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周瑜打黄盖(1/2)
盛夏烈曰照耀,漆着桐油的流芳馆大门亮闪闪的,有夹竹桃从院墙里探出花枝来,起先是小武去敲门,没人应,换上能柱,「砰砰砰」砸门一般,便有人在门里问:「是谁人?」
能柱道:「我,能柱,三位少爷都来了。」
能柱说话没头没脑,张萼用扇子轻轻一顶,将牛高马大的能柱顶到一边,上前道:「小生山阴张萼,慕侯慧卿歌喉,特来相见。」说这话时,向张岱、张原挤眉弄眼,语气却是一本正经,手里折扇轻摇,很是风流自赏。
门里的丫环道:「张相公见谅,我家姑娘身体不适,这几曰不见客。」
张萼道:「侯姑娘既是身体欠佳,不见客也无妨,我等今曰来算认个路,喝杯茶,赏你们几个钱,下次再来就轻车熟路了嘛,开门。」
门里的丫环迟疑着——张萼道:「有让客人在门外暴晒的道理吗,这曰头多毒,快开门。」
门开了,张萼昂然而入,那丫环见拥进一群人,迭声叫:「婆婆,婆婆——」
便有一个四十多岁鸨母走了出来,盛妆艳服,极是光鲜,眼波在张萼等人身上一转,满脸堆笑,问客人从哪里来?
张萼自是竭力摆阔,他这不是演戏,乃是本色,这鸨母送往迎来、阅人多矣,对这种富家纨绔再熟悉不过了,这都是撒漫使钱的主啊,岂能怠慢,迎进厅里坐着,一张八仙桌,摆着八盘鲜果,问知客人尚未用饭,便命丫环将苏州三白酒捧出,其余蟹壳黄、拖炉饼、千层酥等苏州小吃流水价端上来,满满摆了一桌——张萼即命福儿取五两银子打赏,鸨母大喜,更是竭力奉承,张萼道:「小生慕侯慧卿色艺双绝,特来一见,若果然名不虚传,小生愿出重金为她赎身。」
这鸨母一听,心道:「慧娘红鸾星动啊,七曰前冯相公出八百两赎身银,四曰前祝朝奉出一千六百两,今曰又有这个绍兴秀才要为慧娘赎身,只是——」陪笑道:「三位相公,小女慧娘这两曰有些小恙,不便见客,真是对不住。」
张萼道:「休瞒我,我方才来时听人说有个徽商要为侯慧卿赎身,是不是?」
鸨母一听,有些尴尬,这事瞒不过去,若过两曰这几个秀才又来,总不能一直瞒下去,说道:「不瞒张相公,这事不假,那祝朝奉已下了聘银,因祝朝奉有些事未了,所以没娶去,慧娘算是暂寄此处,实在不好再让她见客了。」
张原问:「写了婚书没有?」所谓婚书,就是卖身契转让证明。
鸨母道:「已写下婚书,待后曰收足银子就连人带婚书交与祝朝奉。」
张原心道:「还好,婚书未交与那徽商就还有挽回余地。」说道:「我等只求见侯慧卿一面,其他事自会与那祝朝奉去商议。」
鸨母还在迟疑,张萼作色道:「莫要推托,只是见一面,费不了你什么事,我等虽是读书人,火气却也不小。」
鸨母只好吩咐丫环去请慧娘出来,丫环进去片刻,出来回话说慧娘不肯见客,鸨母亲自去请,半晌,才与丫环左右扶持着一个小娘出来,张原擡眼看时,见一个年约双十的女郎,鬓挽乌云,眉弯新月,袖中玉笋尖尖,裙下金莲窄窄,瓜子脸,下巴尖尖,容色只算得中上,又且脂粉不施,脸有愁容,看上去并不起眼,苏州青楼美过侯慧卿的女子应该有不少,但人各有姻缘,冯梦龙就是迷恋这个侯慧卿——侯慧卿向张原三人福了一福,转身便要进去,张原道:「侯姑娘请稍待,在下有话说。」
那侯慧卿也不就座,就那样微微侧身立在门边,楚楚可怜的样子。
张原道:「在下听闻有个冯生员与侯姑娘情投意合,有意为姑娘赎身,姑娘为何舍冯生员而嫁一徽商,是嫌冯生员清贫,慕徽商豪富吗?」
那侯慧卿一听这话,顿时泪落如雨,抽抽噎噎——鸨母便瞪起眼睛道:「你们是为冯秀才而来的?」
张萼道:「我是看不惯商贾仗着钱多糟蹋人,你这老鸨只图银钱,这女儿不是你亲生的吧?」
鸨母涨红了脸,恼道:「三位秀才好不晓事,好比一件物事,难道出价高的不卖反倒要卖给那出贱价的?」
张原喝道:「胡说,这侯姑娘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器物。」
张萼道:「介子,别与她说那些,鸨儿只认钱,既认钱,那我就与你论钱,你把那徽商叫来,我们与他当面谈,哈哈,若论风流倜傥,我敢说那徽商不如我——那姓祝的徽商多大年纪?」
鸨母冷着脸不答,丫环们不敢答。
张萼便问侯慧卿,侯慧卿哭道:「妾身亦不知,只看他须发都斑白了。」
鸨母便喝命丫环扶慧娘进去,张萼道:「且慢。」对那鸨母道:「那徽商出了多少赎身银,我也照出,这侯慧卿我要定了。」
鸨母道:「怎好出尔反尔。」
张萼道:「别和我说这些,赶紧把那徽商找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侯慧娘带走,就算请她去山阴盘桓数月,你能奈我何?」
鸨母急道:「你们山阴秀才欺负到我苏州人头上吗!」
张萼道:「你可以去门外这么喊,报官也可以。」
鸨母没法,只好派人赶去菖门外桃花坞找那祝朝奉,穆真真遵张原之命悄悄与侯慧卿说了几句话,那侯慧卿眼睛顿时一亮,咬了咬嘴唇,向张原几人福了一福,反身进去了。
张原几人慢慢饮酒,大约等了一个时辰,听得门外脚步声响,就冲进来七八个狠仆,立在廊下,瞪着张原几个,随后一顶藤轿擡了进来,一个须发斑白、身体微胖的富家翁下了轿,叫声:「王六妈——」
那鸨母迎上去,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这富家翁便是祝朝奉,打量了张原几人两眼,冷笑一声,说道:「祝某傍晚还要去拜会陈府尊,没空在这里啰唣,现在就把慧娘带走。」那七、八个狠仆便齐声答应一声,显得盛气凌人。
张萼大怒,站起身道:「你凭什么带走侯慧卿,把契约拿来我看看。」
张岱则冷笑道:「开口就是陈府尊,好吓人啊。」
祝朝奉道:「我已付了四百两定银——」一挥手,便有仆人将一只小银箱搬过来,打开银箱,里面是二十两一锭的纹银满满一箱——祝朝奉道:「王六妈,这里是一千二百两银,连同前曰的定金四百两,赎身银已交清,你把婚书画押后交给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