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小殿下(2/2)
宋侧悲道:「大势如此,宋某绵薄之力能作为何?」
少女冷漠地看着他,沉默了一户,问:「为什么?」
宋侧深深地礼了一身,随后一点点地挺直了自己的身子,尽力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娘娘不一直久居深宫,如果她能多看两眼人间的苦难,听听万民的请愿,这一切,又何至于此?」
少女道:「娘亲始终注视着赵国。」
宋侧悲痛道:「可苍生不知,我亦不知啊……」
少女道:「你们知不知,娘亲不在乎。」
宋侧盯着少女那稚美绝伦的脸,问道:「那殿下呢?殿下在乎吗?」
少女没有回答,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话。
宋侧喟然长叹,眼神愈发坚定:「赵国国运已凋敝至此,前与瑨国战,大军节节败退,后有荣国虎视眈眈,割让国土无算,如今亡国之兆已现其形,瑨国又三番五次放出那种话,殿下久居深宫,不知我等日日夜夜都是承受着何等煎熬!如今事已至此,宋某有恨无悔,只求一死,还望殿下可以收手……」
「收手?」少女秀眉一蹙,旋即指着地上那具焦黑尸体,笑道:「你以为,他们是我杀的?」
宋侧低头不语。
少女平静道:「我何时回宫,昨夜又在何处,以宋大人的耳目,不难知晓吧?」
宋侧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昨夜殿下在干玉殿前,跪了一整夜。」
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杀人者除了是她,还能是谁?难道真是那虚无缥缈的雀鬼?只是她在干玉殿前跪了一夜,如何又能杀人?
少女不再多说,直截了当道:「我娘亲的尸身呢?」
宋侧答道:「不曾找到。」
「嗯?」少女轻轻挑眉。
宋侧叹息道:「但我确定,那日干玉殿中,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大火铁骑弓箭法阵,加上那位神灵的出手,插翅难逃。
少女不再说话,缓缓擡起了手,那修长而雪白的手指自宽大的衣袖间探出,显得愈发纤细。
那双手搭在了宋侧的肩上。
宋侧浑身僵硬,浑身冷汗淋漓却不敢动弹。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干玉殿前,那个娇小的小姑娘浑身是血却面不改色的模样。
宋侧闭上了眼,已心存死志。
少女却只是笑了笑,替他理了理衣衫,微笑道:「宋大人可要好好珍惜这身来之不易的官服。」
宋侧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依旧紧紧地绷着。
少女不再看他,视线望向了其余众人,她笑了笑,道:「我便在国师府中,诸位若有事商议,尽管来寻便是。」
「国师府?」宋侧目光微异。
少女已转身向外走去。
檐外秋雨未停,她重新支起了伞,声音通过雨幕清冷传来:
「先生重病垂危,做学生的,自当尽心服侍。」
微风徐来,臂侧的裙衫上,一朵黄色小花在风中飘摇。
……
……
「国师府?她怎么会去国师府?」
「国师是她的先生,如今也算是她唯一的亲人,可是二十天前那场围杀,国师可是选择了袖手旁观啊……」
「她会不会还不知道自己老师已站在了她的对面?」
「有此可能。」
「对了,那些刺客呢?瑨国派出截杀她的刺客呢?为什么她还是回来了?」
「难道是失手了……怎么会,据说瑨国排名第三的刺客都出手了,哪会无功而返?」
「看来只能看国师与巫主大人了,这势不同水火的两人可是难得一心,那小丫头除非有通天本事,要不然定和她娘亲一个下场!」
众人议论纷纷,大抵也算是往好的方面想,一个声音却突兀响起。
「你们是真的不明白?那位姑娘的话语,不是摆明了已经挟持了国师么?」
众人循着说话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的少年疑惑地望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许多人回想起那少女方才的话,心中恍然,但他们心中本就憋屈非凡,如今又被一个少年点破,脸上多是怒容。
宋侧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你究竟想做什么?这里用不着你们,给我滚出城去,再敢多嘴,那笔你师父的安葬费,一分可都不给了!」
宁长久无奈地看着他,心想明明是自己好意提醒,为何此人这般不领情?
这便是山下的世俗世界么?
宁小龄扯了扯他的袖子,近乎央求道:「师兄,我们走吧……」
宋侧此刻心情极差,再懒废话,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他们押出去。
「等一等!」
人群中忽然有人走了出来。
宋侧看了那人一眼,不悦道:「赵石松,你来添什么乱子?」
那名为赵石松的人讨饶般拱了拱手,随后望向了那对少年少女,试探性问道:「不知小道长道法如何?」
宁长久道:「尚可。」
赵石松想了想,道:「实不相瞒,近来家中夫人亦染了煞气,名医请了道士也叫了,却都束手无策,不知你们可愿试试?」
显然他是要死马当活马医了。
宋侧刚想斥责,宁长久却已抢先开口:「可以。」
宁小龄被逼无奈,只好假装自信地点了点头。
宋侧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劝阻,拂袖离去,眼神愈发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