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破题(1/2)
陆嫁嫁御剑穿行过荒野,她的速度太快,狂风劈面宛若雷音,衣角在风中高速震动,其人如剑,所过之处亦炸出阵阵空气爆裂之声。
陆嫁嫁未着发冠,长发狂舞,她目光向下,掠过荒野,田垄村庄在视野中皆是一闪而过,荒林荆棘也未能阻她分毫。
白虹凿地,片刻之后,飞剑才缓缓落至她的身边。
佩剑悬在一侧,轻轻转动,剑尖上寒芒如星。
狂舞的墨发渐渐静下,眼前是莲田镇的牌坊。
牌坊之后,是夯实坚硬的红土墙壁,墙壁之下堆积着许多兽骨,那些兽骨大多没死多久,身体还未彻底腐烂,胸骨内,有许多黑红色的食腐小鸟啄食着它们的剩肉。
陆嫁嫁骤紧了眉头,觉得有些不太对,她的剑飞至足下,长剑托着她的身子升起,陆嫁嫁的视线越过土墙,望向了那小镇之中。
小镇中土楼木楼毗连着,远处冒着滚滚浓烟,像是在焚烧着什么东西。
陆嫁嫁御剑进入小镇时,墙壁后一支飞箭射了过来,那支箭未近她身便被震碎,陆嫁嫁转过头,看向了那望楼中满脸炭黑,手指扣箭弦的人。
「仙……仙师?」那人见到了御剑独立的绝美女子,一下震住了,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箭,惊呼道:「仙师……仙师您是来帮我们的吗?」
陆嫁嫁御剑至他身前,问道:「无神月已过,这里怎么还是妖兽横行?」
那人愣了许久,道:「不是一年到头都这样吗?」
陆嫁嫁微微蹙眉,道:「先前来你们镇子里的两个弟子呢?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那人擦了擦黝黑的脸,不敢正视眼前的女子,只是疑惑道:「哪……哪来的少年少女?」
「嗯?」陆嫁嫁同样困惑:「你们这里不是莲田镇么?」
那人愣了许久,道:「莲田镇?我们这里是孤山镇啊,莲田镇还要在更北方向的。」
陆嫁嫁刚想说为何你们牌坊上写着莲田镇,但话到唇边又被她抿散,她猜到了些缘由,倒了声谢,御剑北去。
沿途上,陆嫁嫁途径了数十座村镇,每一座村镇的牌坊都如出一辙,上面写着:「莲田镇」。
但是其中的镇民却都说这里不是莲田镇,那牌坊定是被妖魔篡改过。
连续碰壁了数十次之后,哪怕是陆嫁嫁也有些头晕。
她下山次数本就不多,走之前也不过匆匆看了一眼地图,了解了大致的方位,但被人接二连三地刻意混淆之后,此刻本就心焦的她也有些分不清方位了。
她平复下絮乱的剑心,回忆着莲田的方向。
她原本想询问村民,但是关于莲田镇的方位,大家的说法又都不一样,唯有大致的方向是一致的,北方。
陆嫁嫁不敢轻信任何一个人,她害怕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是那幕后之人事先安插好的,为的就是阻拦自己的脚步。
她御剑向着北方飞去。
可南州何其之大,要在群山僻壤之中找到一间小镇何异于海中捞针?
她原本想着谕剑天宗有其余三峰峰主坐镇,又有天宗的护法大阵加持,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但是此刻她才发现那背后的阴谋筹划已久,而她能够瞬杀九伞,应是他们计划中没想到的一环,那时她若是立刻回宗,说不定能为宗门免去一劫。
只是她却没有那么选。
她心中生出了一丝愧疚。
陆嫁嫁以指鸣剑,稳住道心。她知道,自己无论做哪种选择,许多年后应该都会后悔。
她不再多想,凭着本心的选择向着北方御剑而去。
太阳越升越高,世界也越来越明亮。
……
莲田镇中,有客人来。
如今春深,天气已经回暖,那客人却还披着一件不薄的玄紫大氅,兜帽遮着面容,唯有两绺白色的发丝从兜帽下漏出。
他来到了莲田镇之后,收好了一幅小画卷。
他走过了长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张老先生家的大门被打开了,玄紫大氅的人走了进去。
坐在长凳上的黑猫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向着他的方向望去,大大的猫目之中却什么也没有倒映出来。
那人立在堂中,盯着正中央那幅画看了一会,然后径直穿过院子,走入了那座古老的木楼里。
「来了?」张锲瑜闭着眼,缓慢开口。
那人在走入屋中之后缓缓现出了身形,地面上也浮现出了半透明的影子。
「十二秋。」玄紫大氅的来人直接自报家门,他亦是紫天道门的四道主之一。
紫天道门之中,一到九为寻常弟子的姓氏,并无什么尊贵优劣,而十为门主之姓,十一到十四则为四大道主的的姓氏,每一位道主境界皆是深不可测。
「十无可还好?」张锲瑜问道。
十无是紫天道门门主之名,上一次张锲瑜与之会面,已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十二秋淡淡一笑,他没有落座,静静地立在一旁,像一个活生生的幽灵。
「门主很好。」十二秋话语中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并未透露其他信息,只是道:「耗费了将近六十年的时间,九婴的神骨已然从凶水之中尽数打捞而出,只是独缺一首。」
张锲瑜说着千年前的隐秘:「那个时代的许多妖兽,都是被斩首的,哪怕是南荒神窟中的那尊神骨,同样也是无头神。」
「无头神?」十二秋对这隐秘往事有些兴趣,他虽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一部活生生的史书。
张锲瑜点头道:「当年被某位大神杀死的古神,皆是无头之骨。」
十二秋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故意说起此事,或许也是想诱惑图谋什么。
他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问下去,南荒中央的那个深渊,据说当年让谕剑天宗的初代强者疯了大半,那等可怕的污染,哪怕是五道之中也未必可以幸免,绝不是如今的紫天道门可以觊觎的。
十二秋笑了笑,说起正事:「九婴神骨已成,独缺其一。三十年前,门主曾与先生有约,今日该是赴约的时候了。」
张锲瑜叹息道:「眼睁睁地看着故友沦为傀儡,心中哀也。」
十二秋微笑道:「千年以降,先生朋友无数,如今孑然一身,确实令人哀伤,不过从今往后,紫天道门愿为先生道友。」
张锲瑜不为所动,道:「我们不过是交易罢了。」
十二秋笑意更盛。
他想起一事,对着张锲瑜行了一礼,问道:「神国之主高居天外,镇守人间,若是九婴重新现世,不知会不会惹来天上存在的窥视?」
他们这个级别的修道者都清楚,历史上神国之主干预人间,诛杀邪魔之事不算少数。
张锲瑜只说了一句:「九婴不是魔……若是其他十一年,我或有担心,但你放心,罪君大人或许还乐意见到这位故人的重生。」
十二秋听到罪君两字,心中凛然。
无论紫天道门在人间掀起何等风浪,神国之主都可以轻易地让他们灰飞烟灭,所以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触碰道天地法则的底线。
张锲瑜的话让他安心了许多,十二秋擡起头,兜帽下苍白的脸带着真诚的笑:「恭请先生前往紫天道门。」
张锲瑜没有立刻起身,问道:「据说今日谕剑天宗举行四峰会剑?」
十二秋道:「正是,道门与剑宗虽自古便有过节,但我们皆是名门正派,哪怕一方强大,也绝不会多打压另一方,只是剑宗不知好歹,竟敢盗取道门圣物,那也是九婴复生的关键之一。」
张锲瑜疑惑道:「怎么?天魂灯丢了?」
十二秋没有避讳,点头道:「嗯,几个月前丢的,或许是剑宗有人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想要暗中破坏,不过无妨,天魂灯的去向我们已然确定,正好还可以借此机会,围攻谕剑天宗,将他们六十年的嚣张气焰压一压。」
张锲瑜蔑然笑道:「不过是趁着翰池真人不在罢了。」
十二秋道:「听说先生与翰池真人有些交情?」
张锲瑜淡淡道:「我与许多人都有交情。」
十二秋见他迟迟不起身,微笑着催促道:「先生可还有其他事?」
张锲瑜说道:「莲田镇里有两只谕剑天宗的虫子躲着我,你能帮我把他们揪出来吗?」
十二秋渐渐皱起了眉头,张老先生是莲田镇真正的主人,他若是都无法找到,自己何必白费力气,更何况,他此刻绝不认为有任何事情大得过九婴的复生。
「既然是虫子,不管也罢。」十二秋说。
张锲瑜想了想,道:「也对,先去道门吧,那位老朋友,确实令人想念」
……
……
「师兄,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宁小龄看着师兄有些疲惫的清秀侧脸,不知是第几次发问了。
此刻他们身处在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个地方青山绿水环抱,樵夫桑农来往,浑然不似莲田镇中。
宁小龄至今回忆起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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