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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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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很想得到拯救,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救我呢?」

「是我们错了吗?」

「是因为讨厌我们吗?」

齐格根本无法对这些问题做出确切的回答。因为她们本来就不具备想要活下去的前提。

少女们抓住齐格的手臂。少女们在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的同时溶成一团,渗透到齐格的内部。

「世界——非常的丑陋。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即使这样,你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这句话,在依然不知道世界为何物的少年的心中,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巨大伤害。

◇ ◇ ◇ ◇

Ruler也同样被卷入了少女们的恶梦中。如今,Ruler正走在一条弥漫着生物腐化般的臭味的大街上。

「这里……是英国吗。」

刚才的托利法斯,虽然建筑样式是中世纪的风格,但街道本身还是保持着整洁的卫生状况。但是,这里却完全相反。虽然建筑物在蕾迪希亚的记忆中是比较熟悉的近现代的样式,但却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危险气氛和不卫生的感觉。

这就是开膛手杰克所诞生的城市。几乎让人为之冻僵的冰冷雾霾,黯淡阴沉的黑夜。Ruler就是走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上。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脱下了甲胄,而且手上也没有平时一直随身携带的圣旗。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安,而是光明正大地继续往前直走。

对于这些幻影,她已经大致上有了头绪。至于要怎么做才能从这里脱身——不,要怎么做才能把对方打倒,她也同样有所把握。

……那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即使结果是幸福的,在到达那个状态之前的痛苦也还是必须有人去承受。

无辜的人,无辜的孩子,无垢的结晶般的存在。

「——即使如此,也还是只有将其打倒才能继续往前走。」

独自沉吟着的Ruler所露出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意志。那是有如刀刃般锐利,同时也像钢铁般强固的意志。

巷子里有一个小孩子。她正以蕴含着绝望的眼瞳注视着身为圣女的Ruler。那是来自弱者的杀意——但是,Ruler却毫不畏怯地回望着她。那是一名英雄本来不可能向身为绝望受害者的孩子投出的充满杀意的眼光。

孩子惊讶地倒退了一步。Ruler以冷然的口吻问道:

「怎么了吗?『黑』Assassin。……不,应该说是曾经是『黑』Assassin的少女,获得了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的、不是任何人的你。难道还要逃跑吗?」

「……为什么,你不害怕?」

「害怕?为什么要把你们看成是可怕的存在?你们都只不过是一些可悲的牺牲者而已啊。」

听了这句话,无数的孩子们都纷纷涌现出来。她们的容貌似乎各不相同,但彼此之间却存在着某种统一感。所有的孩子看起来都肮肮脏脏,从眼眸中透露出阴暗的色彩。

这毫无疑问是人世间的地狱。她们都正在各自体现着这个事实。

不管是多么冷酷无情的人,一旦被推进这个地狱,恐怕都会感到困惑、恐惧和战栗吧。这正是作为开膛手杰克的原点的内部世界。是濒死的她向世间所展现的、凝聚着人性的各种丑恶的黑暗箱庭。

「圣女大人。」

「天使大人。」

「请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非常可怜的孩子吧。救救我们,帮帮我们,向我们伸出援手。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向Ruler涌过来的孩子们,都纷纷露出迫切的表情向她央求道。

如果是圣女就一定会出手相救,如果是圣女就一定会给予救济。不,就算不是圣女,只要是一个有良知的普通人都应该会产生某些感悟的吧,

明明如此,站在中央的她却依然不为所动——非但如此,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动摇、同情和怜悯的神色。

圣女庄严地

声明道:

「——那个我无法做到。我可以拯救迷途的孩子们,也可以通过祈祷来净化对世间抱有留恋的灵魂。但是,我却偏偏无法挽救开膛手杰克。」

孩子们都顿时僵住了。

「你们都已经被纳入到『他』的传说之中,开膛手杰克这个杀人魔,已经可以说既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人了。你们还能准确地分辨出自己杀死的人就是开膛手杰克的牺牲者吗?你们连名字容貌也一无所知,只不过是为了追寻母亲而杀死了她们的吧?」

开膛手杰克至少杀死了五名娼妇——

开膛手杰克把内脏都挖了出来——

开膛手杰克向新闻社寄送了信件——

开膛手杰克是医生。

开膛手杰克是皇室的人。

开膛手杰克是个画家。

开膛手杰克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人。

这一切都是谎言,但同时也全是事实。在所有的传闻和推测都交织在一起的现在,要把握他或者她的真面目简直是超乎想像的无理难题。

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不是任何人。既不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任何人。

问题就在于——其中的可能性是无限存在的。发展到这个地步,身为反英灵的开膛手杰克就会把所有的可能性组合到现世之中。

圣杯当时肯定是尝试要把以各种形式存在的「开膛手杰克」都召唤出来吧。

「没错,你们已经被『开膛手杰克』吸纳了,虽然也有可能是你们吸纳了他……所以,我只能打倒你们,而无法拯救你们。」

「——怎么会这样。」

「不要啊——」

孩子们都开始动摇了起来。在寻求救赎的同时把来到这里的人类尽数污染的他们,果然还是一群恶灵。隐约之间,他们已经理解了自己即将迎来的下场。

圣女的祈祷并不是什么救赎——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接下来,我将要消灭你们。」

那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完全消灭而进行的洗礼咏唱。

「主的恩惠无比深沉,慈悲永恒不绝。」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自然的规律。……你们其实也已经知道了吧。由于不断膨胀的憎恶和杀死的人的绝望,你们已经发生了变质。现在,你们恐怕已经没有人能脱离『开膛手杰克』这个概念了吧。」

「你居住在无人的荒野,根本不知道通往生存之路的方向。」

他们以群体的方式形成了『开膛手杰克』的存在。

其中的每一个人就连名字也没有,并不是以个体的形式被世界所认识。

「饥饿,干渴,灵魂正在逐渐衰弱。」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是——!」

「那么,你们各自都有名字吗?」

孩子们的呼吸停顿了。那是一个禁忌性的话题。在胎儿的阶段就被打掉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名字。尽管人类拥有名字,但是细胞却不可能被赋予名字。

「说出他的名字,获得救赎吧。说出引导到生存之路的人的名字。」

「那么——」

Ruler缓缓伸出了右手,但这时候却从某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住手……住手啊,Ruler……!!」

「『红』Archer……?」

面对满脸惊愕的Ruler,『红』Archer以挽弓搭箭的姿势瞄准了她。她的右手被染上了一团浑浊的淤黑,很明显已经被恶灵附身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Archer!你的右手——」

就像要打断Ruler的话似的,她马上射出了一箭。

「闭嘴!这应该是由我来问你才对!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可是孩子啊!他们都只是孩子,都只是一些无害的灵体。甚至没有恶的要素!他们是牺牲者,是被世界的机构所摧毁的可悲灵魂!明明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恶灵们对「红」Archer的话语做出反应,都同时躲到了她的背后。他们大概是感觉到了庇护自己的强烈意志吧。

Ruler的身上并没有武器。而且这里本来就是幻影的世界,就算展开再激烈的厮杀也不可能决出胜负,射出的箭也是毫无效果的。

……那弓箭所体现的是「红」Archer的意志,也就是「如果你杀死这些孩子,我就要杀了你」这种单纯的报复意志。

你是在同情他们吗——Ruler盯视着「红」Archer,而对方也在反过来盯视着自己。

「Archer,既然你是英灵就应该很清楚,那些孩子们都是绝对无法挽救的他们要生存,就只是意味着增加同伴而已。而且,对那些孩子们本身来说——让他们的灵魂回归到安乐的净土才是慈爱的做法。」

「红」Archer毫不犹豫地射出了那支箭。钢制的箭尖贯穿了石造地板。率直到了可悲的地步,也犯了致命的错误。

「什么叫慈爱!!拯救世人就是圣女的职责!奥尔良的圣女,你在战场上没有拔剑而只是挥舞圣旗,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不杀死对方吧!为了不让你的手沾上血污——」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红』Archer。」

Ruler以冰冷的声音声明道。那是连闯越了无数战乱的猎人也不禁一时间被压倒的、有如刀刃般的锐利声音。

「因为没有用剑,我的手上就没有沾上血污?怎么可能——我参与了那场战争,也做出了战斗的决定。从那一瞬间开始,可以说我的手上就已经沾上血污了。请你不要小看我,我对消灭她们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听了这句话,「红」Archer顿时打从心底里感到气愤,就像撕咬般大喊道:

「既然这样,既然如此,那你根本就不是圣女……!」

「你说的确实没错,『红』Archer。所有人都把我称呼为圣女,但唯独是我自己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红」Archer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如果是圣女的话,她们就存在着得到拯救的可能性。也许她是这么想的吧。

「这里就是她们的记忆世界,只不过是残留思念所生成的幻影而已。你难道想让她们永远留在这个暧昧的世界里受折磨吗!?好了,请快点让开吧。」

尽管发出苦闷的呻吟声,「红」Archer还是坚决地挡在Ruler的面前。

「……呜……我……拒绝……!要是——要是我对这些孩子见死不救,又有谁来关爱这些孩子们!?你刚才说是让他们的灵魂回归乐土吧,Ruler。但那只不过是升华,是单纯的杀害罢了!我绝对——」

Archer和Ruler的对话突然停止了。躲藏在Archer背后的一个少女,走到了Ruler的面前。那是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的表情——简直就像被丢弃到荒野中的一只小狗呢,Ruler心想。

「那个。」

听到她的呼唤,Ruler马上蹲下膝盖迎合对方的视线。不管怎么说,她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也毫无疑问是一种「罪」。所以,最低限度她也不应该逃避这个现实。

「嗯,有什么事吗?」

「你……即使杀死我们……也没事吗?」

这句话就像利剑一般刺进了Ruler的心胸。她拼命咬紧牙关——强忍了下来。

如果可以挽救的话,她早就那么做了。如果能帮到她们,她早就伸出援手了。但是,那是不可能的。Ruler非常清楚地理解到——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从咬紧的嘴唇中渗出了血液。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开膛手杰克」的动摇和恐惧都消失了。

「不要……不要,快停下来……停下来啊……!」

躲藏在「红」Archer背后的孩子们都纷纷走到了Ruler的面前。「红」Archer还想拼命把他们拉回来——但孩子们就像在拒绝她的意志似的穿透了她的手臂。

「——那就没有办法了呢。」

就像意识到自己的最后瞬间似的,他们没有逃跑,只是默默地接受了Ruler的处置。「红」Archer也终于理解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定局。她们的死是必然的结果,是无法推翻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孩子们都拒绝了她——所以她根本无法行动。在这个幻影的世界中,她就只能作为第三者目睹事态的发展。

「让干渴的灵魂得到满足,以佳品填饱饥渴的灵魂。」

以严肃的态度进行咏唱,同时迅速地消灭他们的存在。这并不是不断

循环的死,而是名副其实的消灭。他们将超出轮回的基轴,不管在什么圣杯战争中也不会再作为「开膛手杰克」被召唤而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种救赎,却又并非如此。虽然成为Servant就意味着得到自己的第二人生,但对他们来说却等于是第一人生。

他们不约而同的互相手拉着手,默默地注视着Ruler。

「在深沉的黑暗中,让痛苦的被钢铁所束缚的人得到救赎吧。」

孩子们正在消失。并不是升天,也不是融入黑暗,只是像雾霾一般溶化在世间。

「啊啊——」

在这段期间,Ruler的严肃表情完全没有改变。一旦哭出来,孩子们就会知道自己正在为她们的死感到悲伤,从而对世间产生留恋。所以,Ruler就像钢铁般毅然伫立在那里。

「现在马上破除枷锁,从深沉的黑暗中得到拯救。」

「真不想死呀——」

听到孩子们的自言自语,Ruler差点就动摇了——但现在的体势绝不允许有丝毫的改变。她没有表露出丝毫动摇的神色,只是默默地对他们进行处置。

「让为被罪恶玷污的行为而忧愁,为不义之举而苦恼的人们得到救赎吧。」

随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恶梦般的雾都伦敦也在逐渐消失。这是根据他们的记忆再现出来的场所,他们一旦消失的话,就必然无法再残留在世间。

于是,在黑暗之中,就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少女。她以无垢的眼瞳注视着圣女。

「我们……都要消失吗?」

「是的,因为那就是自然的规律。」

「是吗,我想也是啦。我们既不能回去任何地方,也去不了任何地方。只是在不停地团团转,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也还是无法到达任何地方呢。」

说完,少女就笑着问道:

「——这很可悲吗?」

「……不。你们现在只是前往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并不是值得悲伤的事情。」

圣女以坚定的声音回应道。

「所以,你才不会为我们哭泣吗。」

圣女并没有哭。她只是以厚厚的外壳把心封存,以冷漠的态度践踏着孩子们。她根本没有悲伤的权力,并不是裁决罪孽,只是单纯不允许对方存在的自己——是绝对没有权利去哀悼他们的。

「向正确的人奉献喜悦之歌,让不义之人沉默不语。」

Ruler继续咏唱着圣言。

少女既没有笑,也没有悲伤,只是以虚无的眼神接受了这一切。

「——让逝去的灵魂得到安息吧。」

「……真的很可怜呢。」

只留下一句怜悯圣女的话语,最后的少女消灭了——雾霾也已经完全消散。膝盖没有弯曲。也绝对不能折弯。不哭泣,不发出任何呜咽的声音。对于那些不被允许出生的孩子们,她也决不能抱有怜悯之情。

同情只会招来更多的牺牲者。一旦被卷入其中,那么一切都会化作徒劳。

对于哭诉着「我们明明只是想回去呀」的牺牲者们,自己却亲手把他们杀死了。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追究,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只是默默地铭刻着罪孽的杀人行为。

从紧咬的嘴唇中流出了血液。

Ruler现在正亲身体味着人类的罪过。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会有所气馁。Ruler毫不大意地注视着「红」Archer,同时也为应该和自己一起被卷了进来的齐格感到担忧——但是,只要自己稍微挪开视线,她深信自己绝对会陷入某种致命的状况。

即使在回归到现实的现在,她也依然蹲着身体不停颤抖着。就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呢,Ruler心想。不管怎么说,「红」Archer毫无疑问是陷入了失去自控的状态。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敌人。在自己离开之后,「红」Archer、Lancer和Rider究竟选择站在哪一方,现在应该还是没有确定的。

但是,根据刚才的情况来判断——

「Ruler……是你杀死了她们对吧。」

空虚的声音在夜幕的街道中回响。听了她的声音,Ruler也理解了过来。

「是的,的确是我杀死了她们。」

她是敌人,是绝对无法跟自己兼容的存在——

缓缓地站起身子的Archer,在全身灌注着杀意,以颤抖的声音叫喊道:

「是吗,你也是属于抛弃的一方吗。那些孩子们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你就是属于要践踏她们的一方对吧!?」

她的眼瞳中渗出泪水和杀意,情绪激动地连嘴唇也被咬出血来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Ruler也曾经在战场上跟她说过话——然而现在却完全看不出当时那种轻松自若的态度。

这并不是因为敌我的关系,而是因为Ruler伤害了相当于她的灵魂的东西。

英雄都有着决不允许别人触碰的伤疤。对「红」Archer来说,那就是孩子们了。既然Ruler没有拯救孩子们,那么她对「红」Archer来说就完全变成敌人了。

尽管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得到救赎的存在,「红」Archer大概也还是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救他们吧。不管经历了何种程度的苦闷和绝望,她也还是不愿意放弃。

「……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大概也是不会接受的吧,『红』Archer。」

「——那些孩子们,本来是可以得救的。」

「不可能得救,不管怎么说,那些孩子们都是恶灵。那些孩子们本身根本就没有得救的概念,所以无论她们再怎么寻求温暖——也一定会让将这种温暖赋予她们的人白费力气。」

「红」Archer使劲用拳头击在旁边的石造建筑物上。伴随着震耳的破碎音,墙壁就这样轰然崩倒了。

「闭嘴!本来是可以得救……可以得救的!就算凭我的力量无法做到,也应该可以借助圣杯的力量挽救她们!」

借助圣杯的力量——她这么说道。那也就是说,她是打算向圣杯许愿来实现这个愿望。

但是圣杯现在应该是在ShirouKotomine的支配之下。

正当Ruler刚想要提出质疑,「红」Archer却不由分说地挽弓搭箭瞄准了她。但是,在她动手的前一瞬间,目视到浓雾散去后的两人身影的「黑」Archer喀戎,却从建筑物的屋顶上瞄准了「红」Archer阿塔兰忒。

「——刚猛无比的神之铁槌。」

他射出来的是三连发的箭矢,其中每一发都灌注了庞大无比的魔力。如果是Rider和Saber还好说,「红」Archer根本就没有足以抵御这种强大破坏力的防御力。只要被击中,她毫无疑问是会即死的吧。

当然,前提是——要是被击中的话。

石铺地板发生爆裂,瞬间形成了巨大的火山口般的凹陷。但是发出野兽般咆哮的「红」Archer却以无比惊人的俊敏速度完全躲开了三发箭矢的攻击。那有如四足步行的野兽般的动作,果然不愧是野生长大的猎人——「黑」Archer也不得不以苦涩的表情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是,「红」Archer却对刚才的这一番攻击毫不在意。她甚至连看也没看「黑」Archer一眼,只是像野兽般吐出锐利的气息——怀着吐血般的怨念向Ruler怒吼道:

「我决不会原谅你!!Ruler,我绝对不会原谅你那充满欺瞒的人生!作为虚伪的圣女,并不是挽救孩子们而是杀死了孩子们的你——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要拿圣杯的话。就尽管来拿吧!我阿塔兰忒会一个不留地把你们全部射杀!」

「红」Archer阿塔兰忒发出苦闷的呻吟声,在狠狠盯着敌对者Ruler的同时迅速向后撤退。

生前,被阿塔兰忒的美貌所吸引的男人们曾经接受了一个考验,那就是必须在赛跑上赢过她,而落败者就要被杀死。即使是这样,不肯死心的男人们也还是相继向这个考验发起挑战——然后一个个都落得败北的下场。

在速度上能跟她抗衡的,恐怕就只是「红」Rider阿基里斯了。即使是身为希腊大贤者的喀戎,也无法单纯以脚力来追上她。

「——要逃跑吗,『红』Archer。」

考虑到刺激她的自尊心可能会让她回头再战,喀戎这么喊道。但是,「红」Archer却连看也没看「黑」Archer一眼,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进了暗夜之中。

「……看样子已经无法追上了呢。」

Ruler也能感觉到——她在短短的一瞬

间内就脱离了战斗领域,在接下来的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里,她恐怕就已经离开这个城市的范围了吧。她应该只是前来侦察的要员,虽说是好机会,但由她对「黑」Assassin下杀手这件事本身却反而是违背常规的做法。

她恐怕是为了挽救孩子们才这样做的吧。但是她的箭矢却解放了「黑」Assassin所具备的某个特性。本来的话,在灵核遭到破坏——或者是在Master死亡的时候,Servant就会切断跟现世的联系而彻底消失。

但是「黑」Assassin却不是这样的情况。从结果上来说,她反而是再现出了那样的地狱情景。

Ruler让自己发出悲鸣的心振作起来,开始在周围寻找齐格的身影。齐格刚才应该也和自己一起被卷入了那团雾霾中。尽管自己是承受住了,但是那个纯洁无垢的少年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现实呢——?

很快,Ruler就发现了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子的齐格。她马上抱起齐格,叫唤道:

「振作一点……请振作起来呀,齐格君!」

在身体虚弱地颤抖着的同时,齐格醒了过来。太好了——正当Ruler为他的平安无事放下心头大石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Ruler的手问道:

「Ruler,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格君……请你先冷静下来。」

但是齐格却显得相当紧张,他以混乱无比的表情向Ruler追问道:

「那就是普通的人类吗?那些不起魔术师的普通人类,真的会那么轻易就制造出地狱来吗?」

齐格所受到的冲击相当大。Servant,他们是因为拥有超规格的力量而属于脱离人类世界之外的存在。魔术师,他们是尽管身为人类却超出人类规律之外的群体。

而除了人造人之外,齐格遇到过的人类就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也就是在逃跑出去的村子里遇到的老人,以及今天在城里遇到的那些人了。

当然,齐格也不至于要求人类达到完全的善性吧。

但是——他至少也应该相信着人类并不是属于邪恶的存在,他认为他们并不是会亲手制造出人间地狱的存在。

应该怎样向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他传达呢?是应该告诉他人类也不是希望制造出这样的地狱吗?还是告诉他人类的生存本能总是会容许邪恶的存在?不对,他最想相信的是「人类是善良的存在。」

但是,Ruler却非常清楚——那种想法是错误的。

「……恐怕你看到的情景,我也一样看到了,」

齐格以惊讶的表情看向Ruler。

「你知道吗?齐格君。你想问的事情,其实就连我也回答不上来。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做出不可饶恕的恶行残酷性,这样的一面的确是存在于人类的内侧。」

因为就连贞德本人也亲身体验到了这一点。她遭到了背叛,也被各种各样的手段蹂躏了生命和尊严。那绝对不可能不是邪恶。与此同时,运行了这些邪恶行为的却不是天生的恶党,也不是自幼就受到邪恶薰陶的存在,只不过是站在跟贞德相反的敌方立场上的平凡人而已。

而且贞德自己也同样如此。为了挽救故乡,为了不让主再继续叹息——怀着信仰做出了恶行。所以,圣女对人在不堕落的前提于邪恶的前提下染指恶行的情形是非常理解的。

她知道即使每一个个体是善性的,在作为总体来看待的时候却会变成邪恶。

但是即使如此——

Ruler紧紧地握住了齐格的双手。因为不忍看到他的表情,Ruler低下了头。

「即使如此,还是请你先不要放弃。请不要……」

请不要这样就对人类丧失信心。

请你不要认为这就是现实而轻易放弃他们。因为对人类死心是很简单的事情,要憎恨人类就更简单了,但是要坚持热爱人类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你——」

齐格开口说道。Ruler没有擡起脸,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话。

「你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放弃吗?」

既不承认人类是邪恶的存在,

也不承认人类是丑陋的存在吗?

尽管怀抱着在「即使如此——」的后面无法接上任何话语的失望。

圣女也依然热爱着人类吗?

Ruler擡起头——在少女的笑容中,充满了高贵的气质。

「嗯,我还没有放弃。」

这句满怀自豪的话语,在最后关头挡住了齐格的混乱和厌恶感。即使是齐格,也对贞德的过去有所了解。

就叫那样死于非命的少女,也坚定地说还没有放弃人类。既然如此。像自己这种不成熟的存在,就更不应该放弃了。

自己还没有看清楚世界的本质,要下结论也还是为时过早了。

当然,光是想起那一幕情景,自己就会产生想作呕的厌恶感。虽然Ruler说还没有放弃……但那也就是说,连这样的Ruler也被逼到了不得不怀抱着「不放弃」的想法——

世界上充满了不定形的邪恶。

压抑着阴郁的感情,齐格勉强站起身来。

「看来已经结束了呢。」

齐格回头一看,只见「黑」Archer正从空中优雅地落下。就像羽毛一般轻盈,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嗯,被卷入其中的人们需要治疗吗?那个我也可以稍微——」

「昏倒的人们虽然受了重伤,但也还没到致死的程度。Master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应对了。」

「那么孩子们——」

看到Ruler的不安表情,「黑」Archer则露出了让她安心的微笑。

「好像已经有意地把他们排除在那团『雾』之外了。应该就只是在你们两位战斗的时候受了点皮外伤吧。」

「是、这样吗。太好了……」

少女拍拍胸口安下心来。「黑」Archer在报告完成后就立刻灵体化,赶往Master的身边。

「这样,就结束了吗。」

「是的。至少在『黑』Assassin这方面……是一切都结束了。」

齐格朦胧地回想起在雾中看见的那一幕情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回想起了那一个声音。

「红」Archer不止一次地指责过——你杀死了孩子们。倒在地上的齐格本来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和Ruler在跟「黑」Assassin的战斗中拼命保护的那些孩子们,但是现在想来,「红」Archer说的却似乎是幻影世界中出现的那些孩子。

先不说一般常识,齐格也很清楚那些孩子们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让Servant——「黑」Assassin得以成立的孩子们……也就是相当于「开膛手杰克」根源般的存在。当然,她们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话虽如此,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她们说不定会凭依在无力的人类身上。在那种情况下,她们就获得了人类的肉体,「开膛手杰克」出现的可能性就会变得非常高。

当然,那都只是低级的恶灵,最多只会让人的兴趣变得倾向于杀人的方面,根本就不具备任何魔术层面的力量吧。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会出现牺牲者。所以,Ruler才杀死了孩子们——通过洗礼咏唱等术式来将她们净化。那是正确的,毫无疑问是可以评价为正义的行动——齐格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明明如此,为什么「红」Archer要那样责骂Ruler呢?而Ruler又为什么要亲口承认?

太不合理了,简直不合理到了极点。明明是生前创建了丰功伟绩的英灵,这难道不是太没有道理了吗?

齐格向Ruler提出疑问,她马上就在眉宇间透露出忧愁的神色轻声说道:

「——恐怕『红』Archer是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邪恶』吧。」

「从来没有……看到过?」

「地狱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形态的。阿塔兰忒虽然可能看到过遭到魔性的存在杀戮的村子,也可能目睹了昏庸无道的国王的暴政。」

但是,那个地狱却跟她看到过的状况完全不同,有着致命性的区别。在那个白教堂里,根本不存在正义。无论再怎么寻找,也无法找到正义的踪迹。

但是——也不存在邪恶。无论是女王、医生、警官、犯罪者、娼妇、还是孤儿,他们都不是邪恶的化身,同时也不是正义的代表。只是空气太沉重了。那过于沉重的灰色天空,就好像要把他们都全部压垮似的。

当然,「开膛手杰克」应该是邪恶的存在吧。但是其契机却是遭到无情抛弃的孩子们——他们所怀

抱的「想回到安息之地」的小小愿望而已。

「……所以,你才道歉了吗?」

「是的,请你一定要记住,齐格君。」

Ruler回过头来——朦胧的街灯映照出她的虚幻笑容。

「正义和邪恶的立场是非常复杂的,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交换。至少我对『红』Archer来说,是一个明确的『邪恶』存在吧。」

「你、是邪恶的……?」

「是的。正如『红』Archer所说的那样,我自己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

我不是圣女——Ruler这么说道。

那是对自身的否定,是对倾慕她的人们的一种伪装。齐格不禁惊讶地注视着少女——Ruler移开了视线。

「那么,我们先回去吧,齐格君。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话,你的Servant说不定又要暴跳如雷了。」

Ruler像是掩饰似的这么说完,就转身走了起来。齐格也老实地跟随在她的背后。注视着她的背影,齐格又想起了由平凡的人类们所制造的那个邪恶地狱的情景。

他深信自己以后也会不止一次地回想起那个情景,在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应该会发生动摇,甚至会变得不愿意再相信人类这种存在吧。

对於单一的人类个体,说不定也会有让他喜欢的一面。但是,那或许是只能被压倒的强大恶性冲散的、微不足道的善性而已——

齐格思考这人类和由人类构成的世界。

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是不是可以对此做出结论呢。

人是善性的存在/人是恶性的存在。

又或者不是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而必须以新的未知概念来认定人类呢?齐格并不知道。对刚出生没多久的人造生命来说,这个课题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由诞生的感情引起的混乱,因为状况异常而导致的混乱,至今依然无法看清的自己的前路。

头脑中已经乱成一团,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自己的Servant和Ruler的笑容——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

她刚才的表白,是非常重要的事项,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齐格在心里这么想道。但是,他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明明是得到了所有人承认的圣女,却自嘲地说自己是邪恶的存在,甚至还说自己不是什么圣女,齐格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是不是继续追问她就会告诉自己呢?

「……不,那是不行的。」

齐格马上就放弃了这个这个念头。要是什么事都去问别人,就这样轻易得到所以答案的话,那恐怕是不行的。自己必须要靠自己去思考,主动去理解才行,

即使那可能是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即使是会消失在黑暗中的答案——自己也决不能放弃去寻找那个答案的这个行动。

◇ ◇ ◇ ◇

「红」Archer在到达收纳大圣杯的神殿宝具「虚荣的空中庭院」之后,就以平淡的态度向身为Master的Shirou报告关于自己讨伐了「黑」Assassin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是想让『黑』Assassin继续在后方扰乱一下他们的呢。」

悠然自在地坐在王座上的「红」Assassin,仿佛很没趣似的哼了一声说道:

「怎么都无所谓吧。不管如何,他们毫无疑问是会紧追我们而来的。既然早晚都要展开全力决战,让那样的小角色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也很麻烦。」

「那么说也确实没错啦……啊啊,Archer。关于『黑』Assassin是什么人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红」Archer以无精打采的态度随意回答道:

「那是已经被讨伐的对象,根本就无关紧要吧。」

「……嗯,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没错呢。」

那是一种稍微有点讶异的视线。然而「红」Archer只是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没有理会他。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憎恨的对象上了,

「我累了……报告到此为止。」

说完,她就离开了王之间。身为Master的Shirou,就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Master?」

「……不,我只是对『红』Archer的样子有点在意。」

「我觉得跟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红」Archer基本上都是很冷淡的。虽然还不至于到「漠不关心」的程度,但就算看到谁在眼前死去,她恐怕也不会动一根眉毛吧。

大概是因为遵循着无比严酷的自然规律生存至今的缘故。她对生和死都怀抱着极其冷淡客观的想法——也包括她自身在内。

所以,不管被讨伐的对象是谁,对方死了的事实也不会有所改变,对她来说当然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这么想的话,她的态度确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Shirou却无法抹去内心产生的某些违和感。

……然后他就发现了——她刚才说「我累了」。像阿塔兰忒这样的英雄,怎么可能光是去运行侦察任务就觉得累了呢。

在转过身去之前,Shirou看到了「红」Archer的侧脸。

在她那张吸引了无数男人向她提婚的秀丽容貌上,正充满着无法掩饰的针对某个人的憎恶和愤怒。

「……快让开,Caster。」

Archer仿佛很不高兴地瞥了Caster一眼。Caster就像往常一样,在脸上浮现出深如大海的浑浊笑容说道:

「『白昼的善良者们低下头沉睡,黑夜的化身为寻求饵食而开始蠢动』……你是被黑夜所困了么?拥有傲人骏足的猎人啊。」

Archer很不耐烦地抓住了Caster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推到墙壁上。

「我已经很累了。是非常非常的累,所以你快给我闭嘴吧,小丑。」

但是,小丑还是不肯闭嘴。

「光是去运行一次侦察任务,像你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累嘛!那么说你其实并不是觉得累,而是感到害怕对吧?就像听了幽灵城的故事就变得无法入睡的小童一样!」

「闭嘴!」

Archer的视线中蕴含着强烈的杀意。要是你再说什么戏言就杀了你——她已经用眼睛表明了这个意志。明明如此——Caster却还是保持着笑容向她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你认识到了什么了?太愚蠢了。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只不过是过去的残骸罢了。我们是过去的亡灵,亡灵为过去的事情怀抱怨恨,那就只能变成怨灵了啊。」

本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丑所说的话,却无比精确地刺痛了弓兵的心。

「你这家伙……!!」

忽然间,Caster的肉体突然丧失了气力。转眼间。她用手抓住的男人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木制人偶。

与其说这是身为作家的Caster所使用的魔术……倒不如说是他凭自己的极大知名度和神秘经历而实现的奇术之类的东西吧。

「——我们必须活在未来,为了让自己投身于未知的世界。Archer,你也应该很想看到吧?所有的孩子都能获得慈爱的世界!」

Caster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经溜到了她的背后。听到他说出了自己的愿望,Archer差点又想把他抓住,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他也同样是一个木制人偶。

「红」Caster——莎士比亚露出浅淡的笑容,闭上了一只眼睛。

「为此,我们就必须启动大圣杯,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这样做。」

「……你,真的相信愿望能够得到实现吗?」

「你也听到我们Master说的话了吧?那个大圣杯,确实能够听到Master和你的愿望。」

听了这个答案,「红」Archer的表情顿时充满了苦涩之色。那简直就是恶魔的诱惑。

「我——实在搞不明白。虽然那家伙的愿望,或许确实有着能连我的愿望也一同实现的力量。但是……但是那样真的好吗?那个愿望,真的是……正确的吗?」

「谁知道,这个在下就说不准了。不,要不这么说吧。难道没有保证的话就无法做出决断吗?『究竟怎么做,还是不应该做』——如果是这样,那小丑也就只能一笑置之咯!」

Archer狠狠地盯着Caster好一会儿——在她的眼神中,似乎稍微恢复

了一丝生气。然后,她就一言不发地远离了Caster。

面向她的背影,Caster说道:

「话说Archer大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地狱呢?」

Archer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小声嘀咕道:

「……是世界机构的一角。在那里,无论是神、英雄、魔兽还是恶王,全都不存在。」

如果是魔性的存在做出的恶行,那还可以去加以退治。

如果是神发生暴走的话,那也可以思考安抚神的方法。

但是,那并不是以上的任何一种情况。正因为彼此之间极其完美地互相咬合在一起,使得弱者遭受蚕食的系统得以被完美运行的世界机构。

能打破这种状况的手段,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那就是通过启动大圣杯来实现愿望。这就是现在的Archer所怀抱的唯一希望。

「那个,是无法凭我的力量来拯救的东西……但是,那个女人明明应该是有可能挽救的,却还是抛弃了他们。」

她愤怒地把拳头握得不停颤抖——尽管明知道这样提问就等于踩地雷,「红」Caster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追问道:

「那个女人?」

在听到这个问题而回过头来的「红」Archer的眼眸中,充满了几乎连恐惧也为之震慑的欢喜之色。

「圣女贞德,那个女人必须由我来杀死。我要用箭来射杀她,如果没能射杀她,我就用爪子把她撕碎,爪子不行的话,我就用牙齿来把她咬成碎片。」

「哎呀,凭你的美丽指甲和牙齿真的做的到吗?」

眼神中依然充满了疯狂的气息,「红」Archer就像打从心底里感到愉悦似的嗤笑道:

「当然能了。为了杀死那个女人,我就算变成怪物也不在乎。」

Archer说完就转身离开,Caster则目送着她的背影。在Caster的背后,「红」Rider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所谓的三寸不烂之舌,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呢。」

听到如此辛辣的评价,Caster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哈、哈、哈。毕竟说起在下的武器,也就只有这把语言的利剑(speak dagger)了。」

Rider当然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出于好心才向Archer说出刚才那一番助言的。Caster明显是怀着某个隐含的意图,但问题就是没人知道他的隐含意图是什么。

说的极端一点,他只不过是单纯觉得用语言来迷惑他人这种行为很有趣……这样的可能性也还是存在的。

「比起那个,Rider大人你才应该去好好安慰一下『红』Archer对吧?」

Caster说的也没错,看到现在处于危殆状态的「红」Archer,去安慰她固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现在还有必须更优先处理的问题,那就是关于眼前的这个Caster的事情。

「哼,大姐那边我待会儿自然会去安慰她,比起那个,我更感到在意的是——」

「是关于『我们正在等待着什么』这件事吗?」

「没错,虽然说是准备,但到底还要做什么准备啊?……『黑』方的那这家伙早晚都会追上来,但好像也不是为了应对他们而做的准备吧。」

「那当然了。本来那样的准备,都应该由Assassin——女帝大人去做的嘛。」

「那么说也没错。」

这个空中庭院是一个宝具,持有者则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红」Assassin。

针对袭击而采取的对应措施,她应该早就做好了吧。那么,这个连魔术也不会用的「红」Caster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呢?

「虽说不懂得使用魔术,但是身为Caster的在下却拥有可以编织『奇迹』的技能。所以我现在就是在为这个做准备了。」

「奇迹——么。」

那说白了就是宝具吧。跟这个空中庭院一样,要不就是必需的东西还没有凑齐,要不就是还要多花一点时间。

不管如何,那都不是战斗方面的事情,而是为了打破这种状况所采取的措施吧——Rider如此推测道。

「那么在下就此告辞——啊,请等一下。说起来,Rider大人,『黑』Archer,据说就是你的师父喀戎对吧。」

「……那又怎么样?」

「……不,虽说是Servant,但是面对要跟过去的师父兵刃相交这个事实,不知道你是怎么让自己接受下来的呢。」

「你想知道么?」

愿闻其祥——Caster点头回答道。「红」Rider毫不犹豫地将爱枪实体化,指向Caster——

「你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明白的。」

严峻的视线传达出再明显不过的敌意。「红」Rider决不是一个忍耐力强的人。不管现状如何,要是再说什么愚弄的戏言的话恐怕就会危及到性命了吧。

然而,也不知道有没有认识到现状,Caster只是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高傲战士的尊严和灵魂并不是用话语来叙述的东西。洋溢着跟强者战斗的欢喜和悲哀,根本无法用一句话加以概括,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吧!」

——而且让人觉得无奈的是,这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要是以言语来加以细切的话,却似乎会得出一个单纯明快的结果。

「可恶,真让人受不了。」

Rider仿佛很不耐烦似的使劲搔了搔脑袋,然后就把枪收了起来。干脆去找Lancer发发牢骚吧——正当他怀着这个想法转过身去的时候,Caster又开口说道:

「将来我也一定会写下你的故事,所以现在有一个问题。你觉得是写成悲剧好,还是写成喜剧好呢?」

大概是觉得就算再把枪拿出来指着他也很麻烦吧,Rider很干脆地回答道:

「这毕竟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人生,就随你自己解释好了。不过嘛——」

刹那间,Rider的心中掠过了自己过去的情景。作为英雄和女神的儿子诞生于世间,年幼时跟母亲分开,然后学艺、战斗、爱上他人、憎恨他人,最后在战斗中死去。

那一定是可以通过语言来表达的过程。凭借莎士比亚所拥有的无穷无尽的言语,大概甚至就连他的心中所想也可以完美准确地表达出来吧。

但是,那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不管用如何准确的语言来进行表达,自己的人生也依然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实际上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既然如此,那么最后要考虑的就是Rider自身的喜好了。

「还是写成喜剧吧。就是那种能让读过的人大笑内容荒唐无稽的故事。实际上,只有脚后跟保留着人类的状态,到头来就是被射中那里而死什么的,恐怕世上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结局了吧!」

Rider豪迈地对自己的人生付之一笑。看到这一幕的Caster则抹去了脸上的笑意,深深地低头说道:

「是,我知道了。」

虽说遇到了不少麻烦,但Rider依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至少在这个第二人生中遇到的并不全是坏事。在这里,有着自己过去曾经想要超越的背影。作为众多英雄的老师,精通众多武艺和拥有无穷智能的大贤者。

在这里,有自己曾经思考过是否有一天能跟他战斗并且超越他的英雄。

那是在战场驰骋的岁月中不知不觉间抛开了一边的愿望。但是——现在却实现了。既然这个愿望实现了,那就应该看作是一种幸运。

但是——「红」Rider,对天草四郎时贞的愿望究竟是否足以救济世界这一点,还是抱有一点疑虑。

理论上是很完整的,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对人类的罪孽非常理解的Rider,在听了他的提议之后也认为那是足以让自己放下枪的方案。

但是……即使这样也还是存在着一点疑虑。那简直是对人类这个物种进行的革命。究竟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根本就无法预测。

但是,至少Master对此是深信不疑的。那是历经数十年的岁月才得出的结论。恐怕Rider能想到的疑虑,他早就逐一克服了吧。

是不是太过于急进,还是说已经迟了呢。这是连英灵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的问题。

……天草四郎时贞应该曾经目睹过地狱,他一定看到过所有的人遭到屠杀的凄惨情景。然而即使如此,他还

是想要救济全人类。

正因为如此,「红」Rider才做出了奉他为Master的决断。

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尽管如此——

他无论如何还是残留有一丝的犹豫。恐怕直到人类的救济得到真正成立的那一天为止,这个念头也是不会消失的吧——Rider抱有这样的确信。

◇ ◇ ◇ ◇

「红」方的Servant,在「虚荣的空中庭院」内都被分配有自己的私人房间。当然。本来只要灵体化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但大多数的Servant还是更喜欢保持实体化的状态。而且在魔力供给方面没有任何不安要素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话虽如此,内部地布置也是非常简单质朴的。对不需要睡觉和进食的Servant来说,私人房间就只有单纯的保护各自隐私的意义。而且即使是这种隐私。考虑到他们被召唤到现世的目的,恐怕也可以说是完全多余的东西吧。

但是,现在的「红」Archer却非常需要孤独。

她坐在床上,把革制护臂具脱掉——注视着已经变色的右手。只见上面被缠上了十几二十几重的像黑蛇似的斑纹。

没有发痛,也没有不适的感觉。但是,Archer却非常明白,这是一种纯度极高的「诅咒」。原因恐怕是在杀死「黑」Assassin的Master时被卷进去的「那个」。

「黑」Assassin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过去。大群的孩子,胎儿的怨念。大概就是在「黑」Assassin死去后扩散的瞬间被渗透进来的吧。

当然,要将这些东西驱除是很容易的。虽然Archer并没有解咒的手段,但这里还存在着具有Caster能力的Assassin,而且还有既是Master也是Servant的Shirou Kotomine。

只要借助他们两人的力量,这只右手肯定会轻易恢复原状吧。

但是——Archer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想借助Assassin的力量,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向那个女人暴露自己的弱点什么的,就算是开玩笑也决不可能那样做。

而ShirouKotomine本来就是Assassin的Master,所以自己当然也对拜托他帮忙这个做法抱有抗拒心理。

……不,这一切都只是借口吧。Archer非常清楚,自己必须接受这样的诅咒。因为这个诅咒,正是她最爱的孩子们的嗟怨。

幸好这些说到底都只是低级灵,所以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苦痛。

就算这个诅咒是会让自己走向破灭的东西,她也毫不在乎。这是一种惩罚,是她必须接受的惩罚。

她用绷带包裹起发出腐臭的右手,然后就决定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Archer并没有察觉到这样一个事实。凭依在她右手上的的确是低级灵,并不是可以对Archer自身带来任何影响的存在。毕竟Servant就是到达了最高位的英雄们的分灵。

本来Archer完全是可以拒绝被凭依的。在纳入体内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作为养分进行完全的吸收。

明明如此,她却拒绝这样做。也就是说,她选择了让「她们」继续保持自我意识。当然,怨灵们根本不具备高等的智能。她们就只会持续不断地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呀。我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

只能发出这样的细语声的、完全无害的怨灵。但是,Archer却对这些细语声感到羞愧,甚至对她们产生了同情。

对于高声诉说着最后希望的怨灵们,这是最要不得的一种感情。怜悯搅乱了自己的感情,逐渐把憎恶积聚在没能挽救他们的自己,以及没有挽救他们的圣女身上。

「我才不管。」

但是,「红」Archer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种憎恶。这种刹那间破灭的感情,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怜爱。

越是憎恨自己、越是憎恨那个女人,就越能证明自己的爱情——她对此怀抱着确信。

所以现在必须把爪牙磨利。为了杀死虚言的圣女。「红」Archer正在不断培育着内心的憎恶。

◇ ◇ ◇ ◇

「红」Caster在目送Rider离开后,自己也回到了书斋里。Caster的Servant拥有「阵地制作」这个职阶独有技能。根据Caster的能力、出身或者是职业的不同,其等级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如果是作为魔术师的名声更高的话,这甚至可以形成远超工房水准的神殿。

另一方面,对并不是魔术师……比如说对作家这一类人来说,神殿和工房都是毫无必要的。他所需要的,就只是可以执笔写作的书斋而已。

在「红」Caster所构筑的书斋里,堆满了成千上万的书本,还有打字机(很快就被丢开了),然后还有Shirou找回来的电脑套装(这个也被丢下不管了)——书斋的桌子上就只有纸张和钢笔。

这几乎是跟Caster的职阶名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东西,简直是名副其实的书斋。当然,如果考虑到「在垃圾箱里堆积成山的纸屑全都是莎士比亚的新作」这一点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的确可以算是一个魔法般的房间吧。

「红」Caster从书架中取出了一本书。书本的标题是「威廉.莎士比亚的喜剧、史剧、悲剧」——也就是在世间被认为是「最初的第一册(FirstFoilo)的作品集。」

……话虽如此,这本书却并不是由莎士比亚本人出版的。只不过是他的友人在他死后将他的作品凑合而成一本书罢了。而且由他亲笔写下的原稿本身就不存在。

他把那本书放了回去,又拿出了旁边的一册厚厚的用皮革装订的书本。这本书并没有标题,甚至连作者的名字也没有写上。

现在他拿在手里的这本书,跟刚才那一本是完全不同的。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由他亲自执笔的著作。但是——那本书却只是写到了一半,还没有完成。

他仿佛很爱惜似的用手抚摸着在中途断开的文章。

「——那么,到这里为止毫无疑问是走着一条杰作的路线。」

主人公需要经历众多的苦难。从开始到最后都一帆风顺的人生什么的,还是留给别的地方的哪个凡人吧。自己需要的是戏剧性的部分。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又或者是除此以外的其他结局,特异的人都需要有与其身份相配的人生。

从这个意义上说,ShirouKotomine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他的理想。不管他的愿望是否能得以实现,他的结局也应该是非常有看头的吧。

在这里,存在着有关这场圣杯大战的所有人物的书本。

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些已经败北的人,以及被随手杀掉的人。当然,有存在着关于那个乡下姑娘——圣女贞德的书。对于自己生前单纯因为她是英国的敌人就彻底将她抹黑的这件事,莎士比亚也觉得稍微有点歉疚。

那并不是一个可悲而疯狂的乡下姑娘,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反而是比实际情况要好得多。她是在理解了自己所犯罪过的前提下,也依然没有放弃圣女的身份——并且一直在与绝望作斗争的少女。

「如果要对圣人这种存在进行分类的话,那当然是选择那些在危难中拯救大众、撇开私欲而跟邪恶世间的绝望绝望作斗争的人最为妥当了。所以不管结果如何,这两人都毫无疑问是属于圣人。」

为了挽救民众,为了挽救故国,不管规模如何,他们都确实是挺身而出了。

「但是,两人所走的道路却出现了分歧。我们的Master是为了拯救全人类而展开行动,而圣杯的守护者则为了阻止他而采取行动。两者的善意都转变成了针对彼此的恶意,这是多么可叹的悲剧!『通往名誉的道路是如此的狭窄,简直没有让两人并肩而立的余地』。」

两人的对立已经无法避免,这样的构图实在充满了诱惑力。明明双方都是在努力拯救人类,却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展开厮杀的对手。

「最终来说,但愿两人可以达到对峙的局面——」

他合上书本,接着又拿出了另一本书。那本书跟刚才的豪华装订完全不同,是一本洁白而朴素的、有着粗糙外表的书本。

这是关于那个人造人的书。他本来应该是很幼小、很稚拙、很平凡的一个存在。不,即使是现在也还没有脱离平凡的范畴。他之所以如此特异,都完全是由他被赋予的力量所造成的结果。只不过是周围人的选择将特异的标记强加在他的头上罢了。

但是……但是——

即使如此,他却依然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存活了下来。明明只有短暂

的生命,却选择了战斗而拼命挣扎。尽管要称之为人生也实在过于短暂,但是他所生存的这些日子却有着无比浓厚的密度。当然,人造人在出生时就被赋予了各种知识——或者应该说,是带着知识诞生的人工生命体。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被量产出来的毫无趣味性的平凡存在。

正因为如此,就更进一步突出了这个人造人的异常性。

他并不是毫无趣味,而且一点也不平凡。只是因为Servant异常性更加突出,才使得他在这场圣杯大战中变得不太起眼——实际上也是相当疯狂的。

他并不是英雄,但也不是平凡的存在。被命运所翻弄的可悲少年,却没有将这样的现实视为苦痛。

那么,他在这场圣杯大战中被分配的角色又是什么呢?

是对圣女的慰劳,还是作为Master或者Servant提供战斗力,又或者——他才是将要和这场战争的中心人物ShirouKotomine——也就是和天草四郎时贞相对峙的存在呢?

「……唔唔,那不管怎么说也不太可能吧。」

跟天草四郎时贞相对立的是圣女贞德——这个认识至今都没有变过。恐怕他们将在决战中再次发生对峙。

其中并不存在人造人介入的余地……不,虽然有可能被作为战斗力投入其中,但他自己本身应该是不可能对这场战争的根干部分下手的。

不过,这个可能性也差不多要被抵消了。

Master的人类救济马上就要开始。Shirou Kotomine究竟是最终能成为救世主,还是说——又再次在挽救人类的道路上遭遇挫败而变成可悲的小丑呢。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在Caster看来也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愉快的故事。

◇ ◇ ◇ ◇

现在,「红Lancer正置身于五名「前任」Master——洛特维尔·贝尔津斯基、金·拉姆、潘铁尔兄弟、芬德·沃尔·森贝伦所休息的房间内。

五人都以相等的间距围坐在一张圆形桌子的外围。明明并没有被绑着身体,他们却都一边仰望着天花板一边以呆滞的表情进行着对话。

「话说回来,据说阿特拉斯院发生了政变——」

「你看吧,刻印在这个滚动条上的术式是多么的精密。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还是物有所值啊——」

「嗯,也对呢。是的,嗯,说的没错——」

「啊啊,我真是等拍卖会等得要发疯了。那飞机到底要让我们在这里等多久啊——」

「我本来差不多要开始着手安排刻印的继承了,但是我的儿子实在不成器,缺乏作为魔术师的那种霸气。」

五人的话题已经丧失了统一感。这是正常和疯狂的双重构造,他们全都是正常的,假如真的处于那样的状况下,他们必定会做出同样的反应,也会说出同样的话语吧。

但是,这里是专门分配给他们的一个房间。在Servant召唤之前就被「红」Assassin喂了毒药,结果在保持着正常思维的状态下堕入了狂气的世界。

他们所掌握的精神防御手段,对「红」Assassin来说简直就是纸做的装甲。他们没有被杀死——但是同时也没有被赋予自由,只是像现在这样被留着活命。

「——你啊,原来又到这里来了么。」

「红」Assassin的身影朦胧地浮现了出来。Lancer的眼睛是不会被骗的,她现在只不过是向Lancer投射出思念而已。伫立眼前的她也仅仅是一个幻影。

「保护这个庭院——这是ShirouKotomine所下的命令。在现状下,我并没有感觉到有遭受袭击的预兆。恐怕应该是明天晚上吧。在那之前,只要前任的Master没有指示,我都会留在这里。」

听了「红」Lancer的发言,女帝马上就露出了很不愉快的表情。

在三骑之中,唯一只有「红」Lancer这一骑并没有承认Shirou的Master身份。尽管Rider和Archer看到前任Master的丢人样子后都对他们死了心,但就只有Lancer光因为「他们召唤了自己」这个理由而一直保护着他们。

虽然他那样做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不管怎样,那个「红」Lancer到头来也同样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是,问题就在于那五名Master身上。因为被喂了毒药,精神正徘徊在另一个世界里——但是,他们都是正常的。为了在不让Servant们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展开计划,自己至今都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直接的伤害。

即使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毒杀者塞米拉米斯,在如此的恶劣条件下也还是没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

事到如今,Rider和Archer已经不可能继续站在他们那边了。但是,Lancer究竟会怎么做呢?

他没有跟Master交换过半句对话。非但如此,明明作为Master的权限已经被委让给Shirou了,他却依然充当着一个忠实的Servant。

「红」Assassin抱有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万一他的Master清醒过来下达指示的话,Lancer毫无疑问是会背叛的吧。不管当时是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也同样如此。

所以,从某个时刻开始,「红」Assassin就开始盘算着找机会把已经没有人关心的这五人都全部收拾掉。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相当于把乱七八糟的垃圾收拾干净的行为。

但是,Lancer却从旁插手了这件事。

「虽然你们对他们抱有什么样的认识我都管不着,但既然其中有我的Master在,就不能任由你们处置。」

他平淡地说出了守护五人的意向。自那以后,他在接受守护空中庭院这个极端无趣的任务的同时,也一直在阻止着「红」Assassin的图谋。

当然,要强行突破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座空中庭院里,「红」Assassin简直就是绝对的权力者。如果以实力压制「红」Lancer再杀死那五人,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是,那并不是暗中的刺杀,而是单纯的战斗行为。

……也就是说,这样就存在着会被Master和其他Servant获悉的危险。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那毕竟也不是适合让人看到的光景。因此,「红」Assassin看到Lancer挡在面前,都只有一声不吭地撤退。

即使如此,在重复了这么多遍之后,她也开始觉得恼火了。「红」Assassin说道:

「你还是放弃算了吧,Lancer。他们在这场战斗的期间都不会醒来,而且你也没有义务要听他们的命令吧。」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隐藏的尖刺。Rider和Archer这两骑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因为他们都是典型的英雄。让人受不了的力量宣示和技能展示,高举冠冕堂皇的名誉和尊严驰骋于战场的愚蠢勇者们。

但是——「红」Lancer迦尔纳却跟他们存在着某种隔阂。在出身和经历都完美无缺的他,却跟塞米拉米斯所认识的众多英雄之间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

「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并不是义务,而是一种契约,一种羁绊。Assassin,你大概也不是为了义务才协助Shirou Kotomine的吧。」

「那当然了,我和他是以Master和Servant的契约缔结而成的关系。但是Lancer,你的Master应该是Shirou,而不是这些家伙。」

Assassin说完,就用手指了指「红」Lancer至今依然奉为Master的男人。

那是蕴含着嘲笑意味的、寻常的英雄绝对无法忍受的充满挑衅性质的笑容。但是面对她的笑容,Lancer却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厌恶的态度,而是以严肃而认真的态度点头答道:

「你说的话确实没错,Assassin。以最正当方式缔结而成的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在这边阵营中就只有你们这一对了。Master在利用你,你也在利用Master。但是,其中却存在着对彼此的奉献和信赖。你不可能背叛他,最多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吧。」

「——」

听了Lancer的这番话,Assassin顿时无言以对了。这个英灵,刚才难道不是以无比直接的方式指出了隐藏在自己最深部分的「什么东西」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红」Assassin才缓缓开口说道: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没说什么。你无法背叛Master,而对方也因为对你寄以全面的信赖,所以我只是在称赞你们是最理想的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啊。」

「红」Assassin狠狠地盯着Lancer。Lancer则好像觉得莫名其妙似的露出不解的表情。他的确是在称赞自己,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的吧。但是这样的说法——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没有说蠢话,你们作为Master和Servant来说是最理想的状态。Master应该也同样不会背叛你吧。那并不是因为你会以最大的惩对背叛者实施报复,而是他很明白不背叛是最重要和最妥善的手段。」

——他是不会背叛的。

这句话听起来用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高贵。

没有理会Assassin的动摇,Lancer继续说道:

「我也不会要求你因此而体谅我,但你至少也可以接受我的做法吧,Assassin。弱肉强食是世间的规律——话虽如此,我们却并不是野兽。我们在本能之外应该还披有一层人伦的外壳,而那则是对每个人来说都各不相同的伦理。……现在,正是这层伦理不让我背叛自己的Master——因为我就是这样构成的存在。」

在对「红」Assassin那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警戒「以及「红」Archer那种过于冰冷的伦理都有着理解的前提下,Lancer宣言道:

「我会在这里保护他们,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Assassin的幻影仿佛要表达出坐在王座上的本体所受到的冲击似的摇晃了一下身体。

「……是这样……吗。好吧,随你喜欢好了。」

「感激不尽Assassin。」

幻影在即将消失前的瞬间,却向Lancer回头询问道:

「——我说,你真的是认为我不会背叛吗?」

「……那当然了。Assassin,你难道是那种想杀自己心仪对象的偏执狂么?」

听了这句话,幻影就表露出极其慌乱的样子消失了。

唔——「红」Lancer发出了一声沉吟,拍着胸口放下了心头大石。这样一来,Assassin大概就再也不会对他们动杀了吧。

「——看来,我的指责已经履行完毕了。Master尽管我没能跟你说过一一句话,祝你幸运。」

「你知道吗?要泡出美味的咖啡,关键就是要……」

向朝着奇怪方向对空想中的人物说话的Master行了注目礼之后,Lancer就灵体化抹消了自己的身姿。

然后,「红」Assassin则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

——你不可能背叛他,最多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吧。

那是何等荒唐的妄言。事到如今,某种近似于愤怒的感情才开始在心中激烈翻涌起来。

血液也像要沸腾起来似的火热无比。

「竟然说我不可能背叛?我可是鼎鼎大名的拍尼康!」

简直太荒谬了。自己之所以没有背叛,都完全是因为彼此目的一致罢了。他想要救济人类,而自己则想要成为统治那些被救济的人类的存在。

坐上王位的就只有自己一个,剩下的全都是她的「家畜」。并不是说要压榨他们,只是对他们进行支配和管理而已。只要一旦重获肉身,那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而且只要大圣杯存在于这个庭院里,就不需要考虑魔力枯竭的状况。

接下来就只要干净利落地跟「黑」方的那帮家伙做个了断。等一切都结束后,要背叛Master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Lancer那家伙,真是太可笑了。我当然可以背叛,只不过是暂时没有背叛的必要罢了。

要不我现在马上背叛给你看看也行。要抹消那个男人的意志,夺取他的Master权限,把他变成傀儡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没错,我根本没有必要迎合那个少年的任性想法。只要夺过来就行了。正如过去曾经不止一次地实行过的做法一样,凭借话语、指尖和甜蜜的毒药,将一切都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以想像一下,他在遭到背叛时的表情。就像发呆似的震惊无比,随着逐渐理解到眼前的事实,他的脸一定会扭曲成愤怒的形状吧。然后,接下来一定会悲痛地哭喊起来——

「……不,不对吧。那家伙是不会这样子把悲伤表露在外的。」

大概最多也只会吃惊地瞪大双眼。然后,他——肯定会笑起来。事情的进展没能如己所愿自己的六十年都白白浪费了。

明明如此,他却不会为此感到悔恨。因为Shirou Kotomine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把后悔抛得一干二净了。在发誓要饶恕一切、拯救一切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就抛下了所有的后悔。

他不会对背叛感到愤怒。面对背叛,他就只会设法应对,设法处理而已,

那是一种可悲的生存方式。背叛总是伴随着嘲笑。他每次被背叛都会遭受嘲笑,被轻易推翻自己辛苦创建的事业。但是,不管再重复多少次这个过程,少年也只会默默地从头再来吧。

就算真的背叛了,遭到背叛的一方也不会有任何想法。早就把绝望抛到九霄云外的少年,只会把背叛者弃置一旁而继续前进。

从背后手握刺刀的暗杀者,是绝对无法追上他的。

永远都只能默默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并没有产生悲伤和悔恨之类的激烈感情——如今的Assassin,只是怀抱着如薄云般暧昧的一丝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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