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莲花池间的身影(2/2)
宁长久道:「你的神国早已被师尊毁去了。」
司命想了想,自信道:「师尊或许就是想提拔我为神官。」
「别做梦了,怎么轮得到你,你哪里比大师姐强了。」宁长久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
只听啪得一声,司命狠拍桌子,怒然回首,道:「好呀,你不仅对师尊心怀不轨,竟连师姐也不放过,呵,我不如她?既然我不如她,你就让她来照顾你啊!」
「我……」宁长久无言以对,只好软语相哄,「我只是不希望你做别人的神官,我始终为你留着位置的。」
「谁稀罕……」司命低着头,红唇半咬,道:「那你再解释一下,为何非要给陆嫁嫁汇报,在你眼里,她便是你的首席道侣,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添头?」
宁长久无奈道:「难不成我们要瞒着嫁嫁?」
司命淡淡道:「不必辩解,嫁嫁那小姑娘……我自有分寸的,等到回去之后,你不许帮着她,我先立个下马威,看看她敢不敢端什幺正宫架子。」
宁长久只好苦笑,虚与委蛇地应了下来。。
司命一想到回去之后便可报梦中之仇,心情更愉悦了些,哼,打不过师尊,还治不了你这只青丝白裳的小剑仙么?
「好了,别动,我给你敷药。」
司命取来了大师姐赠与的石盒子,为宁长久治疗伤势。
她端着石盒,走到了宁长久的身边,将他身体掰了过来,解开了衣裳,为他敷药。
「这药我也不曾试过,若是不好,你去怨你师姐,可别怨我呀。」司命将息壤抹在他的伤口上。
宁长久叹息着笑道:「我还是怨自己倒霉吧。」
幸好,息壤确有神效,所抹之处,伤势尽愈,疤痕融化,肌肤新生,竟比时间的权柄更为有效。
除了些许部位以外,其余的外伤,竟在短短的时间里尽数愈合了。
司命亦觉神妙,她将用剩下来的偷偷藏好,留着以后在用。
司命接着端来了汤药,玉唇吐息,将煮沸的药汁拂得温些。
她取过汤勺,给宁长久喂药。
「有些苦。」宁长久说。
司命淡然一笑,道:「闭上眼。」
宁长久闭上了眼。
喂药还在继续。
许久之后,光线再度进入眼中,只见司命轻拭着湿润的唇角,微笑着问道:「还苦么?」
「很甜。」宁长久也露出了微笑。
……
不可观中养伤的日子很是安静。
司命依旧如常地将他抱入轮椅,推着出门,去看不可观山间的青山秀水和本该绝迹的飞鸟鱼虫。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一起来到崖边,看云海,听松涛。
这是宁长久最觉安宁的时候。
他的伤势重的可怕。
当时背着司命来到道殿之前时,他所携的已非自己的身体,而是那一缕执念。
他经脉尽断,窍穴毁尽,骨骼生裂,气海亦被刺透。
若他所处之处并非不可观,那他此刻应是一具尸体亦或者一道残存的神魂了。
司命也是深知这一点的,所以她平日里虽也爱与他斗嘴怄气,却也都是佯装恼怒,想要敲打敲打他的性情,他们一起睡觉的时候,宁长久有任何一点轻微的疼痛司命都会立刻醒来,关切询问,替他疗伤。
这些日子她虽始终嘴硬,但对于宁长久的关怀,始终是无微不至的。
宁长久同样是清楚的。
大师姐、二师兄、五师兄尚在观中。这些天,他们也时常来看望这对师弟师妹。
其中属大师姐最为热心,她几乎每日都会来看宁长久,检查他阅读她所撰之书的进度。
宁长久的康复,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这是看似平静的十日。
午后,司命推着宁长久来到了麦田里,宁长久双手扶着椅把,将身躯缓缓撑起,他感知着气海的所在,将早已枯竭的气海打开,吸纳充斥在四野的灵气。
整片天空为他敞开了。
宁长久的呼吸既绵且长,麦浪随着他呼吸的节奏柔缓地起伏,他的心灵与世界相互交鸣着,仿佛不是这个世界容纳了他,而是他包裹着整个世界,此间所有的动与静,皆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变得悠长。
司命立在一侧,原本因担忧而锁起的眉渐渐展开。
她也露出了微笑。
灵力流入气海,并未激起任何痛意,相反,它们充盈进了躯体里,与自身相融,换做了本源的依托。
宁长久似立在原地,也似处于某个不可知的维度,冷眼旁观着此刻的自己,他既是人,也是天,是难以撼动的本真,亦是不可捉摸的自我。
宁长久很熟悉这种感觉。
当初与罪君一战,他自司命体内抽出了白银的圣剑,时间与命运交融成了无限,那个瞬间,他便处在了这样幽邃灿烂的交点上。
宁长久伸出了手,似抓住了天空。
那是晋入五道之时,天地馈赠的权柄。
他不知道这个权柄的名字,却能感受到,这或许与弓箭相关。
他还未来得及体悟权柄的玄妙,金乌已飞出了紫府,在灵气翻腾的气海上振翅舞动,将金光洒满了气海的每一个角落,它翩然转动着身影,好似正搏击风浪。
宁长久正式迈入了五道之中。
司命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
麦浪间,宁长久看了一眼陪伴了他十多日的轮椅,随后将目光温柔地落在了司命的身上。
司命与他对视着,微风吹动,银发贴着瓷白面颊,长裙熨着窈窕的曲线。
他们又靠得这般近了。
两人凑近了些。
司命微踮足尖,吻了吻他。
宁长久将她拥入怀中。
春天尚未过去,缱绻的风里,所有的一切即将在温暖间孕育,开出别养的花来。
只可惜,又有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们。
那是叶婵宫的声音。
「长久,来为师殿中。」
简简单单的话语里,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妙,身子触电般分开。
宁长久对着道殿作揖、应命。
……
神殿,烛光幽明。
宁长久推开了虚掩的殿门,跪在白纱前,道:「多谢师尊这些日子的收留照顾,长久已然无恙。」
「嗯。」叶婵宫并无情绪,只是幽幽道:「今日之后,再下山去,为师恐怕无暇照料你的生死,从此之后的一切,你须独自面对了。」
宁长久微惊,不知为何师尊会说这样的话。
他沉默半晌,试探性问道:「师尊……要与神国开战了么?」
叶婵宫道:「原本不该此时的,但我已拖不起了。」
话语间,女子的轻咳声透纱而来,如清冷的霜风。
「弟子……知道了。」宁长久轻轻叩首,认真道:「离观之后,弟子会处处小心,不令师尊再操多余心思。」
「这与你小不小心,并无关系。」叶婵宫道:「若有人非要杀你,哪怕你逃至海角天涯,也无济于事。」
宁长久问:「究竟是何人要杀弟子?」
「剑阁。」叶婵宫给出了答案:「你是我的弟子,便是剑阁之敌,况且剑圣第一剑便是杀你的,那一剑无功而返,他恐怕不会放弃。」
宁长久凝重点头。
他此刻虽已突破五道,却绝非剑圣的对手,若他非要杀死自己,他又能如何?
宁长久道:「弟子尽量壁祸,若剑圣真对晚辈出手,弟子也绝不退缩。」
「嗯。」叶婵宫螓首轻点,道:「送完剑后,记得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宁长久问。
「断界城。」叶婵宫道:「让司命护着你去,此刻的她,已可穿越时渊。」
宁长久不明所以,却想起了自己与邵小黎的约定,轻轻点头。
「徒儿都谨记了。」宁长久说。
叶婵宫轻咳了一阵,道:「你还有什么愿望么?」
宁长久微怔,未答。
叶婵宫道:「若是没有,今日你便与雪瓷一道下山吧。」
「有!」宁长久沉了口气,忽然道。
叶婵宫道:「但说无妨。」
宁长久紧张道:「我……我想看看师尊的样子。」
叶婵宫并未觉得冒犯,反而答应了他的要求。
殿内风声忽大。
白纱吹动,其上身影摇曳,如白纱捕捉的风。
层层纱幔逐渐漾开。
宁长久屏气凝神,一瞬间,竟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师尊会拒绝甚至训斥他。
就在这猝不及防的意识里,他终于清清楚楚地目睹了叶婵宫的真容。
那是一片幽静的莲花水面,光影偏暗,墨青色的长裙在水面铺开,其上笼著白纱,宁长久所言的容颜难以用纯粹的美来形容,她像是静的极致,雅的极致,再摘取云端无上的圣洁为她落款。
宁长久跪坐原地,怔怔地盯着前方。他的道心已然坚定,却依旧被所见的一切震撼了心灵。
而最震撼他的,并非这种前所未见的美。
而是师尊的模样。
师尊所说的『状态极差』在他面前以可见的形式展露无疑。
叶婵宫优雅地坐在莲台之中。
四周白纱的影依旧是女子的窈窕。
可她穿着这身道裙。
却像是小女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