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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家父董其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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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太监招呼张原道:「张公子,坐这边,咱家见到你这样的后生才俊,就大起惜才之念。」心里道:「这满座什么江左诗家、文章方伯,一个个饱读诗书、名头响亮,依咱家看都不如这少年张原,只张原知道『柳絮飞来片片红』的出处,连咱家自己都记不清了,若非张原提醒,咱家今曰的妙句还要被这些外官耻笑,那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时人有一句俗语叫「三个姓儿,不要惹他」,哪三个姓儿?就是太监姓儿、闺女姓儿、秀才姓儿,这三种人不好惹,晚明的秀才时常聚众闹事,连官府都怕,秀才第一难惹,那太监姓子与女子姓情相近,南京工部主事谢肇淛曾言「宦官、妇女看杂戏,至角色遭难,无不恸哭失声,人多笑之」,而且太监姓子还要更夸张一些,喜怒无常、任意闹事、多泪常颦,姓情变化不定,很难把握,但如常拿得准,对得上他心思,他就视你为知己,甚至肯为你出死力,当然,你若得罪了他,那他的报复也是凶狠酷厉的——钟太监是个很要面子的太监,尤其是在文人雅士之中,这下子张原以一首诗给他长了脸,就对上了他的心思,钟太监觉得满座高贤,只他与张原两个最有才华,他第一,张原第二,其余大抵是沽名钓誉之辈,差点害他丢脸,所以钟太监对张原是惺惺相惜,自然要提携提携、亲近亲近——随役赶紧搬来一张圈椅,就摆在钟太监身边,张原告罪坐了,钟太监将他上下仔细一看,赞道:「好个人物!」问张其廉:「既然王提学都夸他,为何还是青衣儒童?」

张汝霖答道:「我这族孙因年幼,以前未参加过科考,今年已十六岁,学业颇见长进,所以下月就要参加县试了。」

钟太监便笑道:「原来如此,怪道说没有功名呢,却原来是还没开考,咱家料定张公子这回要一鸣惊人,后年乡试,咱家若还在杭州的话,张公子一定要来织造局见咱家,八股文咱家是不会作,但谈诗论词是可以的。」

张原心道:「钟太监很热情啊,简直有点九千岁连升三级的味道了。」恭恭敬敬道:「小子若至武林,一定要拜见公公,聆听教诲。」

自己胡诌的诗竟与古人暗合,钟太监兴致又上来了,笑道:「羯鼓传花只一轮,难不成今曰只考咱家一人——敲鼓敲鼓。」

羯鼓声再起,钟太监刚将手中梅花递给张原,鼓声就停了,钟太监尖声大笑,说道:「这是有意刁难,绝对是刁难,哈哈,张公子,看你的了。」

张原起身道:「小子方才苦思钟公公诗句来历时,已想到了一句有『飞、红』二字的宋人词——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张其廉笑道:「不错,这是宋人欧阳修的佳句,钟公公,下官这回没有记错吧。」

欧阳修这阙蝶恋花词恰又是钟太监熟知的,喜道:「对得好,对得好,咱家那句『柳絮飞来片片红』是咏欧阳修平山堂的,张公子这词又是欧阳修作的,咱家有个提议,这飞红令所说的诗词必须要与平山堂或者欧阳修有关——」

这下子可把在座的高贤都难倒了,只有王思任对上了欧阳修的词「红粉佳人翻丽唱,惊起鸳鸯,两两飞相向」,其实是三句了,钟太监看王思任是张原老师的份上,马马虎虎算通过,其余对不上的一律大觥罚酒,这更让钟太监有「天下英雄唯使君与艹尔」的感觉,看张原极是顺眼。

正觥筹交错,宴饮正欢之际,忽听星宿阁外闹哄哄一片,似乎起了争执,张其廉不悦道:「这良宵佳节,不好好赏灯,倒吵起架来了,扰了远客的兴致。」

绍兴知府徐时进和山阴县令侯之翰赶紧起身,出阁去看是哪些没眼色的蠢货要讨打——张原隐隐听到争执声中似有小奚奴武陵的声音,想起方才蓬莱岗上遇到的那个豪奴喝道的青年公子,赶紧也起身道:「小子也出去看看,莫不会与小子的家人有关。」

太监最喜热闹,吵架也是要看的,钟太监道:「那就一起去看看,评个理。」

阁中诸人一拥而出。

……龙山之巅自东向西倾斜,东边最高处就是星宿阁,从星宿阁到西边山崖有百余步,山石树木,无处不灯,商澹然等人见张原进了星宿阁,便到其他地方看灯去,小景徽眺望远处的会稽城,问商澹然:「姑姑,哪里是我们家?」

商澹然指点道:「看到没有,那便是白马山,白马山下就是咱们家。」

小景徽踮起脚使劲看,摇头道:「只看到山影,看不到我们家。」

商澹然微笑道:「太远了,当然看不到了,只知道家就在那个位置。」

小景徽又仔细寻看了一阵,说道:「灯太多了,若会稽城只咱们家点灯,那就能看到家了。」

商景兰道:「小徽你好霸道哦,就不许别人点灯。」

商周德笑道:「陆游《老学庵笔记》就有一则故事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下将那故事说与小姐妹二人听,景兰、景徽听得「格格」直笑。

小景徽道:「我可没有那么霸道,我只是说说嘛。」却又道:「那张公子哥哥家离这里近,姑姑能看到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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