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谣言止于智者(1/2)
在场诸生一齐注目学署仪门,但听外院的嘈杂声一时俱静,片刻后,三位官绅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居中的是绍兴知府徐时进,左首身躯肥大、容貌慈和的是张汝霖,右边方脸清瘦的中年儒士是刘宗周。
侯之翰、王思任、孙教谕等人早已迎出明伦堂,作揖寒暄,迎入大堂,侯之翰请府尊大人居中上座,徐时进摆手笑道:「今曰是启东兄和孙教谕考评肃翁族孙的制艺,在下只是旁观,哈哈,旁观。」只在堂上侧座坐了,张汝霖、王思任等人也都入座。
徐知府看着济济一堂的山阴诸生,问:「肃翁族孙张介子是哪一位?」
张原上前施礼道:「张原拜见府尊大人。」
徐知府满面笑容道:「果然年少英俊、华采内蕴,本府听闻你有过耳成诵的本事,能蒙目与人对弈,难得,难得。」
张原恭恭敬敬道:「多谢府尊大人夸奖,传言难免夸大,小子只是心静肯学而已。」
王思任微笑看着张原,心想:「此子不卑不亢,见到大人物也丝毫不露怯相,会有大前程的。」回头看了一眼立在他身后的女儿婴姿,王婴姿瞪大眼睛笑笑的望着堂下的张原,没注意到爹爹看她。
那徐知府示意张原退在一边,问孙教谕:「诸生都到齐了吗?」
孙教谕赶紧离座道:「启禀府尊,本县去年岁考一、二等的五十四位诸生到了五十一人,其中两人一是卧病一是居丧——」
「那还有一位呢,何故未至?」徐知府问道。
孙教谕道:「还有一位是姚复的甥婿杨尚源,姚复也还未没到。」
杨尚源现在也算山阴名人了,臭名远扬,徐知府微微一笑,说道:「赶紧让人去催一下,这么多人难道干等他两个。」
侯之翰命班头刘必强和学署的门子一道去催姚复速来儒学,刘必强与学署门子哪敢怠慢,一路跑着去,从县儒学宫到府河畔姚宅有三里多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得府河畔,却见聚了半条街的人,叫喊声此起彼伏:
「姚讼棍,滚出来!」
「姚黑心,鼠辈,出来受死!」
「再不出来吾等就冲杀进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差役班头刘必强既吃惊又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姚复犯众怒了,可这些叫喊的人怎么有点象是在唱戏?
没错,这些叫得最凶的正是西张「可餐班」的少年声伎,平时吊得一把好嗓子,这时派上用场了,尤其是常演净角的马小卿,叫得声震屋瓦、高亢入云,而姚宅则大门紧闭,大门上都是臭蛋和稀泥——山阴第一纨绔张萼张燕客站在临河的一座青石墩上,大冷天的还摇着折扇,意气风发,顾而乐之,张萼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声势,先前他只带了可餐班几个大嗓门声伎、还有家奴二十余人前来骂姚复,不料一开骂,人就越聚越多,纷纷参与骂姚复,有些人越骂越怒,就要砸门进去,还是张萼命人止住——刘必强看到了张萼,心知围骂姚宅定是张萼领的头,便与学署门子一起过去见礼,张萼一见他二人,喜道:「侯县令让你们来的,叫姚复去儒学?」
刘必强道:「是,可这样子——」朝姚宅门前一指,「怎么能叫得开门?」
「随我来。」
张萼跳下石墩,让家奴开道,又喝命众人闭嘴,官差来了——就这样,刘必强到了姚宅大门前,门上都是污秽,没法用手敲门,就用脚踢,「咣咣咣」,大声喊道:「姚秀才——姚秀才——小人刘必强,奉侯县尊、孙教谕之命,请姚秀才速去县学署,徐府尊也在儒学大堂上等着,姚秀才莫要迟延——」
……此时的姚复如热锅上的蚂蚁,命十来个健壮的家仆各执棍棒守在前院,生怕外面那些叫骂的民众冲进来打砸伤人。
杨尚源也在这里,哭丧着个脸埋怨道:「阿舅应该早早就去县儒学,这些人再怎么也不敢骂到学署去。」
姚复怒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我还能出去吗!」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差役班头刘必强的声音,姚复松了一口气,走近大门高声道:「刘班头,先把我门前那些人都赶走,不然我如何去得了学署。」
刘必强应道:「你开门吧,没人会伤你,赶快赶快,县尊、府尊都在等你。」
姚复便整整衣巾,对甥婿杨尚源道:「走吧,今曰背水一战了。」
姚宅大门打开,两顶藤轿擡了出来,姚复在前,杨尚源在后,五、六个家奴护在藤轿两旁,这藤轿刚一露头,门前就响起一片喊打声,刘必强生怕姚复又缩回去,忙向众人道:「诸位乡亲,诸位乡亲,是府尊和县尊两位大人要召见姚秀才,大伙莫让在下为难。」朝轿夫一挥手:「快走。」
两乘藤轿擡着姚复、杨尚源二人飞一般往卧龙山下的山阴学署而去,刘必强和那学署门子追在后面。
张萼扇子一收,朝西一指,好似指挥着千军万马,叫道:「大伙都去县学署,看看姚黑心今曰全都透顶、恶贯满盈。」坐上腰舆,两个健仆擡起张萼,大步飞奔,在光相桥头追上了杨尚源那乘藤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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