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后生可畏(1/2)
张原立在侯之翰边上,等候县尊大人答题,那侯县令苦思良久,捻断了数根须,也想不出能对得上「烟锁池塘柳」的佳句,擡眼看对坐的王思任,苦笑道:「此对甚难,老师可有佳对?」
王思任瞅了瞅不动声色的张原,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天音兄还得问张原才是。」
侯之翰便问:「张原,你已想了数曰,可有好对句?」
绕了一圈,侯县令又发问来考张原了,是张原自己出的题,考官考生都是他,不作弊那也天理难容。
张原道:「禀县尊,学生拟了这上联后,为求下联,走路也想,吃饭也想,倒是思得两个对句,却都不甚合意——」
侯之翰道:「说来听听。」
张原朗吟道:「灯堆银汉桥。」
「灯——堆——银——汉——桥。」
侯之翰和王思任一起吟哦品味,侯之翰道:「五行部首倒是有了,这意境差些,还有么?」
张原又吟道:「桃燃锦江堤。」
王思任赞道:「这句好,虽然与上句『烟锁池塘柳』相比还是略为逊色,平仄也稍欠妥,但也称得上妙对了。」
侯之翰也点头附和:「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诚然妙对。」
张原道:「两位大人过誉了,这种对句总难免堆砌牵强,白白耗费心力,于心智学问无补,学生现今是专心读书,已不再想这些雕虫小技了。」
侯之翰连连点头,现在看张原的眼光已与先前不同,和颜悦色问:「已学制艺否?」
张原道:「还没有,学生以前贪玩失学,自患眼疾之后,才翻然改悔,目下正读春秋三传,学生以为,若四书五经都未读通就早早学制艺,那简直就是饮鸩止渴,只恐成为学问空疏、不谙时务的迂腐之人。」
王思任拊掌道:「此言大善,正是力健行远之策,好,那我就来考考你的春秋经义,左传读了没有?」
张原道:「已通读。」
通读和已读是大不一样的,读过一遍就是已读,而通读则是基本掌握了全书的意韵。
王思任点点头,正要开口提问,忽然失笑,对侯之翰道:「天音兄是治春秋的名家,还是天音兄问他吧。」
侯之翰科举本经就是《春秋》。
侯之翰推让一番,最终还是由他来问,既知张原学问不浅,那他当然不会只让张原背诵经传,思忖片刻,发问道:「春秋经传,以你之见,是偏重读经,还是偏重读传?」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得很浅也可以回答得很深,这就要看张原对春秋经传义理的领悟。
张原想了想,答道:「圣人作经,虽云微言大义褒贬系于一字,然非浅陋者可识,必于三传熟思玩味,方能贯通,若只从圣人之经钻研,舍三传而不事,譬如渡江河而忘舟楫,欲其济溺,胡可得乎?」
侯之翰听得双眼发亮,张原此论很有见识,是认为要经传并举,侧重于传,这与今之士人重经轻传的学风颇有不同,赞道:「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识,难得,明年二月县试你来,本县取你。」
张原赶紧谢过县尊大人。
王思任笑道:「凭此一问,就算过了县试了吗,天音兄不怕人说你包庇?」
侯之翰大笑道:「似张原这等人才,正该曲意包庇,当然,明年县试还是要来参加的。」
那边席上的王家女郎以手支颐看这边张原应考,嘴角含笑,忽听王思任咳嗽一声,赶紧坐直身子,目不斜视地吃菜。
王思任问:「张原,你吃饱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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