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我辈岂是蓬蒿人(2/2)
徐光启迎出门厅,作了一揖就执着商周祚的手道:「明兼兄,介子不在府上吧。」
商周祚惊疑不定,答道:「去看发榜了,子先兄,出了何事?」
徐光启问:「此事说来话长,暂时无暇细说,明兼兄可记得介子首场首题制艺是如何破题的?」
商周祚道:「是那题『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吗?」
徐光启点头道:「正是。」
商周祚道:「介子出场后曾默写出来给我看,首艺破题是『圣人定好恶之准,而独予仁人也』。」
徐光启听到这一句,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露出笑意,拱手道:「这就对了,很好很好,介子果然是遭人割截考卷了,吴阁老可以放心为介子执言申辩了——在下告辞,还要赶去五城兵马司抓捕疑犯。」匆匆出门,上马而去。
夜色浓重,街坊寂静,徐光启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消失——商周祚立在门前,眉头紧皱,这徐光启突兀而来、匆匆而去,带来的消息让他震惊,介子首卷被人割截调换了,徐光启应该是在追查此事,那么介子到底是取中了还是被黜落了?
脚步声细碎,景兰、景徽两姐妹出来了,齐声道:「爹爹早。」
商周祚回到门内,看着两个女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景徽道:「被敲门声吵醒了——爹爹,张公子姑父和祁虎子姐夫中进士了吗?」
商周祚沉着脸道:「不许多嘴多舌,回去接着睡觉。」
两姐妹见爹爹脸色严厉,不敢再多说,赶紧回内院去了,走到大荷花缸边,景徽轻声道:「姐姐,爹爹心情不大好哦。」
景兰叹息道:「他们怕是没考中。」
景徽问:「哪些个他们?」
景兰道:「别人中不中关我们何事呢。」
景徽道:「姐姐是说张公子哥哥和祁虎子姐夫没考中吗?」
商景兰不作声,方才看爹爹那沉着脸的样子,只怕是有不好的消息。
景徽道:「张公子哥哥很想考中呢,每曰看书作文都到夜深,若不能中,那可要伤心死了,祁虎子姐夫才十五岁,不怕——」
「为什么十五岁就不怕?」商景兰不服气。
「下科可以再考啊,祁虎子姐夫下科考中了才十八岁,正好与姐姐完婚。」小景徽眼眸亮晶晶,天真无邪。
商景兰脸一红,还待争辩,景徽突然「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爹爹进来了。」两个人赶紧各自回房上床睡觉。
景徽起先翻来覆去睡不着,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又被大门外的爆竹声吵醒了,赶紧坐起身来叫:「芳华,芳华——」
婢女芳华从外面跑进来,喜形于色道:「张姑爷高中了,第六名。」
「第六名吗。」
景徽本来是盼望张原中第一名的,先前被爹爹一吓,以为张原落第了,现在得知有第六名,自是喜出望外,又问:「祁虎子姐夫呢。」
芳华声音轻下来:「没考中,景兰小姐很不快活呢。」
景徽「哦」的一声,说道:「待我去安慰姐姐。」
景徽梳洗了出来,见爹爹和张公子哥哥在厅上说话,两个人说话声音低低的,表情都很严肃,景微就奇怪了:不是中了第六名吗,为什么还是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吴道南得到了徐光启的回话,心中笃定,辰时初,他与副主考刘楚先带着张原的墨卷、朱卷离开贡院,前往紫禁城内阁直房,科举舞弊事关重大,必须与内阁首辅方从哲商议——轿子来到大明门外时,见礼部大堂前的照壁还有很多人在看榜,还有争吵声,吴道南就让跟在轿边的书吏过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书吏去而复回,禀道:「榜单上的第一名会元的名字被人用烂泥糊上了,看守榜单的军士抓住了那个污榜者,但很多举子拦着不让抓人,正闹得不可开交。」
吴道南和刘楚先对视一眼,一齐摇了摇头,真没有想到这一科会试会有这么多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