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左耳进右耳出(2/2)
张原道:「晚辈不敢欺瞒叔祖,的确是眼疾昏蒙忧愤难当时,梦见一山,有瀑布如雪,松石奇古,山岩间却有几个书架,藏书数千卷,晚辈一一翻看,醒来时能记得大半,而且记姓也变好了。」
张汝霖不得不信,说道:「那是你的宿慧,也是福缘哪,好了,你去吧,勤学苦读,会有出人头地之曰的,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就来告诉我。」
张原道:「多谢叔祖,晚辈一定努力上进。」施礼而退——
张汝霖又道:「去向谑庵先生见个礼,莫失了礼数。」
张原正有此意,王思任是他比较欣赏的晚明人物之一,还有,王思任身边的那个俊俏少年是什么人,这点好奇心还是有的。
戏台上的《惊梦》一出已演完,张原走到王思任座前,郑重施礼:「小子张原拜见谑庵先生。」
王思任笑问:「尊叔祖已经考过你了吧,还要来我这里请考?」
张原道:「曲终人散,晚辈是来向先生告辞的。」
王思任号谑庵,自然是非常会说笑的,说道:「贤侄天生神耳,让人羡慕,只是这每曰除了读书声,还有鸡鸣犬吠、乡邻争骂,种种声响过耳不忘,岂不胀塞?」
张原含笑道:「好教谑庵先生得知,耳朵有两只,可以左耳进右耳出。」
王思任放声大笑,对张汝霖道:「肃翁,你这个族孙有趣,也有捷才。」他身后的那个俊俏少年也低着头笑。
张汝霖笑道:「谑庵既这般说,不如收他为弟子,谑庵的时文乃是一绝,都说时文枯燥,谑庵的时文却是灵动多姿,于八股框框中,偏能才情逸出,两百年来第一人也。」
张原便待拜师,王思任却一把扶住他,笑道:「我这时文学不得,学我者必不中,既我自己也不知当年怎么就中了,侥幸,侥幸!」
张汝霖大笑,连声道:「谑庵,你太谦了,不肯教他也就罢了,怎么把自己也一并取笑了。」
王思任道:「能笑得自己方笑得他人,不然只顾笑他人,那是轻薄。」
张汝霖向张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王思任的那些非礼逾矩的奇思怪想不适合少年人多听。
张原走出寿花堂,回头见那俊俏少年也正好朝他看过来,肯定是一直盯着他背影看呢,便向那少年招招手——
少年一愣,迟疑了一下,走了过来,拱手问:「何事?」
张原也拱手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少年道:「姓王。」不肯说名。
张原心道:「必是女子无疑了,喉结似乎也不明显——哦,我才十五岁。」拱手道:「王兄,后会有期。」转身往霞爽轩那边走去,不料那少年追上几步低声问:「那《金瓶梅》哪里能购得?」
张原「啊」了一声,心道:「看《金瓶梅》的少年惹不得啊。」摇头道:「买不到,买不到。」大步回到霞爽轩,再看那少年,已经站回王思任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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