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八章:嫁衣惹雪(2/2)
「歪理。」赵襄儿也不知如何反驳,她想了一会儿,淡淡道:「当然,若你出了深渊之后,只见她不见我,或只见我不见她,我……都会很失望。」
宁长久笑道:「不曾想襄儿这般温柔。」
「不,你我相聚不过这一两日了,她以后还能陪你许久,所以……」赵襄儿脸色又冷了下来,道:「话虽如此,但稍后见了面,你可别指望我给她好脸色看。」
白城在视野中压来。
城墙上『晋』字旗帜还在飞舞着。
当日,皇城烟花为讯,他们本想改换旗帜,却被一个白衣女剑仙拦了下来。她让他们再等等。这些士兵们原本惶恐不安,但皇城那边,果然没有再多的反应了。
赵国依旧风调雨顺。
今日这位女帝陛下终于来到了这座城里。
「你要怎么找到她?」赵襄儿问道。
白城虽是小城,却也有千家万户,想寻一人何其困难?
宁长久道:「自有办法。」
说着,他体内紫府洞开,金晕盎然的眉心之间,金乌飞出,落于指尖。
「它能找到嫁嫁。」宁长久道。
「为什么?」赵襄儿想不明白。
宁长久心想自己长期为嫁嫁锤锻剑体,殊为不易,金乌与她的剑体之间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不过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告诉赵襄儿。
他们沿着金乌一路走着,最终来到了一座茶馆。
陆嫁嫁身穿男装坐在酒馆的窗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张桌子只有她一人。
先前有人看这位公子哥生得俊俏,想来同坐,她却只说自己已约了客人,为此她特意多点了两盏茶。
此刻说书已经过半,茶也将凉,等了许久的客人终于到了。
他们一来,说书先生的话语都迟钝了一些。
窗边那位公子哥本就俊俏无双,此刻来的两位竟也同样眉清目秀,气质绝佳。书上所说的衣冠风流也莫过于此了吧?怎么偏偏都让这三位全占了。
宁长久与赵襄儿很自然地在陆嫁嫁身边一左一右地坐下。
陆嫁嫁白了宁长久一眼,没有理他,而是望向了赵襄儿。
赵襄儿冷着脸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赵襄儿却先垂下视线。
她探出手指轻触瓷杯,拭了拭那茶水的温度,优雅地提起茶壶,声音极轻道:「这位公子,茶水凉了,我来替公子哥哥换上一杯。」
说着少女取过一个瓷杯,斟了半杯新茶,一手扣着杯身一手轻托杯底,置在了陆嫁嫁眼前。
陆嫁嫁清冷的眉眼之间笑意浮现,似是消了许多气,微笑道:「这位小公子真懂事。」
赵襄儿幽然的眉眼之间很是乖顺,她说道:「许久未见,倒是有些想哥哥了。」
陆嫁嫁道:「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来看看?」
「我自罚一杯。」赵襄儿端起身边的凉茶,很是豪气地一饮而尽。
饮完之后,少女抿了抿湿润的唇,问道:「你是一直在等我们么?」
陆嫁嫁没有回答,她状似随意地展开了抵在掌心的折扇,雪白的扇面上赫然是「守株待兔」四字。
「巧了。」赵襄儿却也不恼,她拇指一推一甩,手中折扇也哗得展开,上面赫然是「刻舟求剑」四字。
陆嫁嫁与赵襄儿相视一笑,看上去亲密无间得很。
宁长久反而被晾在一边。
他听着说书先生讲那黑雀侠侣的事迹,饮了口茶,只觉得今日这茶水格外凉。
陆嫁嫁与赵襄儿则「和颜悦色」地交谈着。
「这说书先生讲的侠侣故事,听了之后真让人心神往之,也不知那黑雀侠侣究竟是何等人物,若能有缘一见,想来是三生有幸的。」陆嫁嫁说道。
赵襄儿道:「估计又是什么沽名钓誉之徒,当故事听听还好,见了总会令人失望。」
陆嫁嫁道:「赵公子说得有道理。」
「哥哥过奖了。」赵襄儿道。
宁长久揉着自己的耳朵,唉声叹气。
终于,茶楼上故事讲完了。
三人对饮片刻之后结伴下了楼。
「你还知道来找我?我当你已是乐不思归了。」陆嫁嫁这才看向了宁长久。
不待宁长久说话,赵襄儿已率先开口,她看着陆嫁嫁的胸前,笑道:「姐姐这般深藏不露的温柔乡,哪怕是我也心神往之。」
赵襄儿一边说着,一边哎地低呼了一声,她手中嫁衣的包裹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
少女缓缓弯腰去拾,等待着陆嫁嫁问这包裹中装的是什么。
陆嫁嫁却视之不见,只是笑道:「襄儿妹妹如今也出落得娉娉婷婷,我都险些认不出了。」
赵襄儿拾起包裹,扔给了宁长久。她也道:「既然姐姐与我这般情投意合,不如我们成亲算了。」
宁长久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岔开话题,打断道:「前面有座小亭子,我们先去亭中坐坐吧。」
「不去。」赵襄儿与陆嫁嫁异口同声道。
陆嫁嫁道:「这晚秋景致说不出的苍凉,有什么好看的?」
赵襄儿叹息道:「是了……只是来年开春时候,不知道还没有没机会与陆姐姐一道赏花。」
陆嫁嫁敲着折扇,道:「无妨,若是离得近便一道促膝赏花,若是隔得远便一道擡头赏月。」
赵襄儿也敲着扇,道:「姐姐心思真是温婉,不知可有婚配?」
「行了。」宁长久夺过了她们的扇子,轻轻敲了敲两位佳人的脑袋,道:「今日我们相逢不易,心中芥蒂先放一放,日后再说。」
陆嫁嫁对于这个和事佬显然不太满意,她不冷不淡道:「师父大人左拥右抱,好威风啊。」
说完之后,她轻轻掩唇,意识到不妙。
赵襄儿细眉轻挑:「师父大人?」
陆嫁嫁与宁长久对视了一眼。
赵襄儿气笑道:「好啊,原来你们在背地里还玩这些?啧啧,师父自称徒儿?不曾想陆姐姐还有这种癖好?以后不若你叫我姐姐算了。」
陆嫁嫁的气势瞬间低了一截,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微微促狭,未敢去看赵襄儿,只是假装平静道:「前面有片桃林,我们进去逛逛?」
宁长久看着亭子对面那片光秃秃的树,好奇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桃林?」
「少废话!」陆嫁嫁没好气道。
三人在林中漫步,轻轻地聊着。
林中有着不少的石碑。
「其实我没什么意见。」赵襄儿忽然道。
「我也没有。」陆嫁嫁道。
「今天婚宴姐姐也一起来吧。」赵襄儿说。
陆嫁嫁笑问道:「我来做什么,与你们一道完婚?」
赵襄儿苦思片刻,微羞道:「嗯……姐姐可以躲我们的婚房里。」
宁长久气笑道:「这像什么话?」
赵襄儿淡淡道:「我看你就差把期待二字写在脸上了。」
他们边聊边走,时而争吵两句。
桃林将至尽头。
宁长久忽然停下脚步,他握住了她们的手。
陆嫁嫁与赵襄儿对视了一眼,她们咬着唇,微羞地移开了视线,想要抽出那握住她们的手,却无法做到。
宁长久拉着她们走回了桃林,道:「今日我们恰好都是男装,不若于桃林之中结拜一番吧。」
「这像什么话?」赵襄儿立刻反对。
和自己的未婚夫还有情敌……结拜?
陆嫁嫁却赞同道:「我觉得不错。」
两人同意一人反对,赵襄儿被迫和他们一道跪在地上,说着誓词,对着桃林盈盈一拜。
……
……
陆嫁嫁随他们一道去了皇城。
与几日前的国祭截然相反,如今的皇城已是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热闹繁华的气息。
原本女帝大婚一事只当是谣传,不曾想今日许久不上朝的陛下亲自下昭了。
举国震惊。
接着皇宫上下紧锣密鼓地布置了起来。
转眼之间,似是枫叶之雪吹了一晚,满城皆红。
三人回了皇城。
之后的一夜,他们都在赵襄儿的深闺里,也没做其他,只是闲敲棋子落灯花,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赵襄儿与宁长久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若是往日里,她肯定会多发几日脾气,但如今离别将至,她便也不想太多了。反正她对陆嫁嫁确实也颇有好感的。
谈笑风生便是一夜。
第二日,赵国举国欢庆。
赵襄儿哪怕修为再高,但终究只是二十岁的不到的小姑娘,她对于自己的婚宴,期待和畏惧都是有的。而当时女官把一整套婚宴流程给她看的时候,她的眉头几乎都要锁到一起了。
谈婚论嫁一事闹得举世皆知本就够丢人了,自己竟还要在百官面前走这么长一套流程,哪怕有红盖头可以遮住面红耳赤的自己,她也万万无法接受心中的羞耻。
于是她朱笔一挥,拿出了批阅奏章的豪情,将整个婚宴的过程只留了头和尾,其中那些跳火盆之类的琐事规矩都被她删的干干净净。
「襄儿妹妹这是害羞了?」陆嫁嫁拿着这份婚宴的单子,笑问道。
赵襄儿面不改色道:「我们只有最后十二时辰都不到了……相逢本就短暂,何必将时间浪费在繁文缛节之上?」
宁长久闻言,轻轻地笑了笑。
他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知为何,总有当年老狐来时的压抑之感。
陆嫁嫁注意到了他的脸色,问道:「嗯?大婚之日不高兴?」
宁长久微笑着摇头,「当然不会,能遇到你们是我三生之幸。」
宁长久站起身,对着赵襄儿伸出了手。
赵襄儿犹豫了一会儿,有些拘谨地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陆嫁嫁在一旁看着,神色有些幽怨,却不妒不恼。
今日,婚礼将如期举行。
与此同时,南州之中,雪鸢裂空,一场狂风暴雪将来到来了。
……
……
(今天这章写得有点纠结,很慢。不过今晚肯定还有一章。大家不要等,早上起来看!这几天没有意外的话,我都会尽力双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