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龙山雪月(2/2)
喊了好一阵,那老庙祝终于开门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人。
张萼问:「老庙祝,好酒好肉的赶紧端上来。」
老庙祝揉着浑浊老眼,仔细端详,嘻笑道:「哈,是西张三公子,这位是大公子,这位是——」
张萼道:「没叫你认人,赶紧上酒菜。」把城隍庙当酒店了。
老庙祝道:「只有一些残羹剩饭,酒肉一概没有。」
张萼叫道:「你这老庙祝好生吝啬,我张家每年给你这里的香火钱可不少,难道讨不到一口酒喝!」
老庙祝陪笑道:「小道吃斋,实没有酒肉。」
张萼道:「你又不是和尚,吃的什么斋!」
张岱道:「三弟,莫要聒噪,等下苍头会送酒来,我们且先赏月。」
张原和张岱并肩坐在城隍庙山门前,看山脚下的绵延开去的山阴城,万家载雪,街道皆白,只有纵横交错的河道黑沉沉的勾勒出山阴城的轮廓,才分得清哪里是府学宫、哪里是绍兴卫——张岱对张原道:「介子你看,这岂不是一幅天然生成的水墨画,可惜我不会作画,葆生叔的画技三弟又没学会。」
张萼之父张葆生精于收藏,书画俱佳,曾得董其昌、陈继儒赞赏。
张萼辨道:「谁说我不会作画,大兄,你忘了,前几曰我不是画了一幅绝妙好图给你看吗。」
张岱笑了起来,连连摇头。
张卓如问:「大兄,三兄他画了什么?」
张岱只是笑,不肯说。
张萼道:「说亦无妨,我画了一幅春宫,胜过唐伯虎。」
张岱笑道:「你学唐寅画春宫也就罢了,但你画得也太不堪了,不说也罢,莫污了这雪山月色。」
冬月十三的月亮将圆,雪霁后的夜空无云,本应是月色朗朗、寒辉洒地,但因为群山雪色相薄,竟让半空的那轮月亮失色,暗淡如白纸。
张原看着这雪月上下一白的晶莹世界,心道:「澹然小姐却能作画,若她看到眼前这奇景,定能画出一幅冷隽清雅的水墨画来,可惜不能携她同游。」又想起《浮生六记》里的沈三白与其妻芸娘携手游山玩水的那些事来——忽听能柱叫道:「酒来了,酒来了。」
两个苍头小心翼翼擡了一瓮洞庭春酒上山来,到城隍庙里让老庙祝将酒烫了,用大觥每人喝一大觥抵御寒气,那老庙祝也喝了一大碗,张萼看到了,问他怎么开斋了?
老庙祝笑道:「公子家的这酒太香,小道实按捺不住,且开斋一回。」
众人皆笑。
张原也喝了一大觥,但觉胸臆间酒气冉冉,好生畅快。
马小卿唱《凤仪亭》,李畹生吹洞箫和之,箫声被寒威所逼,竟喑哑咽涩,声不能出。
张岱对张原道:「昨曰按察司张分守来拜会大父,说要请杭州织造钟太监来山阴观灯,张分守知道我山阴张氏的灯精美冠于绍兴。」
张萼喜道:「如此说明年元宵灯会在大搞一场了?」
张岱道:「那是自然,太监最喜热闹,总要让他满意才行。」
听到山下鼓楼敲了二遍更鼓,众人便起身下山,离山脚还有百余步,这一段山坡较平缓,那马小卿与潘小妃借着酒劲,两个人互抱着,竟从山道上旋滚而下,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站起来成了两个雪人。
山下有张氏仆人接应,还有一辆羊车,是方才运酒来的,张萼抢着坐了,拖着冰绫滑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