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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渐渐传到了骆思存的长鸾公主府。
如今骆思存对乾元帝的感情极为复杂, 若非他起初被美色所惑,大梁至少百年内国泰民安,根本不会给北蛮可乘之机,可他在楚妍的控制下所做的那些事, 对那么多人所造成的伤害, 却又并非出自他本心。
以后会如何与之相对,她无从得知, 但若要她轻描淡写直言谅解,她也实在是做不到。
而她的这份心思,就变成了最适合去跟乾元帝再提传位一事的人。
骆思存带着许多人的期盼,在心里预演了一番说辞才往宫里走去。
因着乾元帝身子不便,现下大部分时候他都歇在归元殿内,王娴音一直陪在他身侧,擦洗换褥皆亲力亲为,哪怕自己身子不适,也从不肯将这些累活交给下人——她总怕别人会照顾不好他。
进内殿的时候,王娴音正给乾元帝喂着汤药,骆思存行至床边,同她对视一眼,含了些深意,而后才道:「母后,儿臣来吧,正好攒了些心事想与父皇谈谈。」
王娴音略微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将药碗放进她手里后,起身出去回避了。
骆思存在床榻边坐下,舀了一勺汤药,刚擡起手,便见着乾元帝往里别着脸,不仅并不配合的模样,亦不肯说一句话。
自他醒来后,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般对她了。
前几次恐怕还是因着歉疚,今日许是也察觉到了她的来意。
骆思存心下了然,也不准备再尝试喂他喝药了,只是轻叹口气,自顾自地说:「父皇,儿臣还记得小时候因着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受伤生病,您也这般喂过儿臣。虽然您表面看上去很凶,但每次都不舍得真的责备儿臣一星半点。」
「那时您还是一位百姓爱戴的好皇帝,是儿臣钦佩的顶天立地的好父亲,也是……母后不顾一切甘愿追随的大英雄。」
「可是再看看现在,您曾看好的金科状元野心勃勃,全然一副奸佞权臣的嘴脸;您曾宠爱的贵妃娘娘蛇蝎心肠祸乱朝纲,您觉得,这些全然与您无关吗?」
她声音渐渐重了,带着些疲惫,偏生语调却又十分平静:「这一年来,母后为了您,忧思成疾,身子大不如从前,可她仍是不计前嫌地服侍您,陪伴您……」
「你给朕住口!」
乾元帝大吼出声,似是再也忍不住,终于转回头来,面色愠怒,胸膛起伏不定。
大半年前,乾元帝还正值壮年,须发乌黑,容光焕发。
骆思存看着眼前这个面庞瘦削,双颊松弛得只剩下两层犹自颤抖着的皮,衰弱又苍老的人,仿佛有些认不出来了似的。
「嗯,生气就对了。」骆思存面不改色道,「儿臣就怕您如今破罐子破摔,只知逃避,连气也不会生了。能生气便说明这番话戳到父皇您心窝子里去了,可见您对一切都很明白,可令儿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您心如明镜,却就是不愿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