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初醒(1/2)
宁长久的梦境是有序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一片海中游动,海水抱拥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身躯,没有寒冷与咸涩之感。而黑暗的海水里,似乎有隐藏着许多更为黑暗的东西。
他向着漂浮于海中的黑暗之物游过去。
靠近之后,宁长久发现那是吞灵者。
自己是身处轮回海中么?还是昏迷之后的梦呢?
他并未感到什么危险,所以没有细想,游向了那些吞灵者。
宁长久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怪物。怪物像是无数妖兽拼合成的,拥有鹰的喙,犀牛的角和一身粗麻般纠缠的毛,它血淋淋的瞳孔发着微光,直勾勾地盯着宁长久。
宁长久伸出手,想要勾连对方的意识,却发现对方的脑子里有数十个不同的声音在争吵,混乱如麻,它的自我意识已在这种混乱中坍缩了。
宁长久收回了手,继续向前游去。
黑暗中,他每游行一段距离,都能看到类似的生命,这些生命在墟海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大部分已经相互融合,成为了真正的怪物,无法交流。
而一些看上去还是独立妖兽形态的,则还保留着较完整的意识。
宁长久与其中一些意识尝试了沟通。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宁长久问。
「能。」
「你生前是什么?」
「垩蛇。」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
「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欺骗了。」
「欺骗?谁欺骗了你?」
「上面的鬼。」
对于大部分生灵而言,它们对暗主的第一印象都是鬼。
「鬼来自哪里?」宁长久问。
「我不知道,但它怨恨这颗星星。」垩蛇说。
「怨恨这颗星星?」
「是,它还怨恨太阳,怨恨这里的一切。它不可信。」
垩蛇说着说着,短暂的清醒也消失了,它张开了漆黑的,布满了一排排白森森利齿的巨口,朝着宁长久咬去。
宁长久轻而易举地闪避了过去。
垩蛇消失在了黑暗里。
宁长久继续向前游去,他又找到了几个较为完整的意识体进行交流,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和垩蛇一样,它们的清醒并不能保持太久,一旦提到了上面的鬼,恐惧就会令它们陷入疯狂。
宁长久凭着直觉向上游去。
他能感觉到,轮回海原本已是一片死海了,现在,这片死海开始复苏并流动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可以看到外面透来的星光。他知道,自己已经靠近边缘了。
外面就是暗主与星空了。
这片如今只剩下吞灵者生存的大海里,宁长久孤单地漂浮着。
「师兄……师兄!」
又过了许久,耳畔响起了少女熟悉的呼唤。
「小龄……」宁长久回过了神。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雪白的灵态少女漂浮在身后,长长的头发在尾端扎起,美人鱼般向他游过来。
宁长久的意识也有些模糊:「小龄,你怎么在这里?」
宁小龄悠悠停下,她双手叉腰,鼓起脸,很是气恼道:「师兄!你要昏迷就好好昏迷嘛,怎么意识老是往轮回海跑?每次都要师妹把你捞回来……哎,师兄怎么这么不安分呀。」
宁长久问:「我往这里跑很多次了吗?」
宁小龄点头道:「嗯,没有五六次也有七八次了!」
宁长久道:「可能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吧。」
宁小龄环顾四周,道:「吸引你?轮回海除了吞灵者和盲鳞鱼,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呀,嗯……难道师兄想去外面?」
说着,少女伸出手,指了指外面的世界。
宁长久望向了交界处透来的微弱星光,点头道:「或许吧。」
宁小龄依旧鼓着脸,道:「不许去外面,大家都还在等着你醒来呢!」
「等着我醒来?」
宁长久回忆起了昏迷前的画面。
他击败了剑圣,收好了剑。
风与光从虚境中退了出去。
他张开手臂,闭上眼,从虚境自由下坠着。
天空离他越来越远,大海离他越来越近。
他穿过云层的时候,识海间隐约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扑来。
接着,他感觉自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昏迷多久了?」宁长久问。
「算起来有十天了。」宁小龄轻轻叹了口气,牵住了他的手,道:「对了,师尊也一直在沉眠。」
「师尊?」宁长久微怔,问:「师尊怎么了?」
宁小龄道:「我也不知道,雪瓷姐姐说,师尊需要晒太阳,所以……现在师尊就睡在你的边上,太阳师兄要快快醒来哦。」
宁长久轻轻点头,他与师妹牵着手,师妹就这样熟稔地带他穿越过无边的黑暗,向着中心的幽冥神殿游去。
宁长久问:「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宁小龄想了想,摇头道:「没有的,有雪瓷姐姐和白藏在,坏人不敢来的。」
「白藏?」
「嗯,她现在变成一只猫了,很好欺负的。」
「剑圣呢?他还活着吗?」宁长久立刻想到了柯问舟。
他不确定,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剑,有没有将柯问舟彻底杀死。
宁小龄道:「师父与雪瓷姐姐一同去寻过,并未发现剑圣的尸体……可能被海浪卷到其他地方了吧。」
宁长久点点头,道:「柯问舟的五脏六腑都被腐蚀了,此刻只是一具傀儡躯壳,哪怕还活着,应也只是强弩之末了,等我醒来,亲自去找他就是。」
宁小龄听着,微笑了起来,露出了细瓷般的牙齿:「嗯!师兄最厉害了!」
宁长久也轻轻笑着,温和道:「这次更多亏了师妹……师妹果然长大了呀。」
宁小龄眼眸弯起,笑靥如花,她在轮回海中游动着,梨花色的裙下,少女玲珑起伏的身段好似水灵灵的波浪,纤细赤裸的脚丫微微内屈着,看着无比柔软。
她牵着宁长久的手,道:「是啊,我是师兄看着长大的,师兄……也是小龄看着长大的。」
宁长久想起了之前轮回海的事,「你还骗我喊你姐姐?」
宁小龄抿唇笑道:「师兄喊得可好听了哎。」
宁长久无奈道:「师妹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最可爱。」
宁小龄佯作委屈道:「没关系呀,我现在也可以长出狐狸尾巴呀。」
「嗯?」
「就是……师父和雪瓷姐姐都可以,小龄当然也可以呀。」
宁长久微怔,他看着腰线纤细,身影微微摆动的清纯少女,道:「小龄不愧是小狐狸精呀。」
宁小龄认真道:「师兄可是说过,长大后要娶小龄的。可不许反悔哦。」
宁长久看着她,微笑着点头,道:「嗯,我会永远陪着师妹的。」
宁小龄没想到他回答这般干脆,反倒害羞了起来,低声道:「那这样的话,以后见到师父不就要羞死小龄了么……师兄好坏。」
宁长久淡淡笑着,他浸泡在轮回海里,身心越来越放松了。
宁小龄替他引着路。
「前面这个是凶猛的冥君怒流,稍有不慎就会淹死的,师兄靠紧些。」
「这是魂魄大沙漠,一个人很容易迷失,两只手都抓住师妹。」
「这里是最危险的,是吞灵者聚集地,要是胡思乱想,就容易被吞灵者入侵意识,就像很多鬼的传说里,两个人牵着手,走着走着,发现牵着的人变成恐怖的鬼了……所以师兄要心无旁骛地想着师妹,不能乱想其他的哦。」宁小龄认真而严肃地嘱咐着。
「真的吗?旁边很安静呀,哪有什么怒流沙漠吞灵者啊,我过来的时候也一点事没有啊。」宁长久将信将疑道。
「你这是在质疑师妹吗?」宁小龄单手叉腰,蹙眉问道。
「嗯……没有。」宁长久妥协道。
宁小龄莞尔一笑,道:「嗯!跟着师妹走就是了,我可以看到很多你看不见的危险,毕竟师妹是冥君大人!」
宁长久无奈道:「好,都听我们家冥君大人的。」
于是,一路上,宁小龄对着前方的虚空,挥舞着纤手介绍着大段大段恐怖的东西,带着宁长久危险又安全地穿过了轮回海,缓缓回到了幽冥神殿里。
幽冥神殿悬在轮回海的中央,像是一枚黑色的月亮。
这对灵态的师兄妹牵着手,游过了无边的黑暗,幽冥古殿的大门为他们敞开了。
「师兄,这次睡下后不许乱跑了。」宁小龄叮嘱:「轮回海里真的很危险的。」
「嗯,知道了。」宁长久点点头,意识沉入身体里,很快也有了困意。
殿门闭上。
灵体归窍,王座上的少女揉了揉眼睛,她下了台阶,揭开锅盖,看着其间翻煮着的药,舀起一小勺尝了尝,又将盖子压了回去。
她走到后殿,来到了大床上,看着睡得很近的少年与小姑娘,一边觉得他们般配,一边又酸溜溜的。
宁小龄坐在床榻边,轻轻晃动着小腿,就这样看着他们,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
深秋,树叶中蕴藏的翠色被风剥蚀殆尽,清晨的野草间还结着露水,古灵宗结界外的长空,白云是厚重而低矮的。
清冷的秋日里,陆嫁嫁驭剑飞回,古灵宗山崖上的静室内,司命正饮着茶,她看着陆嫁嫁,唇角挑起,微微一笑,也替她斟上了茶。
陆嫁嫁疲惫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在她的身边坐下,小小饮了一口,润了润唇。
「剑阁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司命问。
陆嫁嫁摇了摇头,道:「据说剑阁的弟子都失踪了,不知去了何处。」
司命眉尖微蹙,思怵道:「剑圣落败一事除了我们无人知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传到剑阁?难道说柯问舟早就预料到了?」
陆嫁嫁道:「也不可能,那一战直到结束,哪怕是我们都还云里雾里的,柯问舟要是真有这般未卜先知的能力,又怎么会输?」
司命轻轻点头,她想了一会儿,叹息道:「好啦,不要多虑了,兴许只是巧合。」
「嗯。」陆嫁嫁也点头。
两人一道喝起了茶,连续奔波了数日的白衣仙子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轻轻靠在司命的肩上,司命坐得笔直,身段优雅,跟在叶婵宫身边久了,她也端起了那种六分宁静三分端庄一分清傲的气质。
「对了,剑阁创立之初的目的是什么?」陆嫁嫁放下了空了的茶盏,忽然问。
司命道:「据师尊说,是为了对抗不可观的。」
「对抗不可观?」陆嫁嫁有些吃惊。
「嗯,剑阁十四人,不可观七人,恰好是二对一。」司命说。
「计划倒是周全,可哪怕到最后,这局面也没有出现呀。」陆嫁嫁说。
「嗯,本就是痴人说梦罢了。」司命淡淡道:「我们不可观何其强大,哪里是区区剑阁可以模拟的。」
陆嫁嫁轻轻点头,道:「四师妹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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