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1/2)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红」Rider的枪与其说是在「刺击」,倒不如用「射击」来描述更恰当。那毫无间断的连击,无疑已经达到了相当于机关枪的速度。
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在这长达一百八十秒的时间里,Rider(红)的攻势一直压制着自己的Master Shirou。并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完全的压制。
虽然对起初的几招做出了反击,但也仅此而已。Rider(红)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攻击,同时又随手打出了致命的打击。
喉咙、肝脏、心窝——以三处要害打出的突刺,皆被Shirou以毫厘之差堪堪避过。本来那应该是不可能完全躲过的连击。奇迹、神佑、幸运——只能用这些陈腐的说法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
在咂舌的同时,「红」Rider把不断逼近自己的他踢开并调整好距离,又再次打出一套攻击。然后就像先前一样,看准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向要害部位发出一击——然而,奇怪的是,尽管狼狈不堪,Shirou又在分毫之间堪堪避过了这必杀一击。
力量上的差距毫无疑问是压倒性的,Shirou敌不过Rider(红)明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是,Shirou却并没有因此没有倒下,既没有弯下膝盖,也没有选择放弃。
「不对不对,这只是游戏而已,没有必要那么执着吧。」
尽管内心是这么想,但是Rider枪上的攻势却没有因此而显出丝毫的减弱。
——是的。如果在这时候手下留情,他就觉得会失去自己的某种重要的东西。
「红」Rider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强者。
Shirou Kotomine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弱者。
对Rider来说,Shirou和杂兵在水平上是毫无区别的,都是那种可以断言说只要战斗就能百分之百取胜的对手。是要多花时间还是少花时间——就只有这方面的区别。
但是——在这种优劣高低一目了然的状况下,Shirou还是顽强地抵挡着Rider的凌厉攻势。
「……不,不对。喂喂,难道你是——」
Rider(红)现在才终于察觉到Shirou的视线。Shirou并没有看着Rider(红)。不,虽然的确有把他当成战斗的对手,但是少年的视线却一直眺望着遥远的彼方。
他并没有跟这位著名英雄战斗的喜悦和恐惧。仅仅只是将眼前的强大英灵当做是一个障碍,一个必须跨越的壁垒——仅此而已。
Rider(红)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屈辱和愤怒的境界,只能哑然无语了。
「——等一下。」
「红」Rider放下枪,制止了继续向自己发起对抗的Shirou。
「唔……已经完了吗?」
「……明明已经气喘吁吁的了,亏你敢这么说。喂,我说Master,你为什么要跟我战斗?」
听到这样的提问,Shirou仿佛觉得很奇怪似的说道:
「你问为什么——刚才你不是说很无聊吗?」
「那样做的话,对你根本没有好处。」
「当然有啊。如果我在这时候死也不放弃、展现出我的认真态度,我想Rider也应该会佩服我啦。」
淡淡的浅笑——那并不是王向英雄表现出的混有恭维和藐视意味的笑容,但同时也不像是孩子们所怀抱的天真无邪的憧憬,更不是一位英雄对另一位英雄寄予信赖的笑容。
他刚才的话,恐怕也不是在开玩笑吧。Shirou似乎就是为了让「红」Rider佩服自己才战斗的。
——然后最糟糕的是……
Rider(红)似乎对他这种愚蠢而耿直的态度真的感到些许佩服了。
仔细想来,自己虽然曾经侍奉过贤王和暴君,但是却从来没有为「圣人」效力的经历。
「……虽然不会佩服,但还是有点感兴趣。」
听了这句话,Shirou不禁安心地拍了拍胸口。他脸上「圣人」式的微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少年特有的快活笑脸。
「谢谢你。嗯,真的太好了,那就是说我这次战斗也算是有意义啦。」
「接下来,是最后的问题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训练用的枪,而是真正的枪——那把以梣木和青铜制成的爱枪。
于是,Rider(红)又重新拿稳了那把枪。看到他的动作,「红」Assassin不禁加强了警戒心。他这个行动在她看来无疑是蕴含着杀意。如果他的回答有所不实,或者答案中存在著作为英雄无法让步的某种因素的话,他恐怕会马上用那把枪挖出Shirou的心脏。
但是,Shirou却向「红」Assassin瞥了一眼,示意让她退下。
「——嗯,是什么事?」
「吾之Master,天草四郎时贞哟。你……难道不会感到憎恨么?」
「你说我究竟要恨谁呢?」
「那还用问,当然是把你和跟随你的同伴杀死的人了。」
「红」Rider已经通过Caster书斋里的书籍了解到了天草四郎时贞这个人物的出身和详细的结局。
因为拥护少年而集中起来的三万七千人,在地狱般的战场上暴尸荒野——这究竟会凝聚出何等强烈的绝望和憎恨呢。
「……我反过来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会憎恨吗?」
「那是当然了。就算嘴上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大道理,对方毕竟是敌人,如果己方被杀死那当然是会憎恨的。就算是「圣人君子」也不能免俗,更何况你是因为对不合理的世道感到愤怒而为民众挺身而出的吧……既然如此,你如果没有憎恨的话就是骗人的。」
「红」Rider这么说也是对的。同时也正因为如此而蕴含着恶意的「毒」。
如果要说不憎恨的话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如果他承认这一点,那么想要救济全人类的愿望就会变成谎言。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因为已经结束了,所以没有问题——要是他胆敢说出这样的戏言,「红」Rider就打算立刻用枪把他刺死。
因为那绝不可能是什么全人类的救济,只不过是救济现在碰巧还活着的人类罢了。所谓全人类的救济,必须是名副其实的——让存在于所有地方、所有历史上的人类都得到救济,这是最根本的前提。
「——过去,我曾经憎恨过。」
Shirou跟Rider(红)正面相对,没有移开视线。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狂妄,也没有强者的骄傲。Shirou的眼眸,呈现出足以令人发寒的透明感。
「无论是神还是人,我曾经憎恨过一切。这一点我可以承认,Rider。我过去的确是憎恨过人类。但那既不是因为自己被杀死,也不是因为同伴遭到屠杀。我憎恨的是把这种事当作历史的必然构造接受下来的人类本身。对于存在着强者弱者之分,两者互相啃食对方,并且通过浪费生命来实现持续成长的人类,我实在是非常的憎恨。」
那甚至比作为完全存在的乌洛波洛斯【Ouroboros,注:衔尾蛇,一条吞食自身而存活下去的蛇,实则比喻人从诞生之日起,不断蚕食着昨日的自己,死后转生,重新由婴儿开始重复新的一生。咬住自己的尾巴而首尾相连的蛇,就是生命轮回往复的象征。】的性质还要恶劣。通过头部啃食尾巴来实现持续成长的怪物,恐怕也就只有人类了吧。人的生命明明是闪耀着光辉的重要东西,却连一颗灰尘的价值也没有。
最重要的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而这个则是比想像中要容易得多的判断。
在十之中,取九而弃一——甚至根本不是这种悲剧性的情况。因为只要让一变十就行了,总的来说就是只要不变成零就没有问题。
人类从总量上来说是增加的,人类会作为一个整体而得到成长。无论掉落了多少沙粒,最终取得胜利也是人类的宿命。
作为单独个体的恳切祈祷和叹息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
「所以我就舍弃了啊,Rider。为了全人类的救济,我舍弃了憎恶他们的心。所以现在我没有憎恨。不管是这个世上的什么人,我都一定会救济,这是确凿无疑的。」
说完之后,就只剩下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红」Rider缓缓地放松了握枪的手。枪马上灵体化而消失,周围的气氛也终于松弛下来。
「唔,也好,算是及格吧。」
「——你自以为是的在这里分析些什么啊,小鬼头。」
在露出微笑的「红」Rider面前,
「红」Assassin以锐利的目光狠盯着他。眼看气氛又要重新变得紧张起来,Shirou开口劝阻道:
「既然Rider的郁闷已经消解了——我先去看看Caster的样子吧。」
Shirou稍微低头行了一礼就转身走开了。目送着他的背影,Assassin(红)转而向Rider(红)投以稍带敌意的视线。
「什么啊。女帝大人。」
「还说什么『什么啊』嘛,混帐东西。刚才提问的时候还散发出那么明显的杀气——」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我对Master的事情什么都不了解啊。要侍奉的话,当然就有很多想先知道的事项了。」
Rider(红)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捡起训练用的枪转了起来。看到他的这个举动,Assassin(红)说道:
「——噢,你承认那家伙是Master么?」
「承认也没关系啊。反正,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变化就是了。但既然如此,至少我还是产生了『让他看看我作为英灵的志气』这种想法哦。」
「真是个廉价的男人啊。」
「随你怎么说吧,女帝。而且啊,在我和Master说话的期间一直都绷紧神经守在旁边的你还有资格说这种话么。」
「什么……!」
就好像把平时游刃有余的态度抛到九霄云外似的,「红」Assassin慌了起来。
「就是那个吧,因为这是Master和Servant的认真对答,要是随便插嘴就可能会玷污Master的尊严——但是,『即使明知道会让Master不高兴,该做的事情我还是要做』,就是这样的决心对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
大概是因为感到羞耻,「红」Assassin马上把脸扭向别处。她的脸颊上也微微泛起红晕。看到这样的反应而确信了自己判断的正确性的Rider,更是豪迈地大笑道:
「你这个玩弄阴谋诡计于股掌之间、就像谋求权力的蚁后般的女帝,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Assassin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光弹。虽说是为了惩罚他而发动的攻击,但威力竟然是足以击碎地板的最高级别。
但是,与她相对的Rider却是拥有世界最快速度的大英雄阿基里斯。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光弹,以轻盈的动作跟Assassin拉开了距离。
「那么,你就好好跟Master当好朋友吧。」
Rider似乎灵体化了。在这个空中庭院里如果动真格的话,本来也可以做到强行解除灵体化的事情,但是那样做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真是太可恨了。」
丢出这么一句话后,Assassin(红)才突然醒悟过来——这种愤怒本来就是毫无必要的。如果他把自己看成忠实的Servant,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在Shirou和Assassin(红)之间存在着Master和Servant的契约,但是与其说是主仆关系,倒不如说是利害一致的同盟关系。
Shirou想得到移送大圣杯所必需的「脚力」,而Assassin(红)则怀抱着想作为「女帝」君临世间的愿望。在这样的前提下,彼此都没有背叛对方的必要性。在Shirou攻陷「红」方的Master们之前,她也不可能选择背叛。
问题就在于今后的状况。Shirou虽然已经达到了一半的目的,但是为了实现救济全人类的愿望,他还有一段时间需要借助这股空中庭院的力量,因此并没有背叛的危险。
但是——大圣杯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魔力漩涡。只要稍微对圣杯做点手脚,自己应该也可以做到随意利用大圣杯的魔力吧。
那样一来,包括这个空中庭院在内,应该再也没有任何能打倒自己的存在了。是的,对于身为Master的Shirou来说依然需要有Assassin(红)的协助,然而对Assassin(红)来说却不一定需要有Shirou的存在。
「……我是笨蛋吗。」
Assassin(红)马上打消了浮上脑海的这个念头。现在背叛Shirou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既没有利害的对立,也没有意见的对立,要说在什么方面存在对立的话——最多也就是彼此的生存方式而已。但即使是这一点,女帝也早就作为现实接受了下来。
由于被抢夺而学会了背叛,渴望得到财富的少女。
由于被抢夺而懂得了愤怒,结果只得到绝望的少年。
这样的两人有着各不相同的生存方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追究哪一方才是正确的。
「那么,在利害发生对立的时候,在理解到彼此的利益会给对方带来危害的时候,我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答案至今也没有得出来。Assassin(红)叹了一口气,再次回到了王之间。王座上没有人。无论是世界闻名的英雄还是小丑般的文学家,还是自己的Master都不在这里。
孤身一人的女帝、孤身一人的权力者——现在她只感觉到无限的空虚。
◇ ◇ ◇ ◇
伦敦时钟塔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看到洛克•贝尔费邦慌成这样子还真是少见——领主•埃尔梅罗二世不禁露出微笑。
这里是魔术师协会的总部,为野心而拼搏的年轻魔术师们所聚集的最高学府——伦敦•时钟塔。然后,这个地方是铺设了多重结界的地下讲堂,通常被用于召开对学生保密的会议、与圣堂教会进行秘密交涉等各种各样的目的。
在圣杯大战中,魔术协会为了歼灭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而招募了众多号称一流的赏金猎人,并且在短短几天内就搜集到了足以召唤出高端英灵的触媒。
根据负责搜集触媒的降灵科科学部长布拉姆•努萨雷•索菲亚利的报告,唯一令人不满意的就只有Caster(红)的触媒,其他都是完全可以断言 「过去从未出现过的强大阵容」之Servant组合。
本来直到这一步都是很顺利的,但没想到邀请圣堂教会的人担当第七名Master这件事却得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由于那个男人的暴走,除了狮子劫界离以外的五名Master全部都被杀害。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夺去了所有Master的权限。
另外根据派遣到当地充当监察员的魔术师们报告,令人更惊叹不已的是——
「你说……夺走了圣杯?真是难以置信。」
「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选择吧。」
贝尔费邦就像提线木偶似地使劲摇头——这也难怪。艾因兹贝伦、远阪、马基里,构筑起「冬木」的圣杯战争的这御三家,由他们在全盛时期所创造出来的神域艺术品可谓举世无双——那就是尤格多米雷尼亚所保有的圣杯。
那样的大圣杯遭到强夺什么的,实在是一种难以想像的事态。而且现在并不是可以混水摸鱼的动乱时代,抢夺者竟然能在不借助任何组织力量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比起这件事,圣堂教会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布拉姆以颇为不满的态度沉声问道。在魔术协会看来,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越权行为。魔术协会只是依照过去的惯例,聘请圣堂教会的人过来担当监督官。
那个圣杯和本来意义上的圣杯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从魔术协会的角度来考虑,这完全是一种顾全对方体面的礼节行为。圣堂教会什么的,本来就算完全无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就是因为在圣杯战争中,当魔术师们的利害关系发生冲突的时候必须有一个中立的调解人员之故。
但是这一次,圣堂教会却远远超越了他们在圣杯战争中所享有的权限。这并不是区区的「人情」那么简单。只要走错一步,说不定就会引发两大组织之间的全面战争。
「对他们来说,这恐怕也是完全出乎预料的状况吧。他们那么已经慌成一团了。听说还尝试联系过他的亲属,但对方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单独的……是由那个叫Kotomine的男人一手策划的吗?」
贝尔费邦以唾弃般的粗暴口吻说道:
「哼,我看多半是因为被Servant的力量迷住了,要不就是受人唆使的吧。那家伙的Servant可是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要随意摆布一个纯朴的神父,不就跟掐死一个婴儿那么简单么?」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问题出
在我所搜集的触媒吗?」
布拉姆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贝尔费邦慌忙加以否定。这时候,埃尔梅罗二世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本来那个神父是否纯朴也很难说吧。据我所知,参加圣杯战争的圣职者全都是一些连是不是信徒都值得怀疑的古怪家伙。」
理所当然地,会做出这种破天荒行为的人恐怕也不会有几个。无论如何,身在圣堂教会阴暗面——第八秘迹会的人和正常的圣职者都是存在着天壤之别的。
「——那么,总之现在圣杯已经被夺走,我们派遣去的Master们也被杀害了。虽然现在还剩下一人,但是要让他一个人肩挑起所有事情也是不可能的吧。」
幸好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引发内部问责的余地。就这一次来说,完全是圣堂教会方面的失策,将会成为一个很大的「人情」。以后在进行各种交涉的时候协会应该都能占据有利地位吧。
「积极的介入呢,还是消极的旁观呢。索菲亚利讲师,埃尔梅罗二世。要怎么做呢?」
「旁观吧。」「意见同上。」
两人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贝尔费邦似乎也是同样的意见,仿佛在说正合我意似地连连点头。
积极介入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对方集中了作为最强使魔的Servant。无论如何,那也不是魔术师能够应付得过来的。
「圣杯战争只要经过一定的时期就会自动结束。Servant们全部都会消失,而那座飞行要塞也必然会消失不见。在那之前,我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在铺设彻底的监视网比较合适吧。」
「关于狮子劫界离那边要怎么处理?」
「只要继续让他参加大战就好了。反正就算现在要求他撤退他也不可能服从的。话虽如此,顺顺利利地打倒所有Servant夺回圣杯这样的奇迹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发生的啦。」
结果,魔术协会的方针是继续维持现状。既不需要火中取栗,同时也不必承担风险,而且从状况来考虑甚至还存在着获得高回报的可能性。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
回到自己房间后,埃尔梅罗不禁对会议的结果露出了自嘲的笑意。
「——哼,虽说这也是很正常的结论,但还真是够窝囊的。这样子竟然还认真地考虑着获得圣杯的事情,真是太糟糕了。明明从一开始就不是动真格的,却只想得到奖品么。这种乐观主义真不像是洛克老爷爷的风格。简直就跟小孩子玩游戏差不多。」
领主•埃尔梅罗二世——他回想起十年前的自己被冠以这个称呼的经历。
他曾经参加过战斗。召唤出了英灵,还跟他并肩作战。彼时的自己对「他」的巨大身躯感到畏怯和嫉妒,还受到了激励——然后,还有最后的别离。
他转眼向橱柜的里面看去。在同时施加了物理和魔术的双重锁的橱柜中,收藏着一块「布」。那块朱红色的布虽然只是一块碎布——但是对他来说,却有着比世间所有东西都更高的价值。
他忽然间想拿出来看看,于是把柜橱的锁打开了。从柜里取出了橡木盒子,轻轻打开。
有着轻微的烧焦痕迹、被磨得有点掉色的红色布片光是看到它,脑海里就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巨汉的身影。
「唔,虽然我也很理解那种心情啦。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狐狸,大概也会有童心未泯的时候……真是的。圣杯战争这种仪式,还真有太多这样的浪漫了。」
光是回想起那一幕情景,嘴角就自然而然地绽放出笑容——
「噢噢,我的哥哥啊。没想到你竟然会有着看着一块碎布笑呵呵地自言自语起来的癖好。难道这就是被称为图腾(totem)崇拜的怪癖?怎么会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埃尔梅罗顿时整个人僵住了。嘎吱、嘎吱、嘎吱——伴随着僵直的机械音,他回头向背后看去。
只见一位少女正坐在会客椅上,手上还拿着盛有红茶的茶杯。她有着陶瓷般雪白的肌肤和金丝般纤细笔直的长发。而足以把上述的虚幻印象完全推翻的一双火红色眼眸,正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埃尔梅罗。
那是一位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高贵气息、光是坐在那里就充满优雅风格的少女,年纪最多就只有十五岁左右。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女性人体模型般的水银状物体,就像女仆一样守候在那里。
「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
「大概就是你从书桌里拿出橱柜的钥匙解除术式的时候吧。」
「门锁呢?」
「是她帮我打开的。」
身旁的女仆型魔术礼装•月灵髓液马上竖起大拇指。凭她的能力,只要把手指插进钥匙孔里就能变成任意的万能钥匙了。
「声音呢?」
「脚步声什么的,用魔术就能轻而易举地消除掉了吧。我完全不认为你有能力感觉到我的气息。」
面对发出「呵呵呵」的含蓄笑声的少女,埃尔梅罗二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她就是「公主殿下」——把名字赋予过去名为韦伯•维尔维特的男人,把他绑在阿契波尔特家的真正后继者——莱尼斯•埃尔梅罗•阿契波尔特。
埃尔梅罗二世把盒子放回到橱柜里,重新上好锁。同时把「待会儿必须修改术式解锁用的密钥」这件事铭刻在心中。然后他就坐到椅子上,以让学生恐惧不已的白眼盯着少女说道:
「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可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啊。」
莱尼斯一脸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妹妹走进哥哥的房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阿契波尔特家的人因为未经许可入侵家宅而被逮捕什么的,那简直就是恶梦啊!」
「你尽管放心吧。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绝对不会有入侵哥哥以外的房间的想法。」
不光是满面笑容的作出判断,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发表了犯罪预告。
「……我现在已经头疼得头都快爆了。教导你学习伦理观的老师,现在到底在哪里干着些什么啊。」
「现在已经到达地狱的底层了。当我的教育者正提心吊胆地从地上偷看地狱的时候,就被你用尽全力的一脚踹了下去对吧?」
「——失礼了。自我订正一下,虽说是自学,但你的情操教育还是很完美的。接下来你就学习一下淑女的礼仪吧,说真的。主要是为了最终蒙受损害的我。
少女思索一会儿,仿佛很不可思议似的问道:
「……怎么回事?虽然你要为我做的事多得数不清,但是我要为你做的事却一件都没有啊。」
「那也太糟糕了吧,你!」
「别这么怒吼,我会很高兴的——唔,话说回来,刚才你看的那块布,恐怕应该是触媒吧?对作为魔术师的你来说,就算用偏袒的眼光来看也只能勉强打四十分。既然这样的你能在圣杯战争中幸存下来,那就应该是相当强力的Servant了。为什么你没有把这个用在圣杯大战上?」
埃尔梅罗无言地转过了脸,少女则默默地注视着他。过了一分钟,青年就像要认输似的点头说了句「说的没错」。
「确实正如你说的那样,用这个触媒召唤出来的Servant毫无疑问是很强大的。」
如果以此为触媒进行召唤,就应该能确实地召唤出所有圣杯战争中首屈一指的Servant、率领着诸多英雄的伟大征服王——
但是在经过一番苦恼后,埃尔梅罗二世还是把自己的触媒收藏了起来。这样的做法主要有好几个理由。搜集触媒的事情都是由索菲亚利家的长子布拉姆全权负责的,要是自己随便插手的话,说不定还会被他当成侮辱的行为——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对「这个史无前例到了极点的英灵在圣杯大战中究竟会采取什么行动」这一点感到不安。如果只是互相厮杀还好,现在可是有七骑Servant的联合。难道还有比这更能迎合他兴趣的圣杯战争吗?
「噢噢,那实在是正合我意。来吧,让我把对方的七骑都全部击垮,正式向世界进军!」
并不是开玩笑,搞不好真的会变成征服王支配世界的状况。担心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也是理由之一。
「因为担心家族间的关系,还有Servant的暴走。那就是理由吗?」
「……当然了。虽然并非出于我的本意,但我现在也是一个学派的领头人,并不是能把心思花费在圣杯大战的胜负上的立场。善后处理才是我的工作。无论有没有拿到圣杯,我都要把事后的状况处理妥当。这难道不是作为贵族(Lord)应有的行动吗?」
「——你还真是喜欢说谎诶。对身为妹妹的我隐瞒真相是不行的哦~」
少女的话直直地刺进了男人的胸口。为什么——少女又重复一遍。在她的眼眸中,隐约闪现着在听到真正的答案之前都不会放弃的不屈决心。
就像要投降似的,埃尔梅罗二世举起双手说道:
「……知道了,我坦白吧。理由其实是一个极其私人的问题……在过去我还不成熟的时候,有一个称呼我为朋友的人物。也就是说,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老者,实在无法做出背叛那个男人的事情。」
假如有其他人知道埃尔梅罗二世所召唤的Servant的话,在世界各地都举行着圣杯战争的现在,魔术师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动用各种手段来得到它吧。
然后不断从一个魔术师交到另一个魔术师的手上。那个征服王就会被单纯想利用其强大力量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召唤出来,其中根本不存在任何对英灵的尊敬之情。埃尔梅罗二世就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未来。
「说白了就是一个过于年轻的小伙子吗。什么啊,这些谁都知道的事情,你还摆出一副『就告诉你一个人』的高姿态,我可真是受不了啊。然后我给你提个友善的忠告,并不只是过去,你现在也同样很不成熟对吧?」
「不只是多说一句话,你根本是说了十句话啊!?
「嗯唔,要是能善加利用的话,阿契波尔特家的负债也可以压缩不少嘛。「
少女以抱怨的口吻说道。
在亚种圣杯战争遍地开花的现在,这个触媒的价值也发生了暴涨。就算只是保守估计,也能填补上半数的负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偿还七成左右的负债吧。
但是——
「你要好好记住啊,小姐。要是穷困到要把朋友卖掉的地步,那倒不如趁早开始新的人生更好。」
「……唔,你是说叫我自杀吗?」
「你的思维太短浅了。我是说叫你放弃家门从零开始的意思啊。不过要是我那样做,项上人头恐怕就保不住了。也就是重置和重来的区别。也就是说如果非要把自己的尊严拿去典当,我看这个家也就到此为止了。」
埃尔梅罗二世以赌气的表情如此断定道。当然,那也是存在例外情况的。比如说自己的徒弟要参加圣杯战争,同时又找不到Servant的话,把这个借出去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唔,如果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是你当埃尔梅罗的时间要继续延长罢了。」
仿佛很开心似的,少女「呵呵呵」地笑着站起了身子。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啊啊,对了。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在刚准备离开而扭动门把的时候,少女回过头来,用手指着守在她旁边的女仆问道:
「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给这孩子看了?」
听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质问,埃尔梅罗二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女仆也像是在模仿他的动作似的歪起了脑袋。
「你说奇怪的东西?难道不是你的变态型吗?」
「嗯,比如给她看了一些对情操教育有着极大害处的、愉快而阴险的东西什么的——」
少女自然而然地省略了后半句。
「……拿那种东西给她看有什么用啊。」
「也对啦,不,我其实也是一直相信着哥哥的哦。」
少女露出安心的表情走出了房间。水银妹抖正准备跟上去,却扭头看向埃尔梅罗二世,并且像刚才那样竖起了大拇指,以机械的声音说道:
「我马上回来。」
房门关上了。
……到底搞什么啊。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门又一次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被打开了。
「教授!不,绝对领域魔术师先生!我稍微偷听了下情报,据说已经决定对圣杯大战采取观望的方针,这是真的吗!?现在明明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耶!还有我跟刚才碰到的水银女仆小姐约定了一起去看电影,请告诉我她休息的日子吧!」
听到闯进来的青年说的这番话,埃尔梅罗二世的脑子几乎变得一片空白——但是在确认到青年的容貌后,就马上理解和接受了状况,然后——在深呼吸之后平静的声明道:
「好吧,弗拉特,作为给你的奖励,我就增加你的课题量好了。二十倍够了吗?当然期限也会相应延长,原本是到明天上午十一点为止的,现在就延长到明天下午一点为止。怎么样,很开心吧?」【注: Fate Strange Fake中参战的Master之一就是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二世的学生】
「咦,那个。教授,你在……生气?」
「没有,完全没有,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所以——你给我赶快去做吧,蠢货!」
「呜哇啊啊,我知道了~!」
和进来时一样,青年如同一阵风暴般离开了。埃尔梅罗二世注视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着气说了一句「真累人」。
◇ ◇ ◇ ◇
「黑」Assassin——开膛手杰克。有关杀人魔的情报,在战斗结束的同时又一次从各人的记忆中消失了。这恐怕是宝具,或者是Assassin所保有的技能效果吧——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们作出了如此推测。
「我打算赌一回就用手机拍了下来,可以看到呢。」
考列斯边说边把被浓雾包裹的城堡照片拿给大家看。虽说只是手机,但因为内置了性能颇高的摄像头,照片看起来相当清晰。看来,Assassin的宝具(或者是技能),似乎并不能骗过科学的眼睛。
「是雾呢。把人造人们的皮肤溶掉,造成肺部腐烂的也是这个吗。」
听菲奥蕾这么问,戈尔德点头说道:
「因为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伦敦,出现了产业革命导致的严重公害问题。不过对当时的魔术师们来说,那也是只要用魔术稍微操纵一下风向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这完全是概念性的东西,所以用魔术也好像没有效果。但是单就Servant来说,似乎并不会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
说完,考列斯就把视线向「黑」Archer。Archer(黑)看着那张雾的照片,也点头同意道:
「嗯,说的没错。对我们来说,这种雾带来的危害就只是视觉障碍和敏捷等级(class)下降而已。」
Archer(黑)也丧失了有关Assassin(黑)的记忆,但是救出了菲奥蕾这个记忆却是存在的。那时候自己所蒙受的并不是太致命的影响。
「雾霭,还有融入环境的偷袭……Assassin的能力大概就是这样吗。」
菲奥蕾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就算没有记忆,她也依然记得一件事……「黑」Assassin是一个超乎想像的棘手敌人。
如果只是一个异常的杀人魔,她本来就应该不会撤退。在菲奥蕾述说Assassin的真名时,都一直想像成类似Berserker那样的存在。
结果完全不一样。至少在战术方面,她有着在完全理解自己力量的基础上采取适当行动的能力,像是Assassin职阶独有技能「气息遮断」,以及封锁视力实行完全偷袭的雾霭。
决不跟Servant正面对峙,只把目标锁定在Master身上。尽管没有作为英灵的尊严,但取而代之的是不择手段的实施行动。更重要的是,作为Assassin的战略基础就是持久战。
「Archer,还有两天,你有什么解决Assassin的好策略吗?」
「恐怕很困难吧……当然,如果以付出牺牲为前提的话就另当别论。」
Archer(黑)的表情显得相当苦涩。听了这句话的菲奥蕾大概也会露出同样的表情吧。那也就是说,只能把Assassin(黑)留在这里。那究竟会造成何种程度的牺牲,实在是无法想像。
「在这种状况下,牺牲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允许的。」
「嗯,我也很明白。但是,Assassin是Servant。最棘手的是那个人拥有『气息遮断』的技能,如此我们就注定要处于被动的立场。有可能采取先制攻击的,大概也只有身为弓兵的我了——」
「黑」Archer拥有名副其实的千里眼。只要能提前发现Assassin(黑),那么发动先制攻击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是,这里却存在着一个问题。
「但是,毕竟Servant是可以知觉到Servant的存在,只要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Assassin就一定会撤退吧。那家伙可没有蠢到要跟我正面战斗的地步。」
这完全是个死循环。
有可能发动先制攻击的就只有Archer,但是A
cher却绝对无法做到先制攻击。
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就只有一个方法。
「所以,可以找人充当诱饵来诱导攻击,然后让Servant们保持无法察知气息的距离展开包围,在毫无退路的状况下将其歼灭。」
「这个方案很好啊?」
听戈尔德这么说,菲奥蕾微笑着问道:
「那么戈尔德叔叔大人,可以请你来充当诱饵吗?」
戈尔德马上不敢吱声了。没错,身为Servant的Rider、Archer和Ruler无法充当诱饵。那么可以担当此任的就只有身为Master的魔术师了——
「我应该是不行的呢,因为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Archer的Master了。」
「啊~我就是那个~在体力上恐怕有点勉强呢。」
戈尔德的视线转移到考列斯的身上。考列斯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知道了,那就由我来——」
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举手发言道:
「……等一下。如果说是诱饵的话,由我来当应该是最妥当的吧。」
听了齐格的发言,周围人都顿时大吃一惊。尤其是Rider(黑)的变化特别显著,一下子就逼近少年追问道:
「你、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Master!」
Rider(黑)抓住齐格的两肩,使劲地前后摇晃起来。冷静一点——齐格握住Rider(黑)的手,继续说道:
「不,我只是觉得比起让考列斯充当诱饵,还是我来当会更安全一点罢了……在这种状态下的我,作为Servant是极其微弱的存在,应该是不会被感应到的。」
「但、但是……!」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Assassin。我想这大概是因为那家伙害死了一个人造人的缘故吧。」
尽管失去了记忆,但感情还是存在的。即使雾霭散去,尸体也还是躺在那里。有一个人造人因为被卷入雾霭中而死去了。
「是你的相识……吗?」
「不,别说没有对话过,恐怕甚至连面也没有见过吧。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因为是同族的理由感到愤怒吗?」
「……这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Rider(黑)垂下了肩膀。看来他已经深切地理解到不可能说服齐格这个事实了。
紧接着,齐格就为了消除Rider(黑)的不安开口说道:
「而且,就算我因为行动失败而死,尤格多米雷尼亚也依然拥有著作为Master的权利。只要马上进行Master的权限转移,Rider(黑)就不会消失。所以即使从道理上来说,也还是由我当诱饵更妥当。」
「————」
Rider(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不,其他人大概也一样吧。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哑然地注视着齐格。
「怎么了?」
在齐格发问的同一瞬间,Rider(黑)就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啪——房间里响起了对Servant来说似乎有点轻的声音。
「咦?」
被扇巴掌的齐格不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Rider(黑)。Rider(黑)大叫了一声「笨蛋~!」,就哭着奔出了会议室。
「刚才——是我错了……吗?」
「这个……嗯,我想应该是吧……」
「的确是呢,说得稍微有点过分了。」
听了菲奥蕾和Archer(黑)的评价,齐格就开始对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进行深入的思考。大概是因为看不过眼吧,Ruler就拉了一下齐格的衣袖。
「Ruler,果然……是我错了吗?」
「……齐格君,你还是应该努力去理解一下别人的心情呢。待会你就去找Rider好好道个歉吧。」
「知道了。」
「Ruler,你是不是也跟Rider一样,反对由他来当诱饵呢?」
「现状下我是反对的。齐格虽然拥有比普通魔术师更高的战斗力,但即使这样,以Servant为对手也还是存在一定的不安要素。」
但是,除了齐格之外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也的确是事实。在某种程度上对剑术有所把同时还具备魔术方面的素养——像这样的人才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最关键的是,自愿奔赴死地的人就只有齐格了。虽然考列斯接到命令的话也同样会努力去做,但是要说跟Servant对峙也不害怕的话,那是骗人的。
「Ruler,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嗯……我的确有一个方案。不过也许不能算是什么好的方案啦。」
听了这句话,齐格马上探出身子。Ruler露出了罕见的表情——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少女似地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Ruler所提出的也确实是一个足以让在场的全员都感到吃惊的方案。
◇ ◇◇ ◇
要找到闹别扭的Rider(黑)的所在地,只要借助Ruler的能力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在城堡的半毁状态的展望台上,Rider(黑)正仰望着天空。
大概是察觉到齐格的气息吧,Rider(黑)稍微鼓着两腮,还把脸扭过一边。
「……怎么?」
「那个,怎么说呢——」
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齐格站在Rider(黑)身旁说道:
「抱歉,我不会再那么说了。」
「说什么?」
「你是我的Servant,我是你的Master。我绝对不是要忽视这个关系,不过,我只想让你安心而已。」
「安心,安心什么?」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需要步我的后尘。我是想这么说。」
Rider(黑)马上竖起双眉,明显地表达了对齐格这句话的不满。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Master。对我来说你就是全部,同生共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Master和Servant就是这样的关系啊——「黑」Rider毫不掩饰地说道。那是绝对的忠诚,同时也是稍微有点差异的某种感情。
事到如今,齐格又重新认识到Rider(黑)是一个何等「优秀」的Servant。并不是在力量上,而是他的存在方式本身非常令人敬佩……而且也很耀眼。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鲁莽行动而连累到Rider(黑)——齐格心想。
「也许应该说我很高兴吧……不,的确是这样。Rider,谢谢你。你的话渗透了我的心。」
听了齐格的回答,Rider(黑)顿时换了一副表情。要是Rider(黑)长着狗尾巴的话,现在肯定会使劲摇个不停吧。
「不过,那个,你这样为我的性命考虑,其实我也很高兴啦。但是,我还是反对由你去当Assassin的诱饵。按照Archer的战术,我们必须跟Assassin保持不至于被感知的距离吧?毕竟不能消费你的令咒,所以也无法借助令咒来瞬间移动。」
「啊~……关于这个——」
齐格仿佛很难开口似的挪开了视线。也许是因为这个举动产生了不详的预感,Rider马上逼近齐格问道:
「怎么了吗?」
「Ruler刚才提出了一个方案。」
「……哦~是什么方案?」
Rider的眼神变得格外严峻,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在这么想的同时,齐格继续说道:
「她说只要自己也一起充当诱饵就没问题了。」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啦,Rider。」
在把齐格带来之后,她大概也一直在旁边待机吧。Ruler马上向展望台探出脸来,自然而然地加入到对话中。
「Ruler……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也是Servant吧?」
「嗯,我的确是Servant。不过我确实被一种稍微有点特殊的方法召唤来的。所以我并不是纯粹的灵体,同时也具有着正常人的肉体。」
那就是名为蕾迪希亚的少女的肉体。Ruler使用几乎与她本人雷同的身体达到现界的目的。作为代价,其作为人类的机构将以不完全的形式存在。
尤其是在食欲和睡眠欲方面体现得特别明显。虽然就算几十小时不睡觉、不吃饭也可以忍受,但一旦超过界线就会作为一种精神伤害呈现出来。
……然而,单就这次来说却反而是这一点起了作用。
「也就是说,
通过对身体为灵体的贞德进行最大限度的抑制来达到断绝Servant气息的目的吗?」
「是的。那样一来,危险性就可以减半。再加上只要防住最初的一击,我们就可以发动Servant的夹击了。」
「Master……?」
「虽然我很感激她提出这个方案……但因为对抑制灵体这个部分有点不安,所以我是反对的。」
的确问题就在于这里。既然说是「抑制」,就意味着要把内在的蕾迪希亚的肉体更多地表露在外。
「的确是呢。从能力上来说,就跟普通的人类毫无区别。在被偷袭的时候,究竟能以多快的速度恢复成Servant——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那个,蕾迪希亚小姐不是太可怜了吗!反对、反对、反对~!」
Rider(黑)边喊边高高举起拳头,齐格也点头赞同道:
「嗯,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太好的方案。」
看到Ruler的困惑表情,Rider(黑)和齐格都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也说过,在我的意识中还混入了蕾迪希亚的意识……本来她平时都是以我的意识为优先,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沉睡的状态。」
说得形象一点,那就像是一个看电影的观众。通过贞德的视线,蕾迪希亚一直在观察着这群非现世存在的人们。
蕾迪希亚在观赏途中并不会对电影的内容插嘴干预,一直把自己的看法和想法藏在心底。但是当齐格提出要充当诱饵的时候,她却忽然从内侧发话了:
「那么,尝试一下这个方法如何呢?」
——就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那么,那个蕾迪希亚小姐呢?」
「不,她在提议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三缄其口……嗯,虽然我也明白她的心情。」
「啊~……」
仿佛终于理解过来似的,Rider(黑)把视线转向齐格。齐格依然露出复杂的表情沉思着,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视线。
「那么,说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
齐格若无其事地傲然宣言道。既然他说到了这份上,就一定会付诸实行——两人对这一点都非常清楚。
「呜呜,你这个顽固的家伙。那么,至于我的话……也就只有赞成Master的意向了啊……」
Rider(黑)以不情不愿的态度表示投降了。
「既然这样,我们也还是跟齐格君一起行动吧。虽然说不定会成为累赘,请多多关照啦。」
Ruler的语气蕴含着比齐格更强烈的不由分说的氛围。
离出发的日子还有两天。为了在这次行动中确实地解决「黑」Assassin,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和Servant们开始了作战。
◇ ◇ ◇ ◇
在托利法斯旧市街地区的某个更深入的地方,约有一百名左右的底层贫民在这里过着聚居的生活。其中的一角,有一个原本是被某个黑市医生所占据的地点。而现在「黑」Assassin和她的Master六导玲霞则把这个地方变成了自己的临时巢穴。这里不会受到魔术师的监视。不管家道衰落到什么地步,魔术师毕竟是魔术师。他们是决不可能对这种「灰色」的地方产生兴趣的。
老旧的床铺,因为弹簧已经坏掉而经常发出嘎吱嘎吱的倾轧声。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床的劣化也非常严重,所以玲霞每次起床都觉得全身酸痛。但是,毕竟也不可能去租酒店房间来住。自从到达罗马尼亚以来,魔术师们都在不停地到处搜索。在锡吉什瓦拉的时候,玲霞她们也不止一次的被迫放弃占据的居屋。
这也并不仅仅是身为Servant的Assassin(黑)的功劳。也不知道是不是玲霞有着动物般的优秀直觉,每当她从家里逃出来,在离开之后都总会有魔术师前来调查。
她们就这样不断的辗转流离,最后终于流落到了这样的地方。但是,她并没有任何不满。虽然从舒适性的角度来说,这个地方在各种方面都很糟糕,但却存在着某种程度的秩序。在住进来这里的人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玲霞的事情告发出去。而且明明有一部分人知道有魔术师的存在——依然如此。
那是这个区域里的少数不成文规定之一。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告诉任何人,不干涉任何人。当然,既然是人就会做错事。比如说玲霞她们刚进来这里的时候,一些流氓就闯了进来。
至于他们想对玲霞做些什么,恐怕不用说也可以猜到了。而他们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对她们心存怜悯的居民们,都顿时变得对她们恐惧三分。玲霞只向他们说过一句话:
「只要你们什么事都不做,我也不会做什么。」
他们就只能相信这句话了。尽管知道除了玲霞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尽管知道那另一个人每次晚上外出后都带着一股血腥味回来,他们也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沉默不会制造敌人,也不会产生罪恶感,更不会有伸张正义之类的想法。对脱落于社会的他们来说,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义的判断标准早就已经崩溃了。
所以,那个角落今天也很平静。
六导玲霞茫然地回想着过去的记忆。
自己的半辈子就好像笼罩在那团雾中似的无法明确回忆起来。这大概是因为那是一段毫无意义的人生吧——玲霞心想。
不,归根结底——她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可以称之为「人生」的东西。
刚出生的时候她就连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漫不经心的地过着日子。即使到了父母双双去世、自己堕落到社会的最底层之后,也还是没有那样的认识。
为了得到食物而沦为娼妓,后来甚至差点被某个牛郎杀掉。那个人是一个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魔术师,之所以把自己拐骗过来,只不过是因为他需要用于活祭的「材料」而已。
自己的生命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只是把自己当做运行仪式的道具和消耗品。在自觉到这一点、理解到这一点后,终于——六导玲霞才开始为自己祈求「我想活下去」。
在那之后的日子,可以说都全是奇迹。光是因为这样,她就觉得向杰克道谢多少次,拥抱杰克多少次也不足够。
只要心脏在跳动、脑子处于清醒的状态,那是不是就应该称之为「活着」呢?
玲霞并不这么认为。光是心脏在跳动,光是挪动着双脚、光是用嘴巴随便说出一些表面的奉承话,那是绝对不能称之为「活着」的。
所谓活着,就是必须要怀抱着热情。既可以钻研学问,也可以努力工作。不管是爱上了谁、伤害了谁或是在孕育生命,都是可以称为「活着」的行为。
其中并没有正义和邪恶介入的余地。无论是善还是恶,作为前提来说,活着就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否则的话,人就无法活下去。
所以,对六导玲霞来说,生存就意味着现在。自己杀了人——虽然大部分都是有罪的人,但是其中却并没有多少人犯了非杀不可的罪。
但是,自己还是杀人了。既有为了得到圣杯而杀的人,也有为了保护自己而杀的人,还有为了女儿杰克而杀的人。
我在杀了人之后还继续活着。充实的人生,愉快的每一天,这是多么美丽的梦——
「妈妈(Master),妈妈(Master)~」
在一阵摇晃中醒了过来。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擦了擦眼睛,视野中的少女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从她的失落样子看来,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哎呀,杰克。看样子还是不行呢。」
「嗯,对不起。」
杰克满怀歉意地低下了头。面对这样的少女,玲霞感到无比的爱怜,于是把她抱了起来。
「不用道歉的,你没事就好啦。」
她边说边抚摸着杰克的脑袋,同时温柔地拍打着脊背。杰克马上就恢复了精神。
「嗯~其实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耶。」
「……是吗。Servant们明明都外出了,也就是被拖延了时间吧。」
「已经无法进攻了耶。怎么办好呢~啊,对了。为了慎重起见,我还特意做了『确认』,但是圣杯果然是被红的那边抢走了。」
「真可惜呢……那个圣杯到哪里去了呢?」
不知道——杰克摇了摇头。
「果然就是被那个巨大的东西带走了吗……」
「恐怕应该没错了。」
杰克也同样参加了那场战斗。她没有协助任何一方
,纯粹是为了捕食在场的「牺牲者」才去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堡——「虚荣的空中庭园」。既然是能操纵那么巨大的宝具的Servant,那就毫无疑问拥有远远超过自己的强大力量。
但是,自己决不能在这时候放弃。开膛手杰克有自己的梦想,Master六导玲霞也同样有自己的愿望。
为了实现愿望,她们必须把「黑」方和「红」方都全部杀光。当然,如果只是Servant的话,被纳入「黑」方阵营也是没有问题的。虽然魔术师是自尊心极强的人种,但同时也很精打细算。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却有一条绝对不容让步的界线,那就是更换Master。六导玲霞是外行人,并不是魔术师。为此,她几乎无法为Assassin供应魔力。那么杰克当然也只有依靠「吃饭」补充营养(灵魂)才能生存下去。
跟魔术师订立契约的话,这些问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可是,那也就意味着必须切断跟妈妈(Master)之间的联系。
杰克本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过要更换Master的想法。对她来说,跟妈妈在一起就是她的一切。
出于这个理由,她的头脑中从一开始就没有投降这个选项。这对玲霞来说也是一样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投降后过上安宁的日子。
相对地,她也不会选择逃避。因为对两人来说,得到圣杯就是她们的目的,也是她们的人生。
「……但是,该怎么办呢。」
「那个,杰克。在这样的时候,就应该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那么,你觉得他们究竟想怎么做呢?」
听到这个提问,杰克就抱起双臂摇摇晃晃地摆动着脑袋。看起来就像个人偶似的,玲霞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嗯~……大概是想把我们抓住……吧?」
「也对呢。但是,你不认为圣杯那边更重要吗?」
杰克马上点了点头。六导玲霞对于魔术师的世界和圣杯大战的事情都不怎么了解。杰克作为「黑」Assassin被赋予的有关圣杯战争的知识,还有从魔术师们口中套出来的情报就是她知道的一切。不过就算是非常有限的知识,要进行理论性的考察也并不困难。而且优先处理哪一方这个问题也很容易回答。
圣杯是万能的愿望机,而魔术师普遍都轻视人命——既然这样的话……
「应该是把被带走的圣杯抢回来更重要吧?」
「……但是,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那个问题就简单了。好像……那个夺走圣杯的『飞行的城堡』是漂浮在空中的吧?」
杰克点了点头。那就好像跟玲霞在哄自己睡觉时讲的童话里出现的城堡一样。
「我想应该是他们没有飞到空中追上去的办法吧。不过既然是魔术师,那说不定也是能在天上飞的——可能是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啦。」
玲霞的推测虽然或多或少有点偏颇,但基本上都没有猜错。留给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时间,现在还剩下两天。要是过了这个时间,包租的飞机就会到达机场。既然优先事项是夺回圣杯,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刻,Assassin(黑)的讨伐行动就声明失败。
「那么,他们就是想趁这段时间来顺便把我们收拾掉……是吗?」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呜~杰克马上闷闷地鼓起了两腮。看来「顺便」这个部分还是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少女的自尊。但是玲霞摸了摸她的头,她就马上恢复精神了。
「嗯,换句话说……唔唔,他们是希望进行短期决战啦。」
短期决战——杰克以稚气的声音重复一遍。玲霞思索了起来——在这种时候,她就会切换成俯瞰的视点。也许是养父母的虐待和作为娼妇生活的每一天让她不得不这样做吧,她的思维已经被刻上了极其彻底的客观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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