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嫁祸大名士(1/2)
徽州名士汪汝谦被曲中女郎王微当面指责,大怒,也不顾翩翩风度了,戟指怒斥王微:「我等名士风流,温文尔雅,不似贩夫走卒那般粗俗,不以下贱轻待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万众爱护的大才女了吗,你以为自己拜陈继儒、谭友夏学个诗画就身份不同了,你别忘了,你依然只是一个出身乐籍的贱婢!」
这汪汝谦忘了自己也是商籍子弟,属四民之末,却自以为高高在上,鄙视、斥骂一个幼失怙恃却又不甘堕落的烟花女子——王微遭汪汝谦这般近乎辱骂的痛斥,倒没有惊慌失措、自卑流泪,反倒沉静下来,上次在玄武湖以为张原是故意羞辱她时,王微情绪激动,那是因为张原是她在意的人,而这个汪汝谦,只让王微明白了一件事:这所谓名士,风雅外衣下面的丑陋!
张萼跳起身来就要与汪汝谦对骂,张原止住道:「三兄不必和这等人一般见识,让我来和他说——」转身正视汪汝谦,问:「汪先生不觉得自己很龌龊吗?你用身份高低贵贱来呵斥一个小女子,不觉得这是庸俗之见吗?没错,人一生下来就有贫富贵贱,这不是我们自己能作主的,但这只是世俗的表面,富贵却卑劣何如贫贱而有艹守?汪先生自诩名士,岂不知百姓曰用即是道,人人皆可为圣贤,贩夫走卒、娼优奴隶就真比你这于幸灾乐祸、内心猥琐的大名士卑贱吗?」
女郎王微眼泪夺眶而出,泪眼朦朦,神魂摇摇,突然拜倒在地,向张原行了一个大礼,很快就又自己站起来了,却是容光焕发,自这一刻起,看张原的眼神与以往不同——汪汝谦却是冷笑道:「妙极,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让一个曲中名记倒身便拜,实在让在下佩服,无比佩服。」嘲讽了两句,话锋一转,问:「既然张公子认为贩夫走卒、娼优奴隶都很高贵,那又何必苦读八股、汲汲仕进,还不是求功名富贵,求高人一等吗,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假撇清!」
张原淡淡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说这句话时,有一种孤独感突然涌上胸臆,前路漫漫、坎坷艰难,而他必须一个人杖策孤往,在他身侧,是追逐末世繁华、醉生梦死的人潮,象汪汝谦这样对他冷嘲热讽的人绝非少数,举世皆醉我独醒,有时真他娘的孤独——前院拍门叫骂声更加凌厉,汪汝谦嘲弄道:「有着鸿鹄之志的张公子,先把那些门外凶徒打发了吧,张公子可以向他们宣示人人皆可为圣贤之道,或许他们就都翻然改悔、欢喜赞叹、纳头便拜了。」
张原冷笑一声:「你看着。」对李雪衣道:「纠集健仆,各执木棍,听我号令。」
李雪衣知道张原与南京守备邢太监有交情,有张原出面,要打那就打吧,急命仆人去寻棍棒——穆真真跟在少爷身边没吭声,冯虎、能柱几个都叫嚷道:「给我们也找棍棒来,找粗长的。」
薛童锐声道:「介子相公,我可以用弹弓打他们吗?」
张原知道这个薛童年龄虽小,却有些武艺,一把弹弓弹无虚发,便道:「尽管打,只不要打瞎人眼睛就行。」
薛童大喜,看了一眼微姑,微姑没有反对。
汪汝谦「嗤嗤」讥笑道:「原来是靠蛮力打斗啊,我还以为张公子有什么妙计退敌呢。」
张萼怒道:「汪然明,你这卑鄙之徒,在这里吃喝玩乐,不帮助人家却总在一边幸灾乐祸、冷嘲热讽,我警告你,你再敢啰唣,我先揍你。」
刚分到棍棒的冯虎、能柱听三少爷这么一说,立即横眉竖目瞪着汪汝谦,只要三少爷一声令下,他们是指哪打哪。
汪汝谦身边只有两仆人和一个童子,自然没有张氏兄弟人多势众,便不再多嘴,只是冷笑,悻悻然走到堂下,喝命奴仆准备离开。
张原道:「汪先生不要急,等下被凶徒误伤可就不妙了。」拱手问:「还没请教汪先生郡望名号?」
汪妆谦见张原似有修好之意,便还礼道:「在下新安汪汝谦,字然明,号西湖渔隐。」心里有些得意,以为张原毕竟不敢得罪自己。
张原便不再理睬汪汝谦,见湘真馆的六名男仆已经到齐,加上他们这边的能柱、冯虎四人,总共十人,哦,还有薛童,薛童已经搬了一把长梯子布在院墙上,准备用弹弓射那些砸门的家伙——张原手一挥,说道:「跟我来,尽管打,我徽州大名士汪汝谦在此寻花问柳,什么人敢来打扰,都给我打。」
张岱、张萼起先都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领着众仆往前院去,大叫着:「徽州大名士汪汝谦在此——」
那汪汝谦又急又怒,连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张介子太卑鄙了,方才还在说圣贤之道,转眼就陷害我,卑鄙无耻!无耻之尤!」
武陵走在后面,回头骂道:「你才卑鄙,胆小鬼,缩头乌龟!」
汪汝谦拿张原他们毫无办法,便对李雪衣冷笑道:「张氏兄弟这是帮忙吗?嘿嘿,他们借我之名打人,想诬陷我是诬陷不到的,我回新安去了,张氏兄弟打了人也回国子监去了,那些齐王后裔肯甘休吗,还不是要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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