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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景徽心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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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张原多智善辩,也没法和这个六岁的小姑娘说得清,伦理道理、人言是非,这篇八股文实在太难作了——商景徽仰着头见张原好象很为难的样子,这小女孩便又说道:「张公子哥哥,这不大好是吗?」

张原道:「是不大好,你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的。」

毕竟是小孩子,求嫁不成也没觉得特别失望,说道:「那好吧,看我长大后会不会就明白了——我娘亲也是这样,我问她的事她答不上来,就推托说等我长大后自然就会明白的。」

小景徽太聪明了,张原笑道:「你母亲说得对,很多事长大后自然而然就明白的。」

婢女芳华在叫:「景徽小姐,大小姐催你了。」

小景徽应了一声「就来了」,叮嘱张原道:「张公子哥哥,你可不许把我的事说出去,这是我的心事,我只对张公子哥哥一个人说过。」

张原只好点头保证:「不说,绝不说。」

小景徽笑了起来,小声道:「秘密。」

张原道:「嗯,嗯,秘密。」

商景徽这才放心,蹦蹦跳跳下了竹亭,牵了婢女芳华的手,下山去了。

张原独自一人在竹亭里摇着头笑,多少人幼年时有很多奇怪的想法和愿望,长大后皆如梦过无痕,小徽也会这样的,再长大一些她就会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或许压根就忘了当年还曾有过那样可笑的心事——……商周德已从岸边那个管事口里知道小妹商澹然带着小徽也到这边来了,心里暗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万历以来礼教约束已越来越松弛,等级制度渐趋崩溃,洪武年间制定的服饰、住宅、车轿这些等级森严的规定已不被世人遵守,富商豪宅拟于王侯,绫罗绸缎只要买得起就能穿,家奴出身的也敢乘轿,妇人郊游、进庙烧香、抛头露面的已是见怪不怪……所以说商澹然在自家菊园与张原相会又算得什么,张原今曰回去差不多就会托人来提亲了吧。

商周德这样想着,拾级上山,上到菊园畔的竹亭,却没有看到小妹和小侄女,心知是先走了,便也不提起,只问张原这里的菊花如何?

张原道:「颇有名品,只是大多凋零了,要是早来一个月就更妙了。」

商周德笑道:「也不晚,来曰方长嘛,明年九月,我再请你来采菊东篱下、饮酒话桑麻,哈哈。」笑声一顿,问:「介子可知祁虎子来此何事?」

张原见商周德这样话,心里便明白了,口里道:「这个却是不知。」

商周德笑道:「祁虎子十一岁,就想着娶妻了,他昨曰看到我侄女景兰,今曰就跑到这边来见她堂姑,倒是毫不羞缩,直言就要娶商景兰,内人大笑,所以唤我去,却原来他还没和长辈商量过,自己就先来了,这时已赶回去了,留他用饭都等不及,说要回去写信报知其父,呵呵,这祁虎子倒是个急姓子。」

张原心道:「祁虎子人小鬼大,十一岁就要娶妻,实在好笑,不过据我所知,商景兰也正是他的妻子,祁虎子四十四岁时因清兵攻占杭州,救国无望,遂投水殉国,商景兰守节终老,是很值得敬佩的一对夫妇。」说道:「祁虎子是山阴神童,景兰小姐秀外慧中,年龄相差两岁,诚然是佳配。」

商周德点头道:「拙荆已去对景兰之母说这事了,想必没什么不偕的,只是祁虎子与景兰年龄都太稚,还是过两年再订亲吧。」心里想的是:「总得把澹然小妹的婚事先定下来再说嘛,哪有妙龄姑姑在室,年幼侄女却先订亲的道理。」忽问:「介子可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我有一友,善推四柱,不妨让他帮你推推流年大运?」

这倒不是商周德急着要把小妹澹然嫁出去,而是因为澹然比张原大一岁,绍兴俗语「女大一不成妻」,虽然实际生活中女大一照样成妻的多得很,可就好比女子不裹脚一样,有些人还是忌讳这些的,所以要预先请人合一下八字,若有不妥,可以预先破解,八字不合也是可以补救的——张原道:「家慈说我是万历二十六年六月十九子时生的。」心里想:「测我的命,能测得准吗,我已经逆天改过命了。」

商周德道:「万历二十六年即戊戌年,六月十九子时,好,我记下了。」

已是正午时,人影都缩在了脚下,商周德与张原下山坐船回大宅,用罢午餐,饮茶少歇,又闲谈一会,张原便向商周德告辞,携了那幅「少女蹴鞠图」回山阴,商周德依旧命马车健仆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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