。为了不吵醒两人,我小心翼翼地起身,靠着从帐篷缝隙照进来的月光走出帐篷──
「哇啊……」
眼前是满天灿烂的星光。
「好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
这里几乎没有人工光线。
比至今看过的所有星空还要美丽。
「旭?」
正当我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走动时,不知道谁忽然喊了我的名字。
──其实不是「不知道谁」,我当然知道是谁。
那个最喜欢的声音,喊了我的名字。
「新……」
视野前方,新露出为难的笑容。
「你在做什么?」
「我才想问你呢。」
「我只是……醒来了。」
头发不知道有没有乱翘──我急忙伸手抓顺头发,不知为何,新一直凝视这样的我。
「我也差不多。」
「是喔……」
「嗯。」
──对话继续不下去,沉默笼罩我们。
瞬间,天空闪过一道光芒。
「流星!你看!又出现了!」
「真的耶!好漂亮!」
星星与星星之间,流星接二连三划过。
「好漂亮!好漂亮!」
「哇啊……好漂亮……我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
彷佛只有这里属于不同世界,我们两人持续望着眼前神秘的景象。
(多希望时间就此暂停。)
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
明知如此……还是忍不住这么祈愿。
「啊,对了!」
「欸?」
「要向流星许愿!」
「喔……」
我还以为自己想到了好主意,新却不怎么带劲。
「不好吗?」
「不是啦,嗯……好、好吧,试着许愿看看?」
「嗯!」
说着,我们两人仰望天空,等待流星再度划过。
可是,刚才明明出现那么多次,一旦开始等待,流星就不出现了。
「嗯,没有了耶……」
「放弃吧。」
「啊!新!你看那边!」
瞬间,天上划过今晚最明亮的一道流星。
「快点!新也来许愿!」
「啊、嗯……」
(希望新能笑口常开,过着健康快乐的幸福日子!)
注视着流星,我许下这样的心愿。
偷看身边的他,新正闭上眼睛许愿。
「许好了吗?」
「嗯,旭呢?」
「我也好了!」
「这样啊……」
许了什么愿?这个问题我说不出口──除了「希望病能痊愈」之外,还会有什么心愿呢……
我们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听见吹过身旁的风声。
就这样,我们继续凝望星光闪烁的夜空。
不知道擡头看了星空多久。
正想说「差不多该回去了」,刹那间,我的视野一阵剧烈晃动。
「唔!」
「啊!」
可能因为一直仰头的关系,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新伸手扶住我。
「抱、抱歉!」
「没事吧?」
「好危险,差点跌倒!」
「你在搞什么啊……」
看新一副傻眼的样子笑了,我也嘿嘿笑着回应。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是喔……」
「新?」
我不解地问,新又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对,与其说为难,不如说是──
「要不要再看一下?」
「咦?」
「不行……是吗?」
新涨红了脸这么说。
「啊……」
「如果你不想的话……」
「要、要看!我要看!」
我忍不住一直点头,新放心地微笑了。
「还有……」
说着,新牵起我的手。
「咦?」
「要是你再摔倒,我也很麻烦。」
被紧紧握住的手心传来新的温度。
距离近得肩膀几乎要靠在一起。
在这样的距离下心跳加速,我们继续仰望星空。
月光温柔洒落在我俩身上。
「哈啾!」
「噗嗤……」
我打的喷嚏破坏了牵手看星星的气氛。
「对、对不起!」
「不会啦。啊哈哈,差不多该回去了吧?看你好像着凉了……再说,老师也该来巡逻了,要是被看到班长副班长两个人在这里……」
「大概会被骂死。」
「肯定会。」
再次相视而笑,我们放开牵在一起的手。
「那么,明天见。」
「嗯……旭!」
新叫住挥着手准备离开的我。
「怎么了?」
「晚安!」
「唔……晚安!」
明明只是个寒暄。
只不过是「晚安」两个字,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
(晚安,新……无论现在或以前,我都一直喜欢你,最喜欢你。)
心中低喃着他听不到的话,我再次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隔天,我在鼻塞和背脊发凉的恶寒中醒来。
(我这笨蛋……)
吸着鼻子,在帐篷里换好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出帐篷。
「嗯!天气真好!」
虽然脸上感受到的是冰凉的空气,但今天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大晴天。
「阳菜早安!」
「早安!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没关系。」
站在我身旁伸懒腰,阳菜笑了。
「旭,你好像老奶奶。」
「没礼貌!大概是因为睡在不习惯的地方吧?我腰酸背痛……」
「咦?你真的是老奶奶喔?」
「才不是咧!」
我们闲聊时,深雪带着一脸困意也起来了。
「早,你们两个起得真早……」
「早安,深雪昨天明明是第一个睡的。」
我笑着调侃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话的深雪,她却盯着我这么说:
「昨天某人跑出去时我就醒来了,过了好久才再睡着。」
「咦……抱、抱歉!」
「担心万一老师来巡逻时还不回来怎么办,都快急死了。」
「对不起啦……」
深雪故意又打了一次哈欠,阳菜不解地看着我们。
「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对了,今天上午不是要登山吗?幸好是晴天呢。」
深雪转移话题,环顾四周。
「几乎每一组都开始有人起来了,早餐时间也到了,差不多该移动了吧?」
「真是的,最晚起来的深雪竟然说这种话?」
「阳、阳菜!别说了!还是快点行动吧!早餐不知道吃什么喔?」
「旭?你怎么了?」
「真不知道她怎么了呢。」
在两人说出更不妙的话之前,我赶紧牵起阳菜和深雪的手往前走。
看到我这样,深雪只低声嘀咕「真拿你没办法」,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好!现在开始登山!」
「欸?这是什么?」
「哪是登山啊?」
「不就是爬座小山而已吗?」
看到眼前的景象,同学们发出疑惑的声音。
(是啊……三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的好听是登山──其实就是爬座小山。
从头到尾都有路可走,只要不偏离路径就不难抵达山顶……体力足够的话。
「安静。抵达山顶的人找老师报告,吃完午餐就可以下山,知道了吗?」
「……」
「……」
「没回答的人是打算不吃午餐直接下山的意思吗?」
「知道了!」
听到老师强人所难的建议,大家急忙回应。老师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铃木。」
「是。」
我们前一组的同学出发后,田畑老师走到新身边。
「不要太勉强喔,有没有带手机?要是有什么事……」
「我没问题的!」
他们说的虽然很小声,但一旁的我全都听见了。
察觉这点,新急忙打断老师的话。
「所有人会一起抵达山顶!所以要等我们喔!」
「好吧,说的也是……你们几个也要注意安全喔。」
「是……」
奏多懒洋洋地回应,大家一阵嘻笑后,也轮到我们小组出发了。
「我们出发啰──」
就这样,我们开始登山。
「嗯……休息一下!」
不知道第几次要求休息,深雪一屁股坐在路旁。
「现在大概到哪里了?」
「差不多一半吧……」
「才一半?」
听到我和新的对话,深雪发出悲痛的叫声。
「再加把劲!一起加油吧?」
「对对对,都已经到这里了,就差一点啦。」
「是啊……」
我伸出手拉起深雪……突然视野一阵晃动。
「唔……」
「旭?」
「没、没事!」
急忙起身,深雪一脸担心地望着我。
「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是深雪太重了……」
「没礼貌!」
听着他们两人斗嘴,我也笑了出来。即使如此,因爬山而开始流汗的身体──忽然又是一阵恶寒袭来。
(该不会真的感冒了……)
一旦有了自觉,身体就愈来愈不舒服。
还差一点就要抵达山顶时,我已经因为发烧而完全头昏脑胀。
彷佛听见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这下真的连路都走不稳了……)
怎么办?心里这么想,但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再说……难得大家玩得这么开心,不能因为我把气氛搞砸。
(一路走到这里,连新都没有问题了,就这样继续吧……)
这么想着,用力擡起腿,却始终无法顺利前进。
「旭……」
「呀!」
新正想说什么时,前方传来阳菜的尖叫,打断了他。
「咦?没事吧?阳菜?」
「跌、跌倒了……」
「阳菜!没事吧?」
脚下打滑的阳菜跌了一大跤,用手按住脚踝。
我急忙跑过去,看到她的脚踝已经红肿。
「哎呀……新!你的背包里有急救包吧?里面有没有贴布?」
「等一下。」
新卸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的急救包里拿出贴布交给奏多。
「没有够大的尺寸……这能用吗?」
「应该够,阳菜手脚很细。」
「没、没有啦……」
阳菜想遮掩卷起裤脚外露的脚踝,却痛得皱起眉头。
「我看看……等一下喔,现在就帮你贴。」
深雪从奏多手中抢过贴布。看着他们,我不禁微微一笑,在新的背包旁坐下来。
(休息一下应该会比较好。)
正当我这么想。
世界天旋地转。
「唔!」
仓促之间伸出的手,勾到一旁新的背包……就这样连人带包滚下斜坡。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哇啊……危险!」
「新?」
「你在做什么啊!」
正当我差点滚下斜坡时,新抓住了我的手臂。
「身体不舒服就要说啊!你看看!要是刚才就那样滑下去的话怎么办!」
新怒气冲冲地说。我转头往身后一看,新的背包勾住斜坡上的树枝,挂在那里。要是掉下去的是我……光想就可怕。
「你果然发烧了,是因为昨天……所以感冒了吧?抱歉……」
「不…我才得道歉……」
新担心地看着我,好像还往我后面瞥了一眼。
「阳菜应该可以自己走了,总之我们先继续往上吧。旭呢?走得动吗?要是没办法的话,就叫老师来……」
「我没事、我没事,可是……」
因为发烧的缘故,总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某件绝对不能忘记的事。
可是,头昏脑胀的我没办法好好思考。
想不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冷静,冷静啊!要不然又会像刚才那样,我又会像新的背包那样……背包?新的背包!)
「怎、怎么办?得下去拿新的背包才行!」
「你、你在说什么啊?」
「因、因为背包……都是我害的……那里面有药!」
「欸……没、没关系啦。只是晕车药而已,其他人应该也有带吧……」
新故意别开视线,我死命抓住他的手臂。
(抱歉,新……)
现在──现在不能再让你含混带过了!
「不行!不行啦,新!」
「什么……」
「不能放弃!」
「旭?」
看到新痛苦的表情,我决定豁出去了。
「我去拿!」
(因为我的关系,害新必须放弃……绝对不能做出这个选择!)
「旭?」
放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我望向挂在树枝上的新的背包。
(嗯,只是在那里的话,应该没问题!)
「等等……旭?你要做什么?」
看到我试着准备爬下斜坡,深雪惊吓地奔过来。
「新!发生什么事了?嗳、新?」
「那个……」
「那是我弄掉的……所以……」
我一边说明事情经过,一边把脚踩向斜坡,深雪抓住我的手臂。
「这怎么行!要是你去拿背包,自己却掉下去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好好道歉就好,新也不会为这种事生气啊!里面的东西,老师那里一定都有备份……」
「不行的!」
甩开拚命想劝阻我的深雪──深雪露出惊讶的表情。
「绝对不行!」
「旭……」
听到我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深雪不安地看着我。
站在离我们较远处的奏多,一边窥视新的表情一边开口:
「我说……新啊。」
「什么?」
「背包里的……该不会是药吧?」
「……」
新别过头,奏多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摇了摇头。
「真是的。好了,旭也快回来吧。」
「可是……」
硬是抓住我的手一拉,奏多把我的手交给新。
「旭待在这边好吗?」
「为什么?我……」
「没关系,我会去拿。」
说完,奏多卸下自己的背包交给新。
「那我自己……」
「笨蛋!你自己下去拿的话,旭一定会因为责任感也跟下去!所以,你给我站在这里抓好旭。懂了吗?」
「奏多……」
咧嘴一笑,奏多走下斜坡。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
虽然还记得奏多平安拿回背包……接着我好像就昏倒了。
回过神时……我躺在救护站里。
(嗯唔……)
好像听到谁在说话的声音。
「你说旭发现了?为什么……」
「要是她真的以为里面只是普通晕车药,怎么可能坚持下去拿……」
「说的也是……既然如此,干脆对她坦白吧。如果这样她还愿意喜欢你……」
「不要!」
新的声音──听起来……好痛苦……
「新……」
「谁都可以,我就是不想让旭知道。我至少可以……在喜欢的女生面前逞强吧?」
「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
「再说,就算她能够接受,等我死了以后,被留下的她不是会更伤心吗?」
「新……」
这是……在做梦吗?
──或许是梦。
(就算是梦也好,就算会伤心,我也想待在新的身边,要是他能明白就好了……)
「新?」
「总觉得……刚才旭好像醒来了。」
「她睡得很熟啦。」
「这样啊……旭,谢谢你要我别放弃。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一切都是因为我太软弱了,抱歉……」
睡梦中,我的确听到新这么低喃的声音。
──醒来时,夕阳染红了房间。
「你醒了?」
「这里是?」
正想撑起身体时,有人对我说话。
「你昏倒了喔,跟你同一组的男生们送你过来的,记得跟他们道谢。」
「是新和奏多……」
站在床旁边的人──留守救护站的老师摸了摸我的额头,微笑着说:
「好像退烧了。怎么样?要请爸妈来接你吗?还是……」
「没事!我已经好了!所以──」
面对担忧的老师,我拚命表达不想回家的意愿──于是,老师露出有点怀念的表情微笑着说:
「呵呵,也是啦。国中最后一年的活动,你一定很想继续参加吧。」
「是!」
「但是,不可以勉强自己喔。只要有一点不舒服就过来报到,知道吗?」
「谢谢老师!」
向老师道谢后,我奔出救护站所在的建筑。
(新……新不知道怎么样了,那时奏多确实有将新的背包……)
我东张西望找寻新的身影,这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旭!」
「深雪?」
「你没事了吗?那之后可不得了了呢──旭?」
深雪担心地抓着我的手,我忍不住用力抓回去。
「我没事!谢谢你为我担心,谢谢。可是……比起这个,新呢?」
「什么叫『比起这个』啊……呼,新在那边啦。」
朝深雪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神情和深雪一样担忧的新。
「新!我……抱歉!对不起!」
「旭……」
「都是我害的……」
「你在说什么啊?旭没摔下去真的太好了啊。而且背包也拿回来了,没什么事啦。」
所以你别道歉了──新这么说。奏多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对啊对啊,真要说的话,都是这家伙把背包放在那里的错,旭你就别介意了。」
看到他们两人对我笑……歉意和欣慰使我忍不住流了几滴眼泪。
「真的很谢谢你们。」
说完,我也露出微笑。看到这样的我,他们两人才安心地笑起来。
大家围成一个圈坐下,正中央燃烧着熊熊的火堆。
坐在火堆另一端的新在笑。
「太好了……」
「你说什么?」
「没啦,没什么……」
改变了过去,使我松了一口气。
这次应该稍微往好的方向改变了吧。
「是吗?话说回来,别再做那些让人担心的事了喔。」
「对嘛!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也对你们很抱歉……」
「别说这个了啦。」
这么说着,深雪再次望向火堆。
我和阳菜也跟着朝火堆望去。
「好美喔。」
「对啊……」
「──旭。」
「咦……?」
总觉得好像听见谁在叫我。
「听错了吗?」
「旭。」
「新……」
这次听得很清楚了。我转过头──站在我身后的,是神情严肃的新。
「你现在有空吗?」
「嗯。」
向深雪及阳菜道歉后,我悄悄钻出队伍,跟在新后面。
「……」
「……」
他要去哪里啊。
远离火堆后,刚才的热闹喧嚣彷佛不存在了一般──除了我们的脚步声之外,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
走到小河旁的长椅边,新停下来。
「这个……」
「咦?」
「你要是再着凉就不好了,这个给你用。」
说着,新脱下身上的连帽外套,披在我肩上。
「这样新你自己会着凉的!」
「没事,我下面还有穿另外一件。」
「可是!」
抓住还想反驳的我的手,新小声说:
「偶尔也让我耍帅一下嘛。」
「新……」
「再说,不会花很久时间的。」
确实如新所说,即使我们偷跑出来,营火晚会还在继续,得在老师发现前回去才行。
「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白天真的很谢谢你。」
「欸……」
「那个……那个背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那东西,我就伤脑筋了。」
尽管没有说得很清楚,新的一字一句都不是谎言。
「动不动就放弃是我的坏习惯,我总是很容易心想『唉,也没办法,只好算了』。那时也一
样。」
「嗯……」
「所以,当旭叫我不要放弃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你怎么会知道我想放弃呢?」
凝视努力表达的新,却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
「新?」
「吼唷,真是的!果然还是不行!」
他突然这么大喊,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看着我。
「其实我有非放弃不可的事,因为我拿那件事一点办法也没有。可是,不管怎么想,我都无法放弃;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却又做出完全相反的举动,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新……」
无法放弃比干脆放弃更痛苦──新一定明白。不只是新,对我来说,那也会是多么痛苦……多么痛苦的事啊。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又要放弃了呢?
放弃接下来的未来──连我们本该一起度过的过去都放弃……
我不愿意──
「可是!」
正当我想大声说「我不愿意」时,新打断了我──和刚才一样握住我的手。
「可是旭对我说不要放弃,所以……所以我想请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咦?」
「等我好好面对自己,弄清楚自己真正想怎么做,等我下定决心──我想再这样和旭单独谈谈。」
紧握的手用力着,新比刚才靠得更近,注视我的双眼。
「很抱歉我这么不干脆,可是……我就是无法放弃旭!」
「新……」
过去新曾这么直视过我吗?
和三年前不一样了。
我们开始创建与当时不同的关系。
我们──一定能创建起崭新的关系。
「没关系喔。」
「旭……」
「我会耐心等的,所以……」
「谢谢你。」
说着,新抓着我的手,把我拉过去。
「唔……」
失去平衡的我,就这样倒在新的怀抱中。
新轻轻抱住我的身体──
一时之间,我还以为是错觉。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身体确实感受到新的温度。
「我们回去吧。」
放开我之后,新害羞地这么说。
「嗯……」
我轻轻点头──我们有默契地牵起彼此的手,一起走向来时路。
夜空满布无数灿烂星星。
那从过去到现在不曾改变的光芒,温柔地照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