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米芾云山(2/2)
张原虽有些可惜,也只有摇头,对边上几个西张婢仆道:「谁要这破画就拿去藏好了,传个几十代就值大钱了。」和大兄张岱一路笑着出了府门,往左行了一里多路,过光相桥,进了儒学大门,却见仪门内院挤满了来报名的儒童及其家人,山阴文风盛,只要生得比较周正、不过分痴傻的少年子弟就都会读上几年书,不管书有没有读通这县试总要考上一考,所以,三年一次的山阴儒童县试都是人满为患——张原道:「这么多人,这报名要等到几时。」
张岱道:「那我们去县衙门礼房吧,那里也可报名。」
两个人正待转身要走,却见族弟张定一跑了过来,向二人作揖道:「介子哥也来报名吗,宗子大兄是保人吧,给小弟也保一保,可好?」
张原笑道:「你也要来考,是不是准备交白卷?」
张定一道:「介子哥莫小看人,小弟最近也是勤学苦读,这回县试是必中的。」
「哦。」张岱看着这个与张原同为十六岁身量却矮了一截的族弟,笑道:「要我做你保人也行,你把中庸背一段给我听,就从『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往后背诵——」
张定一挠头道:「为什么要从中间开始背啊,从头开始吧——『天命之谓姓,率姓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一路往下背,倒也顺畅。
张岱笑道:「从中间截一段叫他背就不会,非要从头背,这样的能进去考试吗?」对张定一道:「别唱书歌了,赶紧回家玩去。」
张定一却赖着不走,说实话道:「介子哥是必中的,人都说这次县试案首非介子哥莫属,介子哥作文又快,都能口占,一天作个十篇八篇也不在话下,到时小弟与介子哥坐在一起,介子帮我作两篇,咱们兄弟一起中,岂不是好。」
张岱大笑道:「你倒是想得美,你是不是想一路和介子同考下去,中个举人、进士玩玩?」
张定一笑嘻嘻道:「自家兄弟嘛,这要紧时候肯定要帮一下忙对吧。」
张原皱眉道:「定一,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张定一道:「我自己的主意啊,介子哥才高八斗我怎么会不知道,还要问别人吗。」心里道:「介子是神仙啊,他怎么就知道这是别人帮我出的主意,那人我也不认识,热心人哪。」
张原问张岱:「大兄,这考场舞弊一旦被揪出会如何处置?」
张岱道:「县试、府试处罚较轻,也就打几下板子,张贴示众,道试时被查出舞弊会罚两科六年不得考试,这是指轻微的舞弊,若闹得大了,比如雇人代考,其罪不小,乡试、会试被查出舞弊那是要发往边卫充军的。」
张定一陪笑道:「介子哥和县尊、府尊都熟得很,一起吃饭喝酒的,他们怎么会抓介子哥。」
张原虽不能确定族弟张定一是不是被人利用,但科场舞弊的事他不能做,他现在名声大、盯着他的人也多,这时必须站得稳行得正,那姚复和杨尚源虽已被革去功名收监,但罪名迟迟未定,家产也未被抄没,其家人还在四处钻营妄图搭救,想必知府徐时进得到了姚复堂兄姚诚立的求情信,不想判姚复重罪,轻判却也不敢,怕惹众怒,所以拖着,由此可见要彻底搞垮一个有靠山的人是多么难——张原道:「定一,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县试,没有经验,还有点怯场,下次吧,下次带你一起考,你回家把四书读通了才好。」
张定一翻着眼睛想了想道:「三年后啊,那时我十九岁,十九岁中秀才也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宗子大兄、介子哥回见。」就先回去了。
张岱忍不住笑:「三年后带他考,谁来带他!」
张原笑道:「多解释他不听的,只有这样说。」
张岱道:「是不能帮他舞弊,万一拖累到你就糟糕,大父要气死。」
学署门子走过来作揖道:「两位张公子是来报名的吗,孙教谕吩咐了,若看到张公子来就请到致道斋去,不用和众人一起挤着报名。」
张原、张岱便跟着那门子去致道斋,孙教谕见到张原、张岱,笑得满脸皱纹,褒扬有加,亲自为张原办理报名手续,张岱也在保结上签名画押,一切办妥,只等十曰后开考了。
出了儒学大门,见时辰还早,张原便别过大兄张岱,带了武陵从光相桥头乘船去会稽见内兄商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