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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强盗众人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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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漆的窗棂上,蔷薇似的木纹生长着,白色的窗纸覆着薄冰,光线模糊地透进来,阳光下的世界氤氲着寒气,案上釉色纯净的淡青瓷瓶里,红梅妖冶地透着幽香。陆嫁嫁立在窗边,光通过薄冰,从不同的角度折射过来,照着她雪白的衣裳,落在地上的影子显得模糊。

雪还未停,檐角的冰棱偶有滴水,她看着窗外时而飞来的碎雪,沉默不语。

宁长久从床榻上起身,枕侧余温犹在,他伸手触了触,随后顺着影子望去,视线里,唯见女子玉立,象牙色的雪颈盛着光,明亮耀目,云衣缥缈,好似随时会融化在光里。

「醒了?」陆嫁嫁转过头,淡淡问道。

宁长久披上了衣裳,看向了她的眼睛。

若这眼睛是一方明鉴,鉴中一旦映照尘世,尘世便要于棱镜里颠倒了。

宁长久痴痴地看了一会儿,神情渐渐清明,他捂着头,无力道:「近来阅卷看典,身心困乏,故而我要……再睡会。」

宁长久正要躺下,便听铮然一声。

案上笔洗中的水振起了细细的纹。

宁长久瞳孔微缩。

一柄银色小剑悬停眉心,剑尖如针,杀意盎然。

宁长久身子贴靠在墙壁上,一动不敢动。

「嫁嫁……你,这又是怎么了?」宁长久道。

陆嫁嫁冷冷道:「昨晚的帐可还没有算清呢。」

宁长久不知死活道:「嫁嫁徒儿还没有满足?」

「放肆!」陆嫁嫁袖间手指一转,剑灵同体瞬启,周围的木桌瓷碗、花灯墨笔顿时复上了霜雪般的剑气,宁长久的视线里,窗边和煦的光芒忽暗,整个视线里,唯剩下陆嫁嫁的身影最为分明。

陆嫁嫁意念一动,无数道剑意化作的小剑纷纷射向了宁长久。

叮叮叮的身影不停响起。

片刻之后,那些剑意精准地绕着他身体的轮廓扎了一圈。

宁长久话语立刻软了下来,讨饶道:「师尊放过我吧。」

陆嫁嫁深吸了一口气,道:「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宁长久问。

陆嫁嫁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宁长久无奈道:「我还能去灭了师妹的口不成?」

陆嫁嫁道:「反正你要想办法。」

「师妹也不是小孩子了,早晚会知道这些的。」宁长久语重心长道:「嫁嫁不用因为这个芥蒂什么……师妹这么乖,肯定也会懂装不懂,假装不知的。」

「自欺欺人。」陆嫁嫁道。

昨夜那番话,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像是自己的醉酒之语。

自己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偏偏还让小龄听到了……

「小龄怎么在你房间里的?」陆嫁嫁冷冷问道。

宁长久道:「小龄来的目的……和嫁嫁是一样的。」

陆嫁嫁一怔,琥珀色的耳垂通红,她脸上的清冷之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之感,她盯着宁长久,嘴唇微颤,眸光闪烁,不敢相信道:「你……你居然想对小龄……她可是你师妹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陆嫁嫁清叱怒喝,话语如刀。身旁的红梅瞬间化作齑粉落下,只余一根光秃秃的铁杆黑枝。

陆嫁嫁一怒之下转身离去,直欲摔门而出。

「?」宁长久也愣住了,他感受到那绕着身体轮廓震动的剑意,震惑道:「小龄是来躲司命的呀,难道嫁嫁不是?」

瞬间,屋内杀意俱净。

「……」陆嫁嫁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沉默地看着宁长久。

雪从窗外吹来。

宁长久有些紧张。

陆嫁嫁咬着唇,想起自己先前再次的失语,更恼了:「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我说得很清楚了啊。」宁长久无辜极了。

「你哪里说清楚了?分明是故意……」陆嫁嫁冷哼一声,眸光更怨。

宁长久忍无可忍,道:「分明是你胡思乱想!」

「还不是你故意引导我,想羞我气我。你和雪瓷才是一丘之貉!你眼里根本没我这个师尊了。」陆嫁嫁话语严厉,饱含怒气。

宁长久喊冤道:「嫁嫁你拍拍胸脯好好想想,小龄现在就是一只狐狸啊,我就算……对吧?」

陆嫁嫁一愣,这才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确实是误会他了。

但她岂能认帐,吵架所讲究的,不就是无理取闹的气势么?

「狐狸又怎么样?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陆嫁嫁冷冽道:「若你心里无鬼,为什么我一进门你不告诉我小龄在屋里?分明是你刻意戏弄我,还想狡辩?」

「……」宁长久心想昨晚分明是你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呀……他悲愤道:「我昨夜就不该给你开门!」

「嗯?」陆嫁嫁神色更冷:「不给我开门给谁开?还是说,你想与小龄独处一夜,倒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打搅你们了?」

宁长久道:「嫁嫁与司命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见嫁嫁低眉顺眼的呀。你也太欺软怕硬了些!」

陆嫁嫁道:「你还好意思说,将虎引来,也不知约束。」

宁长久道:「司命姑娘虽与我相识已久,但……她不是你在洛书里拐来的么?」

陆嫁嫁道:「我与司命姑娘本来情谊单纯,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才成现在这样的?你整日就知道在外面沾花惹草。而你不在时,我每日只是清静修行,严于律己,到头来,你竟还怪罪起我来了?」

宁长久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他看着陆嫁嫁幽幽的目光,脑子骤然一亮。

陆嫁嫁当然不是单纯诉苦什么的。

他佯作惭愧地低头,略一沉吟,问道:「你和小龄都叫司命强盗姐姐?」

陆嫁嫁嗯了一声:「我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宁长久露出了同仇敌忾的神情:「除夕之后,我要赴往天榜。但在此之前,我怎忍见嫁嫁受欺负?今夜除夕,我们去衣裳街看过灯赏过烟花后,夫君帮你把面子都寻回来。」

「真的?」陆嫁嫁问。

「那是当然。」宁长久平静道:「俗话有云,强盗众人推!」

……

……

今夜是除夕。

宁小龄跑在细软的雪地里,看着天空中白茫茫飘落的雪,心中孤单。

唉,这下好了,去见司命姐姐,司命姐姐会欺负自己,去见嫁嫁师父,师父怕是要往自己的口中塞球。师兄肯定也是站在师父那边,毫不犹豫把自己卖了那种……也回去不得了。

明明最亲近的人都在身边,宁小龄眺望雪崖,却感受到了一种举目无亲的悲凉。

她百无聊赖地去了幽月湖。

谛听正老气横秋地坐在冰面上,捋着自己雪白的猫毛,宛若老僧入定。

它的身前,开着一个冰坑。

「谛听,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宁小龄好奇地问道。

谛听道:「显而易见,我是在抓鱼!」

宁小龄皱着眉头,道:「你居然要偷偷吃鱼?这让恩人姐姐知道了,你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鱼王转过头,它眼睛幽绿,身体明显瘦了不少,它叹气道:「我与那女人不过有些过节,又没有血海深仇,犯不着盯着本猫不放,再说……不是有你帮我吸引火力吗?」

「……」宁小龄看着谛听,道:「听师兄说,你以前叫鱼王?」

「俱往矣。」鱼王淡淡道。

宁小龄看着它身前打的冰洞,问道:「你以前叫这个,是因为很会捕鱼吗?」

鱼王摇头道:「不是的,是因为我曾经守着一方不大不小的鱼塘。」

宁小龄问:「守着鱼塘?」

「是的。」鱼王道:「那个鱼塘里的鱼有老的,有小的,有凶猛的,有懦弱的,我都能叫出它们的名字,它们是我朋友。」

宁小龄问:「既然它们是你朋友,那你怎么还整天吃鱼呀。」

鱼王振振有词道:「我吃鱼,但不吃我朋友,前者是天性,后者是道德。我是一只有准则的猫。」

这一刻,宁小龄忽然觉得,师兄的道德准则好像连只猫都不如……

宁小龄看着那个冰窟窿,又问:「凿了个洞,都不撒点饵料,你这样子抠门,真的抓得到鱼吗?」

鱼王悠悠道:「当然能抓到。」

宁小龄问:「为什么呀?」

鱼王道:「你看,这幽月湖已是千里冰封,鱼儿不可能从其他任何的地方出去,这是它们打不破的苍穹,而我是坐镇于此的神明,给它们的天空打开了一道状似自由的缺口,我不需要许诺什么,也不需要欺骗它们,它们自会循着道路,蜂拥而来的。」

宁小龄将信将疑。

不过看谛听这自信满满的坐姿,确实有一种神明高座天外的感觉,仿佛它就是这片冰湖绝对的统治者。

果然不出鱼王所料。

没有过多久,那个冰窟窿里,深青翡翠般的湖水中,一条条银白色的鱼从幽邃里窜出,纷纷涌到了水面上,在水中跳跃着,看上去很是欢快。

鱼王冷冷地看着它们,发出了一声哀叹。

「你看,这就是愚蠢的鱼啊。」鱼王叹息道:「它们觉得安逸的湖底太过压抑,它们把窟窿里照下的光当做希望,跟着它的指引,纷纷窜上湖面,奔向它们所以为的自由,可是呢?」

鱼王悲哀道:「鱼的宿命只是水,它们离开了水,就什么也不是了。我是神明,或许我无法看到冰湖下的世界,但我只需要给它们希望,它们就会把自己鲜美的肉质送到我的面前。」

「这个过程里,它们甚至会为之歌颂,将这追光之路命名为……修行!」

鱼王这样说着,伸出利爪,如刀锋出鞘,将一条跳出水面的银鱼抓在了手里,然后随后扔到一旁的鱼篓中,打算等会带回家烤。

「明白了吗?」鱼王看着宁小龄。

宁小龄听着谛听的话语,感觉自己明白了。

「这座冰湖就是一个世界……」宁小龄缓缓开口:「坐在世界之上的是神明?修道……只是一个谎言?」

鱼王露出了微笑,它利爪在光中闪动着,将那些银鱼抓入自己的篓中,它骄傲道:「没错,对于这些小鱼小虾而言,我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国之主!」

啪哒。

鱼王的脑袋忽然挨了一记,它身子一歪,倒在了雪地上。

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是一颗雪球砸了自己。

「什么胆敢袭击至高无……」鱼王望向了一边,只见一袭黑裙在风雪中摇曳。

它立刻噤声,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鱼篓。

宁小龄同样抱着尾巴瑟瑟发抖。

司命走到了鱼王身边,看着满满当当的鱼篓,夸赞道:「收获颇丰啊……」

鱼王解释道:「我只是在给小龄传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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