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月下的插曲(1/2)
1
森边的大长老纪芭•卢称赞我煮的料理让她回想起活着的喜悦,并授与我和爱•法祝福。
我真的为此感到很开心。就连「最棒的结果」这句话,都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纪芭•卢婆婆也是爱•法重视的人,我竟然能在这样的情形下参与她的人生,这让我喜不自胜,感动到心中颤抖不已。
但是——数小时后,我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房子中,心情烦闷。
爱•法不在这里。
莉蜜•卢也不在。
鸦雀无声的房间之中,我全身被愤怒与屈辱之情所淹没,因痛苦而满地打滚。
(可恶!究竟是怎样啊!)
我并没有遭到监禁。由于爱•法和莉蜜•卢正在纪芭•卢的寝室重温旧情,她们命令我看家。
这里是是卢家聚落中的其中一栋房子,据说拥有者是东达•卢的弟弟或侄子。前几年,由于家族成员减少,生活困苦,他们搬进其他人的家,这里成了空屋。
「法家距离遥远,你们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们满怀感激地接受了卢家的好意——但我却非常、非常不满。
虽然这么说,我却不知道要找谁宣泄这样的情绪。
硬要说的话,有错的人是我。
我怀抱着这份无处宣泄的情感,独自翻滚挣扎,痛苦不堪。
◇
几个小时前,我们待在卢家本家的大房间。
「……爱•法,你们今天会睡在卢家聚落吧……?」
纪芭婆婆缓缓用餐的同时,这么对爱•法说。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夜路很危险,你们今天就在无人居住的房子里歇息吧。」
「不,不需要这么做。只要准备火,我们就不会遭遇任何危险,只要借我烛台就足够了。」
「哎呀哎呀……看来你确实成为了一位出色的猎人。可是,为了婆婆我,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爱•法……」
「不过……」
「身为家主,你也有许多任务作要处理,没有办法常常过来卢家聚落吧?我现在也没有力气走去法家了……既然如此,至少今晚陪陪我吧。过了好几年,我们才终于见上一面哪……」
就连固执的爱•法也无法拒绝这个要求。
我对此完全不以为意。现在卢家家主东达•卢已经无意逼爱•法嫁入卢家,这么一来,爱•法就可以重建她和纪芭婆婆与莉蜜•卢的交情了——我的心中冒出了如此愚蠢的想法。
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
而是在那之后所发生的事。
森边似乎有着这样的习俗,要等到全员用完餐后,大家才可以离席。后来由莉蜜•卢陪纪芭婆婆吃饭,我和爱•法则回到自己的位置用餐。
在这期间,身为家主的东达•卢不断对着我煮的料理破口大骂。
「这种东西不是猎人的食物」「好大的胆子,竟然让我吃蒙兽的饲料」「这玷污了我的生命」,他的咒骂声宛如大雨般滂沱而下。
不过,我认为是因为某种理由,这位莽汉才会诋毁我的料理。譬如说对外来者产生的抗拒感或是身为家主的立场,导致他不得不这么做,因此我并不在意。纪芭婆婆对我说了至高无上的赞美,所以我能维持着满足的心情。
爱•法用完餐后,我也吞下最后一口餐点,下一瞬间,这样的心情产生了裂痕。
「你够了没啊!为什么你要这样不怀好意地咒骂明日太的料理呢?纪芭婆婆不是喜出望外吗?」
比我们早一步用完餐的凌奈•卢这么大喊。
东达•卢的蓝色双眸剧烈燃烧,不耐烦地怒瞪着惹人怜爱的二姊。
「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这有什么不对吗?大长老刚刚也说了吧,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决定事情的是非对错。这种食物就像蒙兽的粪便,只有牙齿掉光的老人才会对此心怀感激。」
凌奈彷佛有些不甘心地沉默了半晌——接着,她缓缓地站起身。
她拆下自己颈链上的兽角和牙齿,慢慢走向我和爱•法。
「喂……」
东达•卢的双眸愈发洋溢着险恶的光辉,凌奈却毫不在意。她双膝跪地,将不知是兽角还是牙齿的东西分别献给我和爱•法。
「卢家的凌奈•卢要为法家的爱•法和明日太献上由衷的祝福,因为两位拯救了纪芭•卢的灵魂,为卢家的生命带来平静。」
「什么?喂,这样做没问题吗?凌奈•卢……?」
我想要这么对她耳语。
在我这么做之前,爱•法却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就老实地收下吧。对于森边居民而言,赠送奇霸兽角和牙齿是种神圣的举动。如果你婉拒对方,等于是在践踏对方的尊严和骄傲。」
爱•法这么告诉我后,说了一句「我承接了凌奈•卢的祝福」,并收下雪白牙齿。
我也别无他法,只好模仿爱•法的举动,并向凌奈道谢。
「凌奈……你这家伙打算污辱卢家的名声吗?」
东达•卢轻声低语。他严肃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响亮,让人联想到大地震的前兆。
「为了嘲讽我,竟然赐予他人虚伪的祝福,你该不会认为我能允许这种行为吧……?」
尽管凌奈•卢因恐惧而铁青着脸,她依然刚毅地凝望着父亲。
「那并非虚伪的祝福!就算不提纪芭婆婆的事,我也打从心底认为明日太的料理相当出色,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这么美味的奇霸兽肉。饮食就是生活——也就是说,跟纪芭婆婆一样,我强烈感受到了生存的喜悦。」
「你这家伙……发疯了吗?」
东达•卢低喃。
听到他诧异的声音,意外地让我吃了一惊。
在我察觉自己错愕的原因之前,莉蜜•卢猛地站起身,一边说:「我也是!」
莉蜜•卢回头望向纪芭婆婆,对方点了点头,说了句「不用担心」后,她离开纪芭婆婆的身边,冲向我们。
她稚嫩的脸庞上当然绽开着幸福的笑靥。
「明日太!爱•法!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料理非常非常好吃,所以我也要祝福你们!」
她将第三次祝福之物——这么描述似乎显得太轻率了……放置在我和爱•法的手心上。
「对呢……这餐饭相当出色,值得献出祝福。」
伴随着过度性感的声音,长女薇娜•卢缓缓站了起来。
「我第一次知道森边还存在着『出色的餐点』……身为住在森边的人,我确实必须献给你们祝福呢……」
「就是说啊,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薇娜。」
跟着站起身的人是蒂多•敏婆婆。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怎么一回事!?」
东达•卢再次大吼。
他沙哑的声音中洋溢的激情——并非愤怒,而是惊愕。
「我的家人全都疯了吗?那些宛如粪土般的食物之中,难道添加了让人失去理智的阿帕斯毒药吗?可是,这样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会发疯啊!?」
我紧握着五颗兽角和牙齿,仔细端详着东达•卢。
东达•卢似乎真的感到很疑惑。
看来他真的在怀疑家人的精神状态。
「其他人该不会是怕被我破口大骂,所以畏惧得不敢站出来吧?你们不用顾忌什么,随心所欲地去做!」
他抛下这句话后,长男吉萨的妻子莎堤•雷•卢十分战战兢兢地打算站起来。
她的年纪和薇娜•卢相仿,明亮的褐发整齐及肩,是一位散发着清纯气质的女性。
在她完全站起身之前,转头望向丈夫,看到对方露出坦然大方的笑容,她才露出放心的表情,走向我们。
「卢家的莎堤•雷•卢要对法家家主爱•法和家人明日太献上祝福……谢谢你们做出如此不可思议又可口的餐点。」
她回到座位
上后,这次换坐在她身旁的丰满女性站了起来。
她的红色发丝混杂着些许白发,深茶色双眸极为深邃。她光裸的手臂和肩膀丰盈圆润,看起来是位处变不惊的壮年女性。
她是米雅•雷•卢。莉蜜•卢她们的母亲,也是东达•卢的妻子。
「我是不太清楚啦,品尝到美食时,就老实地说好吃不就好了吗?我感动到双腿都要发软了呢。」
她瞄了宛如石像般动也不动的丈夫后,迈着强而有力的步伐,走向我们。
米雅•雷•卢挂着满面爽朗笑容,递给我们兽角和牙齿。
「你们煮的料理很好吃喔。也谢谢你们为纪芭婆婆这么做……真是的,我们家的家主为什么这么固执啊。」
她的笑容彷佛具体呈现出「为母则强」这句话。
在场的人之中,有七个人是由这位女性所生下来的,这一点真的让我由衷地感到很了不起。
总之,这是我们收到的第七个祝福。
「……老爸,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吧?之后你可别只惩罚我一个人喔?」
——幺弟路多•卢仍然带着稚嫩的声音这么说后,站了起身。
他搔着黄褐色的发丝,毫无顾忌地走向我们后,粗鲁地坐下。
「喂,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听说东之王国有一群来路不明的家伙,似乎是魔术师。你该不会是用魔法把奇霸兽的肉变成这副样子吧?」
「那不是魔法。我只是使用菜刀……刀和火罢了。只是一门技术啦。」
爱•法闷不作声,而且不管怎么想,对方都是在问我这个问题,所以我先这样答复他。
对方无趣似地哼了一声,他淡色的眼眸转向爱•法说道:
「法家的爱•法,你真的脱变成了一位好女人呢。真可惜,如果你更女性化一点,就算不嫁给哥哥,嫁给我也可以啊。」
「……」
「算了,大家真的没有夸大,这顿饭相当美味。老实说,想到明天开始又要吃那一成不变的波糖汤,甚至让我想要流泪呢。如果你这家伙不是爱•法的丈夫,你就入赘到我们家吧。」
「不、不了,你们家的女孩们也有选择配偶的权利啊。」
「哼,除了莉蜜小鬼头之外,其他随便你挑。」
路多最后小声说出这句话后,取下脖子上的颈链。颈链上的战利品相当多,与爱•法的不相上下。
「这顿晚餐超级美味,所以我就祝福你吧。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祝福别人,你要感恩地收下啊。」
狂妄的幺弟回到自己的座位后,室内只留下一阵奇妙的沉默。
「……没有别人了吧?」
东达•卢捋着下巴的胡须,视线扫过周围。
「只有三个人跟我有一样的感觉,认为那不是人吃的东西啊。」
「人家可不觉得这些菜肴有这么差劲喔,你不要凡事都以自己为标准啦。」
三姊菈菈•卢不满地开口。
菈菈•卢将红发扎在头顶,她的狂妄性格不输幺弟。在个性迥异的七兄妹之中,唯独三姊和幺弟的容貌和气质有几分相似。她应该比路多•卢更年幼,顶多才十二、三岁左右吧。
「人家认为煎波糖和奇霸兽炖汤确实很出色,但关键的奇霸兽肉却黏糊糊的,看起来很恶心,没有达到让人想要祝福的地步……老实说,他们为纪芭婆婆做的事情已经值得人家献上祝福了。可是,大家似乎真的认为那种东西很美味,因此人家才没有这么做。」
「原来如此……达鲁姆,你认为呢?」
「我无话可说。」
风采宛如野狼般锐利的二哥拒绝发言。
「哼,吉萨,你呢?」
「……东达家主,你不需要这么在意吧。不管料理的外观如何、味道如何,奇霸兽就是奇霸兽,波糖也还是波糖。不管多么费工夫,吞进肚子里后都一样。」
「你现在不用特地告诉我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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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的双眼宛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长男用宛如一条线般的细细双眼望着父亲,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你是要问我好不好吃吗?如同菈菈所述,没想到波糖会有这种吃法,让我吃了一惊。炖汤喝不出奇霸兽不洁的腥臭味,但却让人深深感受到奇霸兽的生命……但那块淋上红色蜜汁的奇霸兽肉太过柔软,就算送入口中,也让人感觉不出自己在吃奇霸兽。如果每天吃那种肉,牙齿彷佛会失去力量,纷纷脱落,令人胆颤心惊。」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会认为那并非森边猎人的食物!」
东达•卢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恢复生气。
「我的牙齿是为了撕裂奇霸兽坚硬的肉质而存在的!如同我用来猎捕奇霸兽的手臂、在森林奔跑的双腿一样,牙齿是我在森边生存下去的道具之一!如果不常使用道具,它将会生锈。你们让我吃的食物,是会锈蚀我性命的劣质食物!」
「那是……」
当我想开口反驳时,爱•法悄悄抓住我的手臂。
她沉稳的蓝色眼眸示意我住口。
「当然,因为我是森边的男人,森边的猎人!所以这些料理才会对我造成危害……对于缺牙的老人来说,这是最恰当的料理吧。」
东达•卢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傲慢的笑容,他转头望向老人开口:
「我的祖母,同时身为大长老的纪芭•卢啊,你说的话一点也没错。既然这些料理让你的灵魂获得重生,我会干脆地收回自己说出的话。这并非蒙兽的饲料,这些菜肴拯救了比所有森边居民活得更长久,慷慨地为森边奉献、值得我们敬爱的祖母,这是药!是宝藏啊!」
「哼……家主东达,你比平时更老实嘛……」
「我总是这么坦率!对就是对,错就要承认是错的!如果没有这种觉悟,可没有办法担任家主一职。」
他勇猛的眼神望向我和爱•法说道:
「法家的爱•法,以及法家人明日太!你们救了卢家大长老纪芭•卢!身为卢家家主,我必须为之前失礼的举动向你们道歉,并且再次向你们致谢!」
爱•法沉默地用眼神向对方致意。
随着心中的感觉逐渐变得明晰,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东达•卢。
东达•卢的脸上挂着愉快的微笑。
他的表情神清气爽,彷佛终于厘清了长年来的疑惑。
「你们煮的菜肴,对我们来说是毒药,对大长老来说却是良药。仅只一晚的毒药不会锈蚀我们的灵魂,所以我就不追究你们提供毒药的罪名。你们得到的兽角和牙齿,是靠你们的行为所获得的正当祝福,不需要对任何人感到内疚,你们就坦荡地让它成为你们的血肉吧!」
2
时间来到现在。
爱•法跟我说了句「你先去睡」之后,前往纪芭婆婆的寝室,我则独自度过难以成眠的夜晚。我躺在宽敞的空房子里,一个人抱头苦恼。
(竟然说我的料理是毒药!可恶,那只奇霸兽大叔……自己一个人露出那种爽快的表情!)
看到自家人接连献给我们祝福,东达•卢应该感到很不安吧。他怀疑家人精神异常——或是自己失去了理智。
听到长男吉萨的发言后,他才理解家人这么做的理由。确实正如纪芭婆婆一开始所说的,「每个人对美味的解释不尽相同」。
于是,他才知道家人并没有发疯,松了口气。
不过——这同时也代表着他真的认为『奇霸堡排』难以下咽。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嘛!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吃汉堡排啊。而且那本来就是为了牙齿不好的纪芭婆婆所准备的料理!)
这是我的想法。
可是,我是依据自身的判断,才会选择汉堡排当作晚餐的菜单。
听到爱•法和莉蜜•卢对汉堡排赞不绝口,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汉堡排——在森边聚落之中,理所当然似地端出这道陌生的异世界料理。
如果一开始有仔细考量餐点内容,那么除了汉堡排之外,我还得端出其他肉类料理才对。所以,错的人是我。
(可是,就算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但我煮的料理真有这么
糟糕吗?
它跟森边居民经常品尝的奇霸兽火锅——使用没有经过放血的奇霸兽肉熬煮的黏稠波糖汤相比,还要更难吃吗?
一定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感受到如此挫败。
拥有这种想法的我,是不是太傲慢了呢?
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心怀挫败感,是我的心态有问题吗?
当我咬牙切齿,将手按着胸口时,莉蜜•卢帮我制作的颈链——上面串着八颗牙齿和兽角的颈链,响起了清脆的悦耳音色。
这条颈链,是我在这个异世界之中首度获得的报酬。
全体十二人之中,有八个人认为我煮的料理很「美味」,这代表我可以为自己感到自豪吧。我不想拿这些牙齿或兽角去换取波糖或亚力果,或许用这种方式让它们成为我的血肉才是正确的决定。不过,我觉得自己能这么下定决心的那一天,应该还要一段时日才会到来。
这能证明对方认同了我的存在。
他们认为我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我喜出望外。
我自豪不已。
我可以存在于这个异世界——我觉得自己获得了他们的允许。
但是,我同时也让自己的工作被否定了。
我悔恨交加。
我深感遗憾。
感觉简直像自己的整个存在都被否定一般。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这种普通的道理并不能解救我低落的心情。
(再说,关于纪芭婆婆的餐点,我现在的处理方式也不够周全。)
我将绞肉的技术教给了卢家的女人们。这么一来,她们便可以继续为牙齿不好的纪芭婆婆烹调容易咀嚼的料理。
然而,既然我没有教导她们放血的技术,她们自然无法提升料理味道的品质。
而且还必须在逮捕到奇霸兽后马上放血,不然就会失去这么做的意义。所以这并非女人们的工作,而是男人该处理的事情。
照现在的状况来看,东达•卢应该无意学习这门技术吧。
就这个角度来看,我也搞砸了——我一败涂地,吃了败仗。
我考虑得太不周详了。
(可是,不然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当我思考到这里时……
咚、咚、咚——有人敲了三下玄关口的门。
「在,请进。」
大概是爱•法吧,我本来这么猜想,可是那像伙会敲门吗?
话说回来,原来这个世界里也存在着敲门这种行为。我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对方一定不是爱•法。
「我没有闩上门喔?请进。」
我这么说,不得已地站起身。
会是谁啊?当我这么思索时,凌奈•卢天真无邪的笑脸浮现在我的脑海。
有着一头亮丽黑发的卢家二姊,不管在我烹调晚餐时,或是结束工作后,都会用憧憬的眼神望着我。我现在还未和任何人深入往来,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出会有谁来拜访我。
可是,对方有可爱的脸庞、姣好的身材,而且还穿着令人神魂颠倒的服装。在深夜中与这样的女孩单独见面,让我感到相当踌躇不前——我这么沉吟,缓缓打开门。
不过——
「怪、怪了?是你啊?」
站在门外的人并非凌奈•卢,就某方面来说,这个人比凌奈更危险,危险太多了。
「谢谢你帮我开门……我很开心呢,明日太……」
光是听到这性感的嗓音,我就能分辨出对方的身份了。
从微微打开的门缝之间,体态美好到犯规的身体流畅地滑进室内。
「怎、怎么了吗?薇娜•卢——」
我本来想加上「小姐」两个字,但还是作罢了。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没有在人名之后加上敬称的习惯。
「我很想见你呢,明日太……我有事想要问你……」
「你有事要问我?」
薇娜对着困惑的我频送秋波,脱下了造型比男性穿着的更简单的皮革鞋。明明还没有获得我的许可,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进房了。
「太好了,没有被凌奈抢先一步。我很担心呢,想说如果你在忙的话该怎么办……」
「凌、凌奈•卢没有理由会来拜访我吧?我和她只是一起煮菜的关系罢了。」
而我跟你的关系更淡薄喔!我的回答中包含着这样的意思,但薇娜•卢却发出了妖艳的笑声。
「呵呵,你已经彻底夺走了那孩子的心喔。你真的没有发现吗?明日太,你相当迟钝呢……」
「不是,我是说,那个……」
「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招赘的……总之,我们坐着谈吧……?」
对方身材秾纤合度,有着恰当的肌肉,肌肉上又带着一层适当的脂肪,既实用又富有观赏性的右手臂流畅地缠上我的左手臂。
WARNING,WARNING,我的脑中响起了警报声。
总之,这位女性散发出多得过剩的魅惑气质。她的四肢全都散发着性感魅力,身体曲线剧烈起伏,光是要形容她的一只手臂,我就必须使用一堆不必要的词汇来修饰。如果要保持理性,我只能闭起眼睛了。她整个人的存在就像是费洛蒙本身一样。
她的双眸有些惺忪似地眯了起来,粉红色双唇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鹅蛋型的光滑脸蛋、纤直的颈项、清楚浮现的锁骨线条、长长的栗色发丝缠绕着圆润的右肩——于近在眉睫的距离下,我无法将视线从她的上半身向下移。如果这么做的话,我总觉得自己会完蛋。
「……坐下吧?」
她再次这么说后,打算拉着我走到房间里。
不愧是每天都从事着艰辛工作的森边居民,她的力气相当大。要是我抵抗的话,被她禁锢住的左手臂说不定会碰到她危险身体的某一处,因此我只能顺从地让她拉着走。
她在点着烛光的窗边停下脚步,身体重心就这么流畅地向下移。
基于我刚刚陈述的理由,我只能跟着坐下——到头来,我才知道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在白费工夫。
当我靠着墙边坐下时,薇娜姊彷佛等不及似地将全身紧靠在我的身上。
「那么,我说啊、这个、等一下!」
我无谓地放声大喊之后,她宛如艺术品般的美丽手指轻轻戳着我的嘴唇。
「安静……我要说的话不想被家人听到……」
随着这句话,微微的呼气窜入我的耳内,光是这样就让我的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反感,理由完全相反。
可是,不管我的感受如何,这样的行为并不是出自于我的意识,而是遭到对方强迫下的举动,这让我的心中涌现了宛如恐惧般的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中,宛如性感和费洛蒙具体化身一般的大姊姊紧紧依偎着我,还朝我的耳朵吹气——对于残留着理性的我来说,这只是某种恐怖体验罢了。
(啊——她在白天熏制了奇霸兽吗?)
我的脑中闪过如此天外飞来一笔的念头,简直就像在轻微地逃避现实。
这其实不值得一提。我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是因为萦绕在薇娜•卢的发丝和身体上的香气开始侵蚀我的鼻腔。我闻到粒萝的清凉香味,以及生皮果叶有些甘甜又具刺激性的气味。
(好香喔……不过,总觉得有些不满足……)就在我这么思考的时候,某双宛如山猫般燃烧的双眸突然在我的脑海中杏眼圆睁。
我的理智和意识本来已经崩毁了一半,现在却一口气重拾紧张感。
爱•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在这样的状况下,我的精神不能一直这么松懈。
「请问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既然不想被家人听见,代表是有些危险的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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