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南下侯剑(2/2)
他扑了个空。
「就知道你又是装的。」司命停在他的身后,盈盈笑着。她早有防范。
宁长久叹息着认输。
赶了半夜的路,两人皆有些倦了,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湖面上,司命赤着玉足,凌波缓行,纤嫩的足趾踩出涟漪无数,水面映着她惊鸿的倒影。
宁长久与她同行,黑衣与黑袍似划著名分明的界限,又似时刻要如阴阳鱼般融为一体。
「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司命看着他的脸,问道。
宁长久目视前方,道:「回去的路不会太平,我们千万不可太过掉以轻心了。」
「剑阁么……」司命冷然道:「此番得师尊恩赐,我的道境已今非昔比,剑阁大师姐那般的,已入不了我眼,除非剑圣亲至,亦或者剑阁倾巢而出,否则他们根本拦不住的。」
「我们已历经一番生死,更当小心且珍惜。」宁长久缓缓道:「剑圣能成为天道的附庸,绝非傻子,我们务必要做好他亲自出剑的打算。」
「嗯。」司命颔首道:「放心,这一次,我会护好你的。」
宁长久微笑道:「怎么听起来我像是个吃软饭的?」
司命淡淡笑着:「怎么?难不成你不是么?从赵襄儿到陆嫁嫁到我,不是吃穷一家吃下一家么?」
「敢这般编排为夫?真是欠打。」宁长久似笑非笑地骂着,身影转瞬掠去。
司命亦轻飘飘地腾起,衣袍展开,贴湖面而行。
流光飞逝过湖水,只留下了女子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身后,太阳升了起来。
宁长久再次追到司命时,是在一片林间的小溪里,司命晃著白皙的小腿,涤荡着溪水,侧过身子笑看着他。
「怎么这般慢呀?就这样也想做我的如意郎君?」司命双手支在石头上,弯眸笑问。
宁长久不曾想到,自己迈入五道之后,第一次力竭竟非与敌人死战,还是与自家的雪瓷相互追逐。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在司命疲惫地坐下,悠悠道:「以后无论快慢,怕是雪瓷姑娘都不会开心啊。」
司命不明所以,她看着清澈的溪流,心情又好了一些,说道:「对了,等回去之后,若是嫁嫁见我们这样,闹脾气发火怎么办?」
宁长久沉默片刻,不确定道:「嫁嫁应是不会的,她在送我们离去的时候,似乎就早有预料了。」
司命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她对我们就半点没有信心?」
宁长久无奈道:「我们不也没辜负嫁嫁的不信任么。」
司命又问:「赵襄儿呢?那丫头浑身是刺,可凶得很。」
宁长久自信道:「襄儿不敢说什么的。」
「为何?」司命问。
宁长久想着梦中小鸟依人的羲和,道:「因为襄儿自古以来就是我的妻子。」
司命咦了一声,问道:「你们前世还有什么纠葛么?」
宁长久沉吟道:「有的。」
司命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那师尊呢?」
宁长久微怔,道:「什么师尊?」
司命道:「你前世与师尊的关系呀。」
宁长久虽猜测师尊是女娲,但司命一经问起,他识海中依旧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自己与羲和的临别的那刻,那道身影似乎就隔着门看着自己。
但回忆是虚渺的,宁长久似又陷入『不可观』之中,回忆不起那人的身份。
「我也不知道。」宁长久摇头道:「师尊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在背后妄议她,不好。」
司命踩着溪石起身,涉水缓行,点头道:「反正以后都是同道中人了。」
宁长久跟在她的身边,忽然道:「我有一计,可以让嫁嫁与襄儿都无话可说。」
司命以为他有什么高招,请教道:「宁公子说说看?」
宁长久认真道:「不如我们将生米煮成熟饭?」
「想得美。」司命挑唇而笑,眨了眨眼,道:「神女无瑕,岂是你可以染指的。」
宁长久又追了上去。
他们又打闹了一番,再度启程。
连越大湖群山,始终浪静风平。返乡之路暂并遇到什么波折。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御剑同行,暮霭笼罩之时,两人恰停在了一座老城之外。
「要休息么?」宁长久询问。
「不必了。」司命答道:「早日回去,省得横生枝节。」
宁长久表示赞同。
他又道:「只是后面的路,恐怕不好走。」
司命问:「你是怕剑阁设伏么?」
宁长久点了点头。
「不若我们绕远一些?」司命提议道:「幽冥的末日还有百来日,哪怕我们绕行整个中土,想必也是来得及的。」
宁长久轻轻摇首,道:「我们无论绕得再远,最后始终是要回古灵宗的,他们若不要脸,甚至可以去古灵宗门口守着我们,到时候嫁嫁与小龄恐怕也会被牵连。」
「嗯。」司命询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选?」
宁长久道:「首先,我们要猜到他们的伏击地点,不能被打个猝不及防。」
司命眺望着夕色,困惑道:「此去千山万水,如何判断他们会设伏何处?总不能一路上都草木皆兵吧?」
宁长久道:「其实这个并不难判断。」
「为何?」司命更加好奇。
「因为剑阁的自负。」宁长久微笑道:「你过去没有人性,所以还是不够了解人。世间的剑修皆有近乎傲慢的骄傲,他们信奉万里飞剑杀人,也信奉孤山瀚海,皇城之巅那般的绝世一战,而剑阁又是最骄傲的那批人,他们若要设伏,地点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处的名声典故,能不能配得上他们的剑。」
宁长久说了一大段话,司命只记得前面的一句,她气恼反驳道:「你才没有人性!」
「……」宁长久一时无语。
司命冷哼一声,双手负后,道:「你们人间剑修就这般爱慕虚名?」
你不也是么……宁长久敢想不敢言,默默点头。
司命又问:「你也不了解中土,怎么知道哪些地方是名胜,是古迹。」
「这就更简单了。」宁长久自信道:「一般而言,地名起得响亮、漂亮的,都是名胜古迹,那些听起来很敷衍的,一看就无足轻重。」
司命眉尖蹙着,仙靥恼意微消,她摇唇怀疑,道:「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就很敷衍。」
「哪里敷衍了?」宁长久微笑道:「譬如雪瓷,这样的名字,一听便是绝世佳人。」
「……」司命无从反驳,总觉得这是一种道德上的绑架,她冷冷道:「我看你还是别修剑了,去做那江湖方士更好些。」
两人斗着嘴,一道来到了城中,买下了一张舆图,数着疑似名胜古迹的地名。
「天笏山……万囚壑……骸塔之墟……孤云城……」
「真的假的?总觉得不靠谱……」
「……」
……
白银雪宫。
白藏坐在白银铸成的王座上,娇小的身躯埋在其中,一身衣裙熔银般覆在她的身上。
王座之下,白银神官垂首而立,她捂着胸口,轻轻咳着,声音在殿中显得不和谐。
当日万妖城外,天君先行一步,神官却被女娲拦了下来,她与紧接而来的二弟子一同猎杀她,她本是不惧的,却没想到那二弟子似乎隐藏了实力,竟联合著女娲将自己打成了重伤。
这对于白藏而言,亦是丢人之事。
「竟将五帝残魂揉为一体……」白藏发现,自己始终有些低估那个女人了。
可这些在大局之下最多也只称得上小心思,并不会影响什么。
昆仑开,月国现……
虽无战书言明,但这场铲除余孽的神战,也是时候该开始了。
这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
她得了天藏的神明之心,更是难以言说的绝好开局。
还有一个月,自己的神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就让自己来将这些惊天秘密揭开吧,此后十二年的神主,皆喰自己的残羹冷炙。
她擡起手,点出了一份信,落入了神官的怀中。
神官持信退下。
片刻之后,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战战兢兢地走上了大殿。
这是邱月。
她此刻穿著白银神袍,与小巧的身子很是违和。
白藏将自己的想法通过思维传达给了她。
邱月的脸颊上难掩吃惊。
「做得到么?」白藏问。
邱月立刻点头,她跪地磕头,虔诚道:「神主大人放心,邱月一定不负主人所托!」
白藏道:「此事之后,我可正式封你神使,作为下一任神官的接班者。」
「多谢主人!」邱月兴高采烈之后又扭扭捏捏道:「我还有一个要求。」
白藏能看穿她的心思,却还是让她自己说。
邱月道:「等到神主大人彻底掌控了他们,宁长久与陆嫁嫁可以交给我吗?邱月……想亲手杀了他们。」
白藏应许。
邱月高兴地笑了起来,她已攀上了世上最高的高枝,无所畏惧,只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画上了死期。
对她而言,这个世上,没有比弑父杀母更愉悦的事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