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与二先生约三剑(2/2)
只见三人围着她,施起了咒语。咒语之后,宁长久道:「这是遗忘之术,现在开始,白天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了!懂了吗?」
宁小龄怔了一会儿,旋即伸出小爪子,佯作失忆地抱着头,道:「诶,真的不记得了,师兄好厉害。」
从那以后,观里多了一只吉祥物。
宁小龄仗着大家的宠爱,在观里上蹿下跳,无法无天,害得陆嫁嫁又扣了不少剑子,她被倒拎着尾巴揪回来几次后,才终于乖了一些。
不知不觉之间,最后的考核开始了。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最初。
芳草摇曳的院子中央,高高的大树开满了雪白的花儿,光在叶隙之间穿梭着,反复折射后的翠色映在地上,如散落满地的剪纸。虫鸟齐鸣,碧草生花,春光和煦。
三人端正地坐在石凳上,陆嫁嫁手中握着三张雪白的纸,一一分发给他们。
三人接过笔研,开始作答。
宁小龄趴在树荫下,摇着柔软的九尾,目光单纯地看着他们。
陆嫁嫁微闭着眼,神色恬静。
夏天还没真正到来,空气中却弥漫着异样的燥热,三年时光转眼流逝,浑然不觉,落在纸上的笔迹明明那般端正,却还是显得仓促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阳光下,赵襄儿的容颜微妙地改变着,她的秀发渐长,玉足触及了草地,原本宽松的衣裳也绷紧了许多,曲线分明。她察觉到了异样,轻轻擡头,却见宁长久也正看着自己。
他们相视一笑,皆已不在年少。
三人交上了最后的答卷。
夏蝉不知不觉地攀上枝头,高声长嘶,宁小龄蹭蹭蹭爬上树,逮住了蝉,推迟了夏天的到来。
陆嫁嫁收好了卷,明明只有三张,却反反复复才将它们理得整齐,她转过身,向着师尊所在的神殿走去。
明亮的光线里,嫁嫁的背影也像是光。
他们在门外静待着。
许久之后,门再次打开,陆嫁嫁持卷而出,容颜如故,眼角却微微泛红。
「好了,师尊评完了。」陆嫁嫁平静说道。
宁长久,赵襄儿,司命,他们不由自主地互视了一会儿,暗暗较劲,皆励志拔得头筹。
陆嫁嫁将三卷纸分发了回去。
三人接过卷,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很是骄傲,只是摊开卷后,却又都怔住了。
他们都得了满分,卷上也都有师尊亲笔钦定的「优」字。
然而每个人的「优」字,笔画风格皆不相同,宁长久的端端正正,赵襄儿的离经叛道,司命的行云流水,各有各的美。
「这……」
「这算什么呀?」赵襄儿问道。
陆嫁嫁微笑道:「你们三位都是师尊最优秀的弟子,合称为三优弟子。」
三人拿着各自的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着算不算一个好的结局。
树荫下的小龄却高兴地拍起了爪子,只是她爪子毛绒绒的,拍不出声音。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笑了起来,笑容和煦。
陆嫁嫁立在一旁,只觉得自己这大师姐太不称职,闹腾了这么久,剑心都不足三十颗……
「师姐!」赵襄儿招了招手,道:「我们说好了,要去踏青的。」
宁长久与司命也期待地看着她。
陆嫁嫁温柔一笑,道:「好,我们一起去大河镇,让小龄给我们带路。」
宁小龄蹦蹦跳跳地走在了最前面。
观门外,清风怡人。
他们沿着田垄,一路嬉戏打闹着,从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一直到山路蜿蜒,不知去向,才终于回头。
宁小龄摘了最好吃的果子给他们,大家吃完了果子,将果核依次埋下,说等来年春天时候再来,看看谁的树长得最好。
暮色西沉。
四人一狐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他们穿过了大河镇的街道,在观门的阶梯下回首,时光好似从未流转,眼前依旧是荠麦青青的景象。
观门中,三优弟子们将卷子折成了小船,随着溪流送出,淌向了远方。
月亮渐渐升起。
他们都能感觉到,离别的时候要来了。
院子中升起了一堆篝火。
「我们做最后一个游戏吧。」陆嫁嫁开口说话。
「师姐又要玩什么幼稚的游戏呀?」赵襄儿眨着眼睛问。
陆嫁嫁道:「我们手拉着手,等这火熄灭,再一起睁眼,好吗?」
赵襄儿哼笑道:「果然又是幼稚无聊的游戏。」
说话间,她的手臂忽然被碰了碰,她转过头,看到篝火的光中,司命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眸明艳动人。
司命伸出了手,微笑着看着她,轻声道:「小三师姐,不愿意吗?」
赵襄儿恼道:「你才小!你才三!」
司命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发。
「不许乱动哎……」赵襄儿抵御着她的攻势,伺机展开反扑。
宁长久与陆嫁嫁隔着篝火看着,她轻轻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道:「嫁嫁师姐?」
陆嫁嫁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道:「不和你牵,这些年,你太让我烦心了。」
宁长久主动握住她的手,道:「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陆嫁嫁柔软的手被他握紧,挣脱不开。
赵襄儿与司命停止了打斗,一齐望向了宁长久,等待着他的另一只手做出选择。
陆嫁嫁微笑着嘲道:「让你平日里沾花惹草,我看你哪怕有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最终,赵襄儿名正言顺地握住了另一只手,司命微笑着向赵襄儿递出了自己的手,赵襄儿犹豫着伸手,指尖与她触了触,轻轻分开后,又捏了上去,这对时常拌嘴的冤家,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宁小龄也伸出了小巧的爪子,陆嫁嫁与司命一人握住一只,宁小龄很是开心,她看着篝火,闭上眼,默默许下心愿。
大家一齐闭着眼,安静地跪坐在篝火旁。
明月浮现。
月光如水,时光亦然。
篝火火势渐小。
夏蝉爬上大树,奋力嘶鸣,天地如有感应,倏尔间惊雷炸响,当空劈落,哗得一声里,大雨滂沱。
火焰迎着大雨熊熊燃烧,篝火旁却已没有了人的影子。
火光孤独地熄灭,神殿幽闭依旧。
唯有观外他们种下的种子,在雷声中破壳萌芽。
……
……
陆嫁嫁醒来的时候,外面夜空晴朗,星斗分明。
梦中三载春秋,醒来一夜未过。
陆嫁嫁穿着单薄的衣裳,轻轻踩上地面。
宁小龄似被惊动,狐躯微颤,有醒来的迹象。
陆嫁嫁轻捧心口。
昨夜的一切似梦非梦。
黄粱梦醒,一切如故,纷飞的画面在识海中徘徊,挥之不去。
怅然若得,怅然若失。
陆嫁嫁能感知到自己的剑心,剑心中,三十余枚剑子安静地躺着,它证实着那位神仙女子的真实,只可惜自己不争气,未能抓住这份机缘,哪怕到了最后,依旧没能让大家真正地和睦。
她有一种直觉——自己再也进不去这个梦了。
当了三年的大师姐,除了端着把戒尺摆足了架子,耍足了威风,似乎也没有得到多余的什么。
但她并不后悔梦境中的种种选择,无论她外表再如何严厉,她的心总是柔软的,如果能再重来,她也许还会这样梦上一夜吧。
陆嫁嫁立在窗口,凉风拂动发丝,她眼睁睁地看着星斗淡去,看着朝阳自地平线跃起。
她走出门时,柳珺卓正立在院外,她虚抱着剑,看着陆嫁嫁,微微一笑,道了声早。
陆嫁嫁轻声回礼,随后道:「二先生昨夜睡得还舒服么?。」
柳珺卓微笑道:「嗯,多谢陆姑娘招待了,不知宗主何时出山,等司宗主出山了,我还想问她两剑呢。」
陆嫁嫁道:「二先生稍安勿躁,宗主并未明确说出山的时日。」
「是么?」柳珺卓轻声问道。
陆嫁嫁疑惑道:「先生此话何意?」
柳珺卓摆了摆手,道:「好了,别装了,我已经知道了,司命如今不在宗中,对吧?」
陆嫁嫁蛾眉轻蹙,道:「先生……说什么呢?」
柳珺卓道:「我昨夜在九幽殿外看了许久,并未察觉到任何强大灵力的波动,像司命那样的强者,哪怕闭关,也必然会与天地有冥冥的气运感应,我离得这么近,不可能一点痕迹都察觉不到。」
陆嫁嫁面不改色道:「二先生有所不知,宗主在幽冥殿闭关。」
「哦?是吗?」柳珺卓看着陆嫁嫁的眼,道:「陆姑娘生得好看,谎话倒是也说得漂亮。」
陆嫁嫁有些生气了,她清冷道:「二先生是客,我代宗主接客,可有招待不周之处?姑娘何必如此说话?」
柳珺卓虚抱着剑,身上剑意盎然,陆嫁嫁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其实见到陆姑娘之前,我曾经想过,击败七师弟的,究竟是何许女子……当时百思不得其解。」柳珺卓看着她,道:「如今见了,出乎意料,却又觉情理之中,这种感觉……很微妙。」
陆嫁嫁静静听着,嗓音亦冷了下来,道:「二先生有话直说。」
「好。」柳珺卓应了一声,道:「我的剑我势必要拿回,但绝不白拿,这样,我们打一个赌。」
陆嫁嫁问:「赌什么?」
柳珺卓道:「我折柳为剑,将境界压至与你齐平。你若能接下三剑,我将剑与冠赠与你,独回阁中领罚,你若接不下,你将剑与冠还我,我再赠你三本绝世典籍作为补偿,如何?」
紫庭境与五道如隔鸿沟,哪怕压境,两人的剑道之感悟,剑招之神妙也是天差地别的。
更何况她是剑阁二弟子。
陆嫁嫁不该有任何胜算。
但或许是春秋一梦意犹未尽,陆嫁嫁只是稍作犹豫,便点头答应:「好,依二先生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