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射圃(2/2)
张原、阮大铖跟着那执役来到射圃北端的库房,正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挑着一担粪从小门进来准备浇菜,臭气远远的就哨探着,阮大铖赶紧掩鼻躲过,张原则和那执役上前问话,那老军将粪桶搁在墙边,扯了一些杂草铺在桶面上,这样粪臭可掩盖一些——听执役说了来意,这老军打量了张原,老军在国子监三十多年,阅人多矣,监生来来去去,常有图新鲜好玩的监生会来这里向他索要弓箭试射,但没两天就不玩了,老军拒绝道:「库房早已没有弓箭了,两位监生老爷回去读书吧。」
执役看看张原,见张原不肯走,便又对那老军道:「老周,莫要瞒我们,前几曰我还见到琉球那几个夷人在这边射箭。」
老军道:「那是他们自带的弓箭。」
张原说道:「老人家,我是真心想学学射箭,你若有弓箭,就借我一用。」说着摸出一小块碎银出来,约有六、七钱,给那老军。
银子真是好东西啊,那老军黑皱的老脸顿时有了笑意,说道:「不瞒公子,这库房里的确还有些弓箭,但都没什么用了,弦松了,得从新上弦才行。」
那执役见张原一赏就是半两多银子,极是眼热,对张原道:「这南京城里有制弓上弦的匠人,小人愿代张公子去修弓上弦。」
那老军道:「既这么说,那就来挑一把弓去。」
老军开了库房,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北面板壁上悬着十余具弓,张原看不出弓好坏,便对那老军道:「请老人家代我选两把弓,回头我再给你二两银子,以后我们要来射圃学射,少不了要打扰你。」
老军见这少年监生言语谦和,不象其他监生那样盛气凌人指使这指使那,连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便在壁上摘了两张弓下来,擦了擦弓臂的灰尘,又握住弓臂两端拗了拗,说道:「一张是小梢弓,一张麻背弓,弓臂都完好无损,换弦就可以,公子要箭的话,这里有,随时来找小人便是。」又取出一本簿册,请张原签名画押,毕竟这弓是国子监之物,出借的话也要个凭证——张原拉过簿册一看,上面签了不少人的名字,看来以前也有监生向老军借弓箭,仔细一看,这些签名就太奇怪了,有签「养由基」的,有签「后羿」的,有签「李广」的,摆明了欺负老军不识字,胡乱签名应付——老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枝秃笔,没有墨水,就把笔尖在嘴里濡湿了递给张原,张原笑着签了自己的名字,谢了那老军,与执役一人拿了一把弓出了库房,阮大铖从树荫下走了过来,笑道:「还真有弓啊。」
张原道:「弦没用了,得换弦。」走到箭靶前,张弓虚引,口里道:「夺、夺、夺,箭箭中红心。」说罢,哈哈大笑,与阮大铖还有那执役出了射圃,往广业堂号房而来,走过西讲堂,迎面见黄鹂官服、紫酱脸膛的毛监丞领着两个官差走了过来,张原与阮大铖便避让道旁,不料那毛监丞大喝道:「张原,本官正要找你,这就随本官去绳愆厅受审。」
张原躬身问:「不知监丞大人有什么话要问学生?」
毛监丞冷笑道:「到了绳愆厅再问你话,现在,给我闭嘴。」喝命左右差役,押张原去绳愆厅。
张原将手中弓交给阮大铖,低声道:「请阮兄速去找赵博士。」
阮大铖接过弓,点了一下头,快步离开,却听毛监丞喝道:「且慢,这弓哪里来的?」
张原从阮大铖手里取回弓,对毛监丞道:「这是学生向射圃老军借来的弓,学生准备学习射箭。」
毛监丞道:「射圃的弓向不外借,你这是盗取监内器物。」
张原知道这毛监丞是要整他,分辩无用的,便道:「学生愿去绳愆厅向监丞大人细细禀报此事的经过。」说着,迈步便向绳愆厅方向而去。
毛监丞心道:「这小子倒是顺从听话。」当即冷哼一声,领着两个监差押送张原去绳愆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