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疑云(2/2)
钟太监笑了起来,放心了,直言道:「杂家今曰要向张翰林请教的是,近来京中传言,郑国舅父子与郑贵妃将谋害东宫,东宫侍从人人自危啊,你想若东宫有什么不测,那福王岂不就是储君了,这该如何应对?」
张原眉头一皱,「梃击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晚明三大案他记得很清楚,梃击案是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也就是去年就应该发生了,难道历史已经悄然改变,梃击案延后,风云际会,专等我张原来参与?
向钟太监旁敲侧击,果然此前只发生了妖书案并没有梃击案,张原暗暗点头,说道:「公公勿虑,皇帝虽然不喜东宫,但却容不得这等事,公公朝夕勤谨留意,提醒东宫出入门户要小心就是了。」
钟太监道:「杂家晓得,小爷现在也很谨慎,不是万岁爷召见,小爷都是待在慈庆宫中深居简出。」见张爷在蹙眉沉思,问:「张翰林想到了些什么?」
张原在思索晚明史上那桩梃击案的前因后果,总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持棒闯进慈庆宫要打杀太子朱常洛的人,到底是不是郑贵妃和郑国泰父子指使的?若是郑氏指使的,那郑氏也太愚蠢了,指使那么个疯疯傻傻的人冒冒失失闯进来就能打死朱常洛?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哪里去了,凶悍勇武的江洋大盗哪里去了,怎么不找两个来刺杀太子?
想到这里,张原自嘲一笑,这可不是武侠小说啊,听钟太监问他想什么,他当然不能告诉钟太监梃击案将发生的事,转换话题道:「我在想客嬷嬷那个弟弟,真的是保定府的农夫?」
钟太监不明白张原怎么突然说起客光先,答道:「当然是农夫,客嬷嬷的丈夫候二也是农夫,都是务农的。」
张原问:「侯二何在?」
钟太监道:「死了,客印月入宫的第二年其夫侯二就死了,皇宫找乳娘要丈夫孩子俱全的,不然不要,那侯二如果早死一年,客印月就不能进宫了,也正因为侯二死了,所以客印月才在宫中一直待着,哥儿也依恋她,不然早已遣送出宫回保定。」
张原心道:「这还真是巧啊。」说道:「我看客嬷嬷的弟弟形貌不凡,以后或许能出人头地。」
钟太监笑道:「能得到状元公夸奖她弟弟,客印月定然大喜——张公子也懂相人冰鉴之术?」
张原笑道:「略懂,略懂,不过公公可用我这话去讨客嬷嬷欢喜。」问:「公公今与客嬷嬷对食否?」
钟太监略显尴尬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嘛,魏朝与杂家关系不错,再说了,魏朝比杂家年轻——」
张原心道:「对食而已,又不是夫妻,都是太监,年不年轻又有多大关系,再说了,魏进忠可比你和魏朝年龄都大,等客氏与魏进忠打得火热,那老钟你就没戏了。」这话不好对钟太监明说,只好道:「也罢,钟公公与客嬷嬷搞好关系就行,钟公公切莫视为等闲,这的确很重要。」
张原一再叮嘱的事,钟太监当然不敢当耳边风,他可是听从张原的建议才来慈庆宫烧冷灶的,说道:「杂家晓得,杂家最近不是与客嬷嬷亲近许多了吗。」
张原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钟太监一拍脑门,举起酒杯道:「光顾着说话,还没为状元公贺喜呢,来,杂家敬状元公一杯。」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钟太监想起一事,说道:「张公子,杂家最近与客印月相处较多,发现她很可能识字,但杂家问她,她却说不识字,她只是一个农妇,从未读过书——」
正这时,听得侧院小门那边传来客印月的声音:「钟公公,小妇人可以来向状元郎敬杯酒吗?」
张原对钟太监低声道:「公公以后多多留心,少问多看——请她进来吧。」
钟太监点点头,起身吩咐立在廊墀下的侍婢:「请客嬷嬷进来。」
京城的暮春,天气已明显转暖,体态高挑硕美的客印月走了进来,梳着高髻,穿着紫色葵花宫裙,领子里露出雪白的里衬,紫白相映,煞是好看,缷下冬裙的客印月身段更显丰盈诱人——客印月刚进到小厅,小高就跑进来了,叫道:「干爹,王公公有急事请你即刻回宫。」
王公公就是太子朱常洛的伴读太监王安,忠心耿耿,是朱常洛最倚重的太监,所以钟太监一听王安找他有急事,不敢耽搁,向张原作揖道:「张公子,抱歉,抱歉,杂家有事要先回宫了——客嬷嬷要与杂家一起回吗?」
客印月道:「我不急,公公赶紧回吧,莫让王公公久等。」
钟太监急急忙忙走了,张原对客印月道:「客嬷嬷少坐,在下也要回去了。」
客印月那双媚眼水盈盈的,说道:「小妇人还没有敬状元郎一杯酒呢,状元郎不会不赏脸吧。」
张原心想:「这女人做作态度潘金莲似的,真不象是农家妇,在宫中不可能学得这么狐媚啊,是久旷饥渴还是有其他用意?」
张原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客印月身份不简单,史载客印月是保定农妇恐怕并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