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人间天上(2/2)
宁小龄一跃跃到了司命的肩头,熟稔地缠在她在颈间。
司命揉了揉宁小龄的脑袋,道:「姐姐走后,就没人会欺负你了。」
宁小龄委屈道:「姐姐为什么要走呀,是小龄的尾巴不好捏了吗?」
司命摸了摸她的耳朵,道:「小龄可别真成狐媚子了。」
陆嫁嫁轻轻走在她的身边,道:「真的不等等长久了吗?放心,我就说这几个月姐姐待我很好就是了。」
「嗯?难道我待你不好么?」司命反问。
陆嫁嫁屈服道:「当然是……很好的。」
司命道:「希望下次再见之时,妹妹已是五道剑仙了。」
「嗯,我不会懈怠的。」陆嫁嫁嘴上如此,心中却难掩失落。
两人一狐行过吊桥,看着环绕的十峰,又越过苍茫的夕色,一同去眺望落日。
日暮西山,却依旧需要仰望。
整个世界渺小了下来。
陆嫁嫁白裳如雪,青丝垂过腰 臀,司命黑裙似夜,银发顺着香肩玉背流泻,至脚踝处摇晃。她们的脸颊上,光照渐暗,黑夜将她们无与伦比的脸颊包裹了起来,唯剩一双眼眸还映着星辉般的光芒。
「洛书楼中,得知你并非书中人,而是真实存在之时,是我百年来最开心的事之一。」司命忽然说道。
「我也是。」陆嫁嫁眨着眼睛,诚恳问道:「其他的最开心的事是什么呀?」
司命说道:「罪君年过去的时候,第一次离开断界城,看到满天星光如水的时候,还有除夕夜,我们一同去看烟花的时候……」
司命冷漠的冰眸里,流露出了难掩的情感,像是冰川间凝结的翡翠。她静立着,对着漫山的夜,倏尔又轻轻笑了:「当然,美中不足的是,这些事都有宁长久在边上,要不然就真是值得怀念的美好记忆了。」
陆嫁嫁看着她淡绯色的唇光,想着若是有夫君在一旁撑腰,自己就敢严词骂她嘴硬了。
陆嫁嫁问:「你走之后,这古灵宗的宗主怎么办?」
司命道:「冥府之下不是有个冥君后人么,再不济还有小龄,你让小龄在那装腔作势,你在后面垂帘听政就好。」
陆嫁嫁蹙眉道:「怎么听着我和老妖婆似的。」
宁小龄附和道:「小龄听着也觉得自己和老妖怪似的!」
司命微笑道:「那你们这两头大小狐狸精,就等着宁大恶人回来降妖除魔吧。」
陆嫁嫁心想,可惜大魔王要跑掉了。
她看了看逐渐暗沉下去的天空,知道宁长久一时半而也回不来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恍然发觉时,回首一看,便只觉得时间短暂。
「回去吧。」司命忽然转身,向着九幽殿的方向走去。
陆嫁嫁好奇道:「回去做什么?」
司命道:「自然是替我将奴纹解了,怎么?难不成姐姐还会真任由你破至五道一雪前耻么?」
陆嫁嫁挣扎道:「不对称就不好看了。」
司命冷冷道:「那要不姐姐给你纹两个对称的?」
陆嫁嫁无奈跟了上去。
房间里,陆嫁嫁与司命经过了一番仪式,解开了左腿内侧的火纹。
司命掩上裙摆,赤嫩的玉足履过凉夜。
宁小龄正趴在窗台上,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眺望着。
司命从屋中走出,踩在满庭的梨花玉瓣上。
陆嫁嫁也走了出来,她忽然问了一句:「雪瓷姐姐……喜欢夫君吗?」
这句话落到宁小龄的耳朵里,惊得宁小龄差点从窗台上摔下去。
她干巴巴地坐着,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司命却没什么神色波动,她向前缓步走着,银发款摆,如扫过庭院的风。
「我是神官,但我不爱世人。」司命这样说着,神色认真。
她向着门外走去。
宁小龄蹦跳了上去,递过自己的尾巴,道:「姐姐不要走。」
司命轻笑着拎起她的后颈,将她放到了地上。
宁小龄眼巴巴地看着她。
司命走出了门外。
……
剑阁。
柳希婉坐在悬空的洞天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褶裙,雪足在虚无的水波中晃动,目光注视着夕阳西沉。
柳珺卓走到她的身后,问道:「婉儿,一起去么?」
柳希婉道:「不了,我一人在阁中,静心修剑便好。」
柳珺卓叹息道:「不管你去或者不去,你始终要记得,你如今是剑阁的弟子,而不是任何人的剑,你是你自己的主人,明白了么?」
柳希婉轻轻点头:「道理我都明白的。」
「是做不到么?还是情已不知所起?」柳珺卓浅笑着问。
柳希婉坚定道:「我虽被师姐骗着选了女子,但我的道心始终坚定,我只是将他视为一生之敌罢了。」
柳珺卓也未追问,道:「这样最好。」
柳希婉问:「师姐打算怎么把剑赢回来啊?」
柳珺卓道:「若他讲理,我愿意指点其剑术作为交换,若他不愿,那便只好再赌。」
柳希婉蹙着眉,不自信道:「还赌?赌徒赌急眼了,可是容易把自己都搭进去的。」
柳珺卓道:「放心,这次师姐有分寸的。」
柳希婉点头道:「嗯,张久诡计多端的,师姐千万小心!」
柳珺卓平静颔首,目光眺望水色。
柳希婉问道:「对了,师姐,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啊?这世上,有谁配做剑阁的敌人?」
柳珺卓道:「我也没有见过,甚至他们是否存在,我也不敢确定。」
「未必存在?」柳希婉更加云里雾里了。
柳珺卓道:「嗯,我们剑阁一共十四人,若那场战争真要爆发,那届时,剑阁中每两人,便负责牵制其中一人……这也是剑阁弟子总共挑选了十四人的原因。」
「什么?」柳希婉露出了震惊之色:「大师姐是天下第二,姐姐是天下第七,有哪个宗门的大弟子需要你们联手才能牵制?」
柳珺卓轻笑着叹息:「我们……也未必够,不过无妨。」
她话语顿了顿,泄露了一些天机:「等到神谕降临,我们都将被赋予真正的神性,你,以及剑阁中所有的弟子,只需尽快修至紫庭巅峰,然后慢慢等待那一天到来就好。」
柳希婉轻轻低下头,她并不知道师姐口中的敌人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所要牵制的,是哪一位。
……
……
白银雪宫。
纯银浇筑的王座上,一个少女坐在其间,像是雪色的琥珀。
她浑身上下皆是纯净之白,带着万灵皆须仰望的威严与无可企及的美。
她像是沉睡了无数年,容颜安静,不掺杂任何的情绪。
而今日,这位白银雪宫无上的存在却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眸亦是纯白的颜色,好似一层薄薄的玉,其后是将熔未熔的银。
她从王座上起身,雪白纤细的身躯跃下。
覆在身躯上的白银长裙瞬间崩解,布料纷飞、拼凑,顷刻化作了一身裁剪贴身的神袍,将她衬得万分威严。
白藏从雪宫神殿中走出,立于银河之下的神官与天君恭候多时,躬身行礼。
「银河之下,万物万事无可遁形。」神官轻声说道:「一切皆如神主所言,最终的位置已然确定,当初罪君便是在那里,无功而返。」
白藏道:「若非罪君,此事不知该瞒到何时。」
他们说的便是断界城,断界城的存在,对于神主的全知全能是一种侮辱与蔑视。
「人间所能获取的,最强的,也是最后的力量便藏于断界城中,神主大人打算何时启程?」天君恭敬问道。
白藏道:「昆仑出,月国现,届时,我将投影人间,亲自揭开这瞒天之秘。」
……
……
陆嫁嫁看着门外的庭院。
庭院梨花堆雪,司命已不见了踪影了。
宁小龄也静静地看着。
忽然间,她的耳朵一跳,竖了起来。
接着,她的爪子立刻捂住了肚子,身体从阳台上摔了下来,疼得满地打滚,嘤嘤地叫个不止。
陆嫁嫁大惊,立刻跑到了宁小龄的身边,注入灵气,焦急道:「小龄,你怎么了?」
「权……柄……啊。」宁小龄浑身颤栗,神色痛苦至极,仿佛体内正有气流横冲直撞,撕裂着她的身躯:「权柄之力……我,控制不住了……啊!」
听着少女的惨叫,陆嫁嫁心急如焚,她渡着灵力,努力护着宁小龄的身子,但只见宁小龄痛得满地打滚,自己的护体灵力好像根本无济于事。
「啊……师父呜……」宁小龄九尾乱颤,在庭院间滚个不停。
惨叫声里,原本阒无人影的院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浮现。
「怎么了?」司命从夜色中走来,眉角亦写着焦虑。
她本就没有走远,于远处的檐角驻足远眺了一会儿,然后看到宁小龄忽然痛得满地打滚,她并未多想,立刻回来了。
宁小龄捂着自己的肚皮,道:「司命姐姐……痛……呜呜。」
司命的手覆在她的身上,她以识海探知,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
司命心中生疑。
「小龄,你到底怎么了?」司命问道。
宁小龄声音断须道:「姐姐,我答应过你的……我答应,等师兄回来……我,我会提醒你,你看,我没有食言吧。」
宁小龄脸上的痛苦之色被狡黠代替了。
她对着司命眨巴了一下眼。
司命神色一震,扬起手,怒道:「好你个死狐狸精,敢骗姐姐,看我今天不掐烂你的尾巴!」
陆嫁嫁微愣,还没反应过来。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谁要欺负我家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