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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众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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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乱的雨幕,激打在池中,水雾迸溅,有些溅到石上,令苔痕越发显绿了。

「好大的雨。」

屋檐下有人说了一声。

房遗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向说话者看去。

大唐司徒,荆王李元景手里拿着一个白瓷酒杯,意甚潇洒,向他举杯邀道:「遗爱,你在看什么?还不快过来一起喝一杯。」

屋檐下摆着一张胡床,几个胡凳。

上面摆着几样下酒小菜,有美酒与美人做陪。

「今天难得休沐,邀你们过来一起喝一杯,还有些事想聊聊。」

李元景说着,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房遗爱还没开口,坐上另一人抚掌大笑道:「荆王不必理会,他打小就是这样。」

「哦?」李元景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房遗爱这种出神的样子。

过去房遗爱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武夫,心思单纯,倒也不至于木讷。

而且,李元景无法忘记,昔年太宗在时,房遗爱持马槊立于千军万马中的模样。

老将们都已经老了,似房遗爱这样正当壮年的将军,日后必定能为大唐开疆拓土,创建赫赫军功。

正在出神之际,听得房遗爱终于开口道:「年幼时,父亲因为公务繁忙无遐顾及我,那时无聊,我就会蹲在房檐下,一蹲就是一天,他们都当我在发呆,其实不是。」

他擡头,冲李元景笑道:「其实我是等下雨,我发现每到下雨的时候,就会有很多蚂蚁出来。

看着蚂蚁忙忙碌碌的,我也就忘记了烦恼。」

「别那么多废话,快过来喝酒。」

刚才同李元景说话的柴绍用一根长着敲击着杯口,发出叮铛响声:「难得今日大家有兴致,快来快来。」

等房遗爱过来,他一边倒酒一边喊:「遗爱,你刚才发愣的样子好失礼,这酒,该你敬荆王。」

「哎。」

「敬你。」

席间,一名穿着宫装,贵气袭人的女子,轻伸柔荑,用修长的兰花指,捏起酒杯,向面前的李治道:「现在你是皇帝,该我敬你的。」

「高阳。」李治苦笑:「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我不必如此。」

「那好。」

高阳公主面色一寒,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轻咬银牙道:「我想要把房遗直的爵位转给遗爱,你许是不许?」

「高阳!」

李治起身,面色微露不悦:「传嫡,传长不传幼,此乃定制,岂可轻易更改?」

「你是皇帝,封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高阳公主起身,脸色难看道:「父皇在时,我向他求,他不理我,现在你当皇帝了,我以为你真把我当妹妹,没想到居然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天家无小事,我这先例一开,日后如何自处?将来......我也要立太子的,我如果给你网开一面,那我自己又该如何?」

「这......」

高阳微微一窒,咬着下唇立在那里,一双眼睛里波光盈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见她如此,李治心里又微微一软。

「哥答应你,以后只要遗爱立功,一定会重重提拔,保证......」

「哼,我才不信你,你们,你们都骗我!你和父皇一样,都骗我!」

高阳一跺脚,任李治呼喊,头也不回的扭身跑出宫。

「这......」

李治有些颓然的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一种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伸手揉着额角,感觉头疼,真的很头疼。

皇帝,不是想像中那么好当的。

无数人情,欲望,权力,关系,交织其中。

无数利害,因果,权衡,取舍,融为一体。

他最近时常有一种心力交瘁之感。

「陛下。」

一双温柔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按在李治的太阳穴上,帮他温柔的揉动着,缓解头痛。

「媚娘。」

李治头也不回,伸手按住那只帮自己减轻痛苦的手,微微叹息道:「高阳如此不懂事,你说,我如何帮她才好?」

说着,有些失望的摇头:「况且房遗爱这件事......」

「陛下不必烦恼,反事都有因果注定,我们只要尽力而为,结果如何,不必多想。」

「我要有你这么看得开就好了。」

李治苦笑一下:「对了,刚才高阳说我跟父皇一样,你说......我跟父皇真的一样吗?」

「父皇曾说:恪果类我。」

李恪笑着,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你说,他真是这么想的吗?」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身材雄壮的武士,眼若铜铃,颔下黑须根根倒立,不似常人。

面对吴王的提问,他沉默着,微微欠身道:「臣不敢言。」

「哈哈,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李恪苦涩笑道:「那是骗长孙无忌的,也是骗我的,立谁都可能,就是不会立我,因为我身体里流着前朝杨氏的血。」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所以啊,都是妄想,父皇害怕权力落到我手上,怕大隋再次复活。」

「吴王!」

武士站起身,沉声道:「您醉了。」

「我醉了吗?」

李恪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手里的酒杯落在武士身上,颇有些放肆的笑道:「其实你我都是一样的啊,无论做得再多,做得再好,因为身上的铬印,永远都不会被人真正认可。」

武士沉默。

李恪摇晃着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的事,你可以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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