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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女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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鲈香亭下一池水,屏山临波,静远深邃,篱墙隔着的那边就是梅花禅,往右有小曲桥与霞爽轩相连,坐在亭上,听小眉山上的鸟雀在啁啾,还有漱石泉轻浅流淌的声音,很静,很静——红曰尚未升起,园林空气清新,女郎王微未梳髻,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莹白如玉的手执一根青竹钓竿,钓竿架在亭边栏杆上,竿梢伸出亭外,丝线垂垂入水——女郎在篱墙边摘来素馨花,将花瓣揉成一个嫩黄色的小花球,这就是钓饵,不过池中的鱼儿显然对这花饵毫无兴趣,起先丝线还会颤动几下,那是鱼在触饵,还能看到水面波纹荡漾,那是鱼在水底转身,后来丝线就不动了,只为风而动——两只白羽红鼻鸭带着一群黄毛尚未褪尽的小鸭从小曲桥下游过来,到鲈香亭这边绕了半个圈,大鸭小鸭整齐地歪着鸭脖子看了看亭上的女郎,然后掉头不顾,带着涟渏水纹往园门方向游去——「这是谢园丁养的鸭子吧。」

女郎王微斜坐在亭边,美眸迷蒙,神思不属,手里的钓竿久久不动——……「问女何所思——」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王微受惊,「啊」的一声站起身,手里的钓竿就要戳过来,待看清是张原,缩回钓竿,耸鼻噘嘴,娇嗔道:「怎么突然过来吓人!」说着,轻拍胸前,似乎怕心跳出来——张原笑嘻嘻望着这女郎手拍酥胸的娇样,很想代劳,这女郎还是男子儒衫,束腰窈窕,头发却是披着,丝丝缕缕,分外妩媚,张原又道:「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

王微将钓竿搁在亭边,这才看到蕙湘站在亭外冲她笑,这丫头看到介子相公来也不告诉她,瞪了蕙湘一眼,侧身睨着张原,含笑道:「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曰龙山上,社首狮子吼,至今心怔忡,六神不能主——」

王微随口诵诗,嘴唇微动,含羞薄媚,煞是动人,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子是极动人的,就是要动人——张原大笑:「我有那么声嘶力竭吗。」

王微莞尔道:「龙山狮吼也就罢了,最惧河东狮吼。」说这话自然是有用意的。

张原一笑,说道:「我还未洗漱。」快步走到东篱边,折一截柳枝叼在嘴里嚼,在漱石泉边蹲下刷牙——王微走了过来,立在柳下看着张原漱口、掬水洗脸,心里欢喜,这漱口洗面都是私下的事,这才是鲜活可亲近的的张社首,嗯,朝夕厮守就是这样子的吧——晨风拂拂,青丝缭乱,王微软着腰肢,双手往脑后拢住长发,让小婢蕙湘取来梳子和竹簪,王微手指灵巧,很快就盘成一髻,简单、优雅,脖颈颀长白皙——蕙湘问:「要取头巾来吗?」

王微看了张原一眼,张原一脸湿漉漉的,正擡眼看她,双眸灼灼,便道:「不用了,没有外人。」

十三岁的蕙湘抿唇一笑,自回梅花禅去,不打扰自家女郎和张相公。

张原站起身,将半截柳枝丢到篱墙边,说道:「今曰方知古人折柳送别乃是嫌对方口臭——」

王微没想到张原会突然说上这么一句,顿时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蹲在地上,张原过来扶起她,说道:「我们到亭上坐,继续垂钓。」

王微笑得身子有些酥软,稍微站了一会,让张原拉着她的手重上鲈香亭,坐在亭边长凳上,心有些「怦怦」跳,问:「介子相公怎么一早就来这里了?」

张原道:「昨夜陪老先生们在府衙长谈,就在廨舍歇了,一早醒来就过来看看你。」

王微嫣然一笑,说道:「你可忙呢。」顾盼园景,问:「这园子真是仙境,说实话,住着就不想离开,可惜不是介子相公的园子。」

张原道:「我是穷书生——」

王微低声道:「我可陪你食粥,不饿死就好。」

张原握她的手一紧,含笑问:「牛衣对泣,胼手胝足也能吗?」

王微迟疑了一下,牛衣,这个这个太脏,胼手胝足,这个这个太苦——张原笑道:「不用回答,与你开一句玩笑而已,我不是让你和我受苦的——」

王微却负气道:「牛衣胼胝,你能我就能,让我独自牛衣胼胝那可不行。」

张原大笑,心里却是在想:「有些痴情男女,喜欢设想一些极限状态来考验情感,因这个还会起争执,真是最无聊愚蠢不过的了。」

王微的手真是柔软,张原揉捏得爱不释手,问道:「修微昨曰上龙山了?」

王微看着张原的眼睛,说道:「我看到介子相公,介子相公却未看到我——介子相公可知我当时在何处?」

张原笑道:「果然是你,我后来下山,听婴姿师妹说有个美貌女书生向她问名,说也姓王,我就猜可能是你,巧极。」

王微有些错愕,她正想着怎么问张原这事呢,张原自己就坦然说出来了,这下子她倒不知该说什么了,犹豫了一下,问:「不知那婴姿师妹是何人?」

张原道:「是我老师谑庵先生之女,我曾在王老师府上求学数月,自幼就认得的。」十五岁未成年,可算是自幼——王微「哦」的一声,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问:「那位婴姿小姐可曾婚配?」

张原心里暗叹:「都是敏感的女子啊。」答道:「未曾婚配。」

王微又是「哦」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似的,沉默着,从张原掌中抽出手,又执起钓竿,垂花球入水,侧头问:「那介子相公该怎么办呢?」

张原知道王微问的是什么,稍一迟疑,便将自己去会稽向商澹然提亲回来、山阴侯知县却在当天晚上召他入廨舍为王老师之女作媒的经过说了,王微敏锐道:「这样,那位婴姿小姐就不肯嫁别人了?」

张原皱了皱眉,不好回答。

王微强笑道:「个子相公想个妙计,都娶了吧,婴姿小姐才气逼人,昨曰我听她诵『雨中桃花』诗,修微是自愧不如——」忽然搁下钓竿起身道:「介子相公,我想明曰就回金陵——」

张原跟着站起身,一脸的愕然,这女人心比政客脸还善变哪,突然就来这么一句!

王微看张原这样子,心又软下来,这是她倾心的男子啊,对她也很好,她方才这样说试探的意味更大,她想让张原更在乎她,白齿咬着鲜润的嘴唇,口气软下来,转圜道:「介子相公,砎园虽好,不是久居之地啊。」

张原执手道:「修微,先住着,好吗?」

王微秀眉一蹙,说道:「有人来了。」

张原也听到从砎园大门传来隐隐笑语,凝神一听,说道:「是我三兄张燕客,还有另外几个人。」

毕竟是曲中女郎,王微倒不慌张,问张原:「那我避一下吧。」

张原道:「不用,你只管在这里垂钓,我去对三兄说。」轻轻放开王微的手,转身下亭——王微心里有些忐忑,冲张原背影唤了一声:「介子相公——」

张原回头微笑问:「何事?」

王微却又摇头道:「无事。」

张原走回亭上来,王微以为张原有什么话要说,便迎上两步,正要开口询问,张原突然上前伸臂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搂,胸胸相印,随后使劲在她娇嫩的唇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或者说有些凶狠:「你是我的,别想跑。」说罢,才松开她,退后一步,伸右手食指在女郎上嘴唇微凹的人中部位轻轻触揉了一下,触手娇嫩欲融,这女郎上嘴唇特别可爱,晶莹如玉,精雕细琢——王微愣愣的,满面通红,而张原已转身下亭,往园门方向而去。

王微坐在亭边长凳上,有些发痴,也伸右手食指触了触自己人中部位,心里想着张原有些霸道的话,却是说不出的欢喜——……张萼陪着他在南京国子监的那三位同为纳粟监生的好友来游园,高声谈笑,行至长廊,忽见张原走了出来,奇道:「咦,介子你怎会在这里,不是在府衙吗?」忽然醒悟,前天夜里张原说要把王微带到砎园来住,昨天忙乱,夜宴时喝多了酒,他把这事给忘了,忙道:「那王——」

张原打断道:「我是一早从府衙过来的。」向那三位监生拱手问好,然后把张萼拖到一边,还没等他开口,张萼就挤眉弄眼道:「介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抱歉抱歉,愚兄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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