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六章:如火(2/2)
「嗯?」赵襄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当时她是有机会破除白夫人搭建神国的构造的。
但是慢了一息。
那一息……
她看着宁长久,叹了口气,心想我当时拉头牛过来救你们,一路奔波,岂止耗费了一息的时间……
宁长久露出了歉意之色,心想我后来不是将功补过了吗?还给你当了一个月的沙袋。
「其实令白夫人搭建酆都并非全是坏事,她当时确实凑出了一份幽冥的权柄,只是后来那份权柄碎片不知去往了何处,我境界低微,眼拙,以后可以去问过娘娘。」她说。
赵襄儿看向了宫装女子,问道:「那之后的事情……也偏离了么?」
宫装女子点头道:「之后南荒之外,紫天道门谋划修复九婴,张锲瑜勾结翰池真人,以修蛇欺之,一场大宴上,瑨国刺杀再至,你破除了阴谋,开始谋划第二次沙水之战。那是赵国与瑨国的关键之战,你于城墙督战,以振军心,大胜之后,你没有回去,而是巧合地来到了莲田镇,误入藕花深入。」
「你卷入了九婴复生的阴谋里,与九婴连战三次,皆败,你遍体鳞伤,逃遁到了云裳城,见到了那件嫁衣。」
「朱雀的血脉觉醒,你迈入了紫庭境中。」
「南荒之上,你以九羽为剑,连斩九婴九次,将其诛杀在红河之外,以剑取出它的妖丹。谕剑天宗为了答谢于你,将他们宗门的一些稀世宝物赠与你,而你只取走了幻雪莲。」
「一年之后,瑨国常樱花开,你黑衣单剑刺杀瑨王,折花而回。」
「荣国震动,连忙归还了当年割去的土地。」
「半年后,赵复归所有国壤,你可得道飞升神国。」
「所以,其实你早就应该离开的。」
宫装女子说完了这些。
赵襄儿立在原地,她红色嫁衣的身影越来越美,那种美并非是创建在容颜上,而是一种淡缈的、不可名状的仙意。
那场本该发生的第二次沙水之战没有发生……因为那个宴会,她得知了宁长久的死讯,直接将其取消了。
宁长久明白,这变故是他带来的,若不是他坠入天窟峰底使得内峰大乱,翰池真人可能不会那么早开始计划。
如今九婴的现世是比预想中提前的。
命运何其阴差阳错?
赵襄儿木立原地想了好一会儿。
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无奈的笑:「那为何我现在还未离开?」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明白了过来:「因为妖丹?」
「是。」宫装女子道:「你尚缺一枚妖丹,当然,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散落的大妖妖丹很多,它们大都在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境,稍后我会寻来一颗给你。」
赵襄儿嘴唇抿紧,露出了比先前听到那些内容时更震惊的神色。
「妖丹……难道不是幻忘之术?」赵襄儿银牙轻咬。
宫装女子平静道:「不是,是你真的忘了。」
「……」赵襄儿耳根子有点烫。
宁长久轻轻笑了出来,陆嫁嫁也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赵襄儿想起她见到鱼王时在内心感慨娘亲算无遗策的模样,心绪有点复杂,她狠狠掐了掐宁长久的手,道:「不许笑!」
「那么这个鱼王……」
赵襄儿犹豫着问道。
宫装女子道:「白藏的一些小手段,她猜到了些什么,想破坏娘娘的计划,于是借助雪鸢落子。雪鸢与师雨回到神国之后便可重塑,以后你是她们的长姐,她们会辅佐你坐镇那个娘娘创造的小国。当然,此事我们心知肚明是白藏所为,但依旧只能不了了之。」
赵襄儿点点头,她说道:「我明白了。」
宫装女子道:「还有疑问么?」
「有!」赵襄儿想起了三年之约她所经历的那些事,问道:「娘亲的神国之年明明没有到来,那她究竟是怎么操控我的宿命的?」
宫装女子没有隐瞒:「因为九羽。」
「九羽?」赵襄儿神色一震。
宫装女子道:「你可知道九羽到底是什么?」
赵襄儿不想露怯,佯作胸有成竹道:「顾名思义,九羽当然是娘亲用九片羽毛捏成的神雀。」
宫装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上空,道:「这只朱雀是娘娘的九片羽毛所化,你发现它缺少了些什么吗?」
赵襄儿看着那只大鸟,目光扫视四周,立刻明白过来:「它没有影子!」
宫装女子点头道:「嗯,九羽便是裁下了它的影子,稍后它会与影子合一,带你去往西国。」
原来……原来九羽是朱雀九片羽毛的影。
难怪它绝对黑暗到可以吞噬金乌的光——因为它影子对照的本体,象征的便是至高无上的焚世之火!
赵襄儿道:「也就是说,这只九羽……它拥有灵性?」
宫装女子道:「是,因为它是娘娘影子的一个碎片,所以也是娘娘的一部分。」
赵襄儿的脸颊微微发烫:「也就是说……所有发生的事情,娘亲都看到了?」
自己被宁长久绑起来欺负,和他下棋耍赖后被惩罚,赤身于婚床扬言说要逆命……这些,都被娘亲看到了?
宫装女子无情开口道:「是。」
赵襄儿扶了扶额头,俏脸通红,恨不得化作一片羽毛躲在九羽身上。
宁长久安慰道:「没事,母不嫌女丢人。」
「你闭嘴!」赵襄儿狠狠打了他一拳:「还不是都怪你!」
她现在也明白了,自己想当江洋大盗和大侠的想法,若有若无之间也受到了九羽的影响,毕竟它就天天趴自己识海里……
娘亲……好无耻啊。
半个时辰即将过去。
赵襄儿要离开是他们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刻真正来临地时候,哀伤的气氛依旧溢了出来。
「襄儿妹妹。」陆嫁嫁轻轻开口。
赵襄儿香腮微鼓,赌气到:「只是要走了,我才喊你两句姐姐让你高兴一下的啊,我是明媒正娶的,按理说你应该喊我师娘!」
陆嫁嫁宠溺地拥着她,将她的脑袋埋到了胸口,微笑道:「好,小师娘。」
赵襄儿听着她的语气,不满地张嘴咬了一口,声音模糊不清道:「你哄小孩子呢?」
宁长久走到她们身边,伸手抚上了她们的秀背。
他拥住了她们。
三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我走了之后,不许欺负嫁嫁姐,更不许沾花惹草,若是让我看到其他姑娘了,我可饶不了你。」赵襄儿道。
宁长久颔首道:「嗯,嫁嫁会监督我的。」
「我哪里管得住你呀,师父大人。」陆嫁嫁打趣道。
「嗯?是好久没给嫁嫁锻剑了?」宁长久微笑道。
「锻剑是什么呀?」赵襄儿问。
「你……」陆嫁嫁按着少女的头,埋得更紧了些,而她依偎在宁长久的胸口,宁长久的下颌轻轻抵着她柔软细秀的发。
宫装女子看着这一幕,竟露出了一丝微笑。
时间的权柄裹住了他们。
但权柄的力量也无法一直持续下去。
离别的时刻到来了……
九羽飞上天际与九片羽毛构建的朱雀融合在了一起。
白光像是褪去的潮水。
宫装女子构建出的临时世界逐渐消失不见。
枯草荒凉的原野上,紧紧相拥的三人只剩下两人。
宁长久与陆嫁嫁抱在一起。
宁长久的肩头一片湿润。
朱雀已不见了踪影。
他们拥了很久很久。
寒雾氤氲的山野间,长夜过尽。
天边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赵国崭新的朝阳。
宁长久没有去看东边升起的太阳。
朝阳再美,也美不过落神峰上那次了。
他望向了北方,出神地凝望。半晌后,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轻轻开口:「还记得么?我曾与你说过的『赌石』的说法。」
「嗯,记得,你说你缺少一把劈开石头的刀。」陆嫁嫁擦了擦眼角。
宁长久平视前方,话语似于无形间穿过了迂曲蜿蜒的九万里河山。
「我找到那把刀了。」他说。
陆嫁嫁似懂非懂,她只是抱着他,生怕他像赵襄儿那样秋露般自光中溜走。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
似花树拥雪。
万束阳光跃出平缓的山峦,照亮了他们的侧影。
九天之上,赵襄儿坐在朱雀背上,遥遥地看上那相拥了一夜的影。
晨光里,她终于无声地咽下了妖丹。
泪水划过侧颜,坠了下去。
这滴眼泪在寒风中凝结,均匀地展开,边缘似纤细的鹿角。
这是冬天来临后的第一片雪。
宁长久伸手接住了这片雪。
他将它握在掌心。
雪花炽热如火。
……
【第三卷,地彻天通神道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