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五章:绝地相遇(1/2)
石城裂为两半,大世界与小世界接触、冲撞,小世界的法则被瞬间摧毁,彼岸的平衡打破。
宁长久与陆嫁嫁在世界的两端,向着洛书的两侧坠去。
断裂的石城撞断了高峰,大量的烟尘腾起,碎石顺着山坡滚落,一头缠绕在山峰上的古龙避之不及,直接被石城撞断了脊骨。
豢龙者身死道消,百年的努力灰飞烟灭。
他最后的话语还在宁长久的脑海中回荡着,似诅咒也似梦呓。
宁长久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躯被撕裂,意识很快陷入了昏死。
他醒来的时候,眼眸上像是蒙着一层灰尘。
他没有死。
他的前方,隐约有两个人相对立着。
他们一个青衣,一个白衣,抱剑而立,在满天的火光尘屑里显得萧索。
「小友,你醒了。」其中一人看向了他。
宁长久睁开了眼睛,他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青衣者神色冷漠,白衣者面带微笑。
「你们……救了我?」宁长久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先前身躯被撕裂的画面好似幻觉,他根本完好无损。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笑道:「我也很好奇,为何你这样的境界没有死。」
宁长久同样不明白,他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两位是……」
白衣男子笑了笑,道:「我叫裘自观,没什么名气,他叫李鹤,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那首『斩龙足,嚼龙肉,使其朝不得回夜不得伏』的诗听说过吧?真真是名声响亮,荡气回肠啊。」
宁长久皱起了眉头,他确实听说过,听豢龙者说起过。
冷漠的青衣男子淡淡开口:「我原想说的并非斩龙足,而是斩龙族……龙失其足为蟒,龙蟒一样地令人厌恶。」
「李大诗人气魄果然大。」裘自观笑道:「看来豢龙者要死不瞑目了。」
李鹤道:「他已身死,我当然不会为难,在你登天之前我只想与你一战,了结夙愿,其他枉然。」
裘自观抱着剑,笑道:「豢龙者的死你并不意外?」
李鹤道:「圣人早就警告过了,你若一意孤行,下场也是一样。」
裘自观道:「只是他的天碑有问题罢了,彼岸对称本就是小世界的法则,小世界本就不为天道认可,他百年来只是在自寻死路。」
李鹤不置一词。
宁长久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的天碑要写的是什么?」
裘自观傲然道:「我一生修剑自然要写剑。」
「剑?是剑招和剑理么?」宁长久问。
裘自观笑了起来,他敲了敲手上的剑,骄傲道:「我这柄剑是天外陨铁所铸。」
「前辈研究的是铸剑?」
「不,」裘自观手指翘起,指着天空,道:「我研究的是天外陨铁。」
「……」
上空,星河璀璨而纯净,哪怕人间天翻地覆,那条河流依旧幽幽万古。
李鹤神色悠悠,对于他的成果似乎并不关心。
裘自观看着这个白衣沾染尘土的少年,笑道:「待我登天之后,我数十年的钻研便要失传,而我所得成果,字字皆为天机,你……要不要听一听?」
宁长久犹豫片刻,诚恳道:「愿闻其详。」
裘自观缓缓开口,像是在吟诵一首诗歌:「我们的土地看上去是平面,实则它的形状好似鸡卵,此处月落西山时,彼处恰有月影东头,月是离我们最近的星,月之光辉并非自生,而是来自于日之所照,其盈亏亦源于日之屏蔽。长空之外犹有飞星,其星为金木水火土冥,恰与太初六神相照应……」
裘自观缓缓说着。
一幅星图随着他的话语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宁长久看着这幅图卷,神思忍不住被吸引了上去。
「前辈是说,天空中的星星与太初的神祇有关?」宁长久问道。
裘自观点头道:「这也是那六位神祇如此强大的原因,因为它们本质上是星星力量投影的神。」
宁长久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不!
宁长久恍然间想起了大师姐曾说过的八个字「仰望星空,可见神国」。*
仰望星空。
他忍不住擡起头。
星空状似璀璨,但大部分都隐于幽暗。
他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
「神国与星星有关?」他问。
裘自观点头道:「想要创建神国,或是星星点亮你,或是你点亮一颗星星。」
宁长久不由自主地响起了当初天窟峰上点亮命星的场景。
宁长久又问:「那太初六神呢?他们的星星……」
裘自观说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两千年前,六颗星星尽数远离了,最早离开的一颗是冥王……」
他说着,话语微顿,笑了起来:「可以了,再多说下去,我怕这个李鹤偷听,要代我飞升了。」
李鹤道:「我并不感兴趣。」
裘自观笑道:「你这人也奇怪,明明剑术都天下第二了,竟对于长生自在没有半点追求。」
李鹤叹道:「我从不求得不到之物,当初不可一世的刘彻求长生,最终尸骨不也在茂陵腐朽,那位名政的人王帝君,访仙归来之后依旧一命呜呼。」
裘自观不再说话,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一战是他们的决战。
宁长久目睹了这一战。
那是两柄绝世之剑。
他们出剑之时,星空下所有的光辉便集中在剑上。
宁长久境界不如他们,但他能看懂他们的出剑。
他的目光落在剑上。
于是星空明月都失去了颜色,天地像是一个黑压压的囚牢,其中只有他们三人。
李鹤的剑壮阔激烈,若他在山顶拔剑,便可惹风云变色,若他在海上拔剑,便可引风起云涌。
但宁长久知道他赢不了。
裘自观是真正要走上大道的人,李鹤的山与海都在人间,而他的剑却似宇宙飞仙,轻盈灵动得不似人间之物。
裘自观的剑最终刺入了李鹤的胸膛。
李鹤认负。
他疲惫地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血。
裘自观看着星空,傲然道:「传说三境,道隐,道空,道象。我将以道空破天而出。」
「传说三境?」宁长久第一次听到它的真名。
裘自观临走之前不吝指教:「道隐为微小之物,道空为宏大之物,道象则是世间万象,这三者是通往传说之境的三条道路,本身并无高下之分。」
宁长久若有所思道:「多谢前辈指教。」
裘自观点了点头,他守剑身前,目视星辰,持剑破空。
李鹤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神色怅然。
许久之后,一柄燃烧的陨铁之剑当空砸落。
这一幕好似镇仙之剑飞来。
李鹤带着宁长久一同离开。
这座经历了旷世之战的山峰被瞬间炸毁,等到烟尘尽湮,李鹤才回到了废墟里,废墟里,一柄剑已经凉了下来。
赫然是裘自观以陨铁锻造的剑。
李鹤早有预料,他叹了口气,拾起了剑,擦了擦表面的焦灰,将它背在了背上。
「此处凶险,你也随我走吧。」李鹤说道。
宁长久摇头道:「多谢前辈,但我还要去找人,不能同行。」
「是你的道侣么?」李鹤问道。
宁长久轻轻点头。
石城断裂,他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更不敢确定陆嫁嫁到底有没有事……
李鹤道:「你们是外面来的吧。」
宁长久神色一怔:「你也知道?」
李鹤道:「因为我曾遇到过类似你这样的人……唉,我们被困在同一个一百年里,周而复始地循环了五次了,不止是我,也有许多人发现了,我们都在寻找出去的办法。」
李鹤话语顿了顿,道:「既然你们是外面来的,那就不用担心安危,你们会受伤,会疼,但超过死亡的阈值之后便会重生……只有历史中的人物才能死于历史里,你们不会。」
「这是永生不灭?」宁长久问道。
李鹤叹道:「不,你们每死亡一次,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直到永远迷失于此,哪怕你杀穿了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依旧只能迷失,这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唉,或许你们还有超脱的机会,但我们已被镌刻书里,此生此世不得解脱。」
……
……
司命将剑从一头巨大山甲的头颅中抽出。
鲜血泉涌。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在眼前画成了缭乱的线。
山甲看似坚不可摧的后壳在剑气之中像是柔软的豆腐,被随意地切开。
司命将其身体翻转,用剑剖开了它的腹部,取出了它的妖丹,掀起了一些妖狐面具,一口吞下。
这是她杀死的第十三头大妖了。
她看着这个乱象横生的天地,冰眸中倒映的血与火在渐渐地冷却。
她入五道并未太久,但因为她前世是传说境界的神官的缘故,再加上权柄强悍,捉对厮杀之下,杀死一些八楼主的人并不困难。
吞下了妖丹,嘎吱嚼碎,妖丹中蕴含的雄浑灵力涌入了身体里。
司命苍白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些。
先前,她遇到了七八头古神的夹击,她在杀死其中两头之后拼力逃脱,过程虽是潇洒,但伤势很重。
吃过了妖丹,她重新将剑背在背上。
「时候差不多了。」司命说道。
她在神国的时候,曾经飞升过一次。
她在迈入传说三境后,便来到了仅次于神国之主的层面,并接任了前代老去的神官。
那时候她的天碑写了许久,其中许多内容还是夜除帮着完成的。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天碑的全部内容。
所阐述的自然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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