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餐间小点 ~醉鬼之街的冒险~(2/2)
佑美按照贫民窟的风格,强硬地说。如果她在这个地方流露出软弱的态度,说不定会没命。
「人家是《西风亭》的佑美。他们是森边居民卡斯兰·卢堤姆和茉伦·卢堤姆。我们不会给你们惹麻烦,跟我谈一谈吧。」
「森边居民……」
壮汉瞪着卡斯兰·卢堤姆,眼神极为骇人。
卡斯兰·卢堤姆比佑美高出一颗头,但眼前这个男人却比卡斯兰·卢堤姆高出半颗头。不仅如此,他的四肢宛如圆木般粗大,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他的身体似乎比卡斯兰·卢堤姆壮硕一倍。
抢在这个男人开口前,挂着幔帐的窗户后方传来朝气蓬勃的声音。
「喂,别管那么多人,让他们进来!我想看看森边居民!」
壮汉面朝着三人,退回门后方。
佑美将渗出冷汗的手紧握成拳,率先跟在对方身后。
一进门就是一条长长的走道。三人走到底后,左右有两条信道。看到壮汉走向右侧,佑美等人也追了上去。
这间房子的隔间相当古怪。声音的主人明明该待在面向道路的房间中,这间房间的入口却设置在错综复杂的走道尽头。这种格局代表着什么意思?佑美不敢多想。
「客人们,欢迎。这是我首次邀请森边居民来家里作客。」
有五位男人待在房里。这是一个摆放着圆桌和椅子的大房间,宛如酒吧一样。现在开口的人,是待在房间最内侧的男人。
那是个个头矮小的男人。就算他站起身,身高应该也不及佑美。他的四肢纤细,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他的外貌寒酸,头发也相当稀疏。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年龄比佑美的父亲还大。
「我是这个家的主人达塔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尽管佑美没必要再次报上名字,但她仍再次重复了刚刚对老妇人说的话。
「原来如此,貌似东之民的恶棍啊……听说最近有这样的人搬进这里。但他没过来跟我打招呼。」
「什么!真的吗!?」
佑美猛地探出身体。
达塔斯和他身边的人愉快地面露得意的微笑。
「撒这种谎话对我又没好处。算了,就算对你们说实话,也对我没好处。」
「你想要谢礼吗?我们身上没什么钱。」
「是吗?是你们太小气了吧。」
佑美微微蹙起眉头,向前迈出一步,挡在茉伦·卢堤姆前面。
「奉劝你们最好不要动歪脑筋。人家倒是可以给你一些项链和手链。」
「我们才不需要那种便宜的项链。既然如此,要不要试图用武力解决?」
达塔斯耸了耸纤瘦的肩膀。
「但我不希望我家溅血。不如我们来比比力气吧?」
「比力气?」
「举办祭典时,男人们不是会比力气吗?我从来没赢过,但这家伙相当以自己的力气为傲。」
他指的「这家伙」就是最初出现在三人眼前的壮汉。壮汉不像其他人一样面露笑容,瞪着卡斯兰·卢堤姆。
「要是你们的力气赢得过他,我就把恶棍的所在地告诉你们。若你们输了……我就收下你们腰际的刀。那似乎比廉价的饰品更派得上用场。」
「达塔斯,为了证明我们的力气胜过森边猎人,顺便收下奇霸兽毛皮吧?那可以让我们大肆炫耀一番。」
其中一位同伙开口后,达塔斯面露满意的笑容。
「好主意。森边的猎人,怎么样?」
「我无所谓。请问比力气的规则是什么?」
卡斯兰·卢堤姆面不改色地回答。
达塔斯眉开眼笑。
「没有太详细的规矩。先倒在地板上的人战败。」
「没问题,我们在丰年祭时也会用这种方式比力气。」
卡斯兰·卢堤姆连刀带鞘取下腰际的刀,交给茉伦·卢堤姆。
「你们准许拳打脚踢的行为吗?森边居民比力气时,会禁止这种行径。」
「那真没意思,光看你们扭打在一起,一点也不有趣。」
「我都无所谓。但我不追求有趣。」
卡斯兰·卢堤姆相当沉着冷静。
相较之下,壮汉涨红了脸。卡斯兰·卢堤姆沉着冷静的态度似乎让他感到不悦。
「好,把场地空出来!一战决胜负!……算了,你们到时候也没力气比第二次吧。」
达塔斯一声令下后,男人们将桌椅搬至墙边。只有达塔斯仍坐在原位。他的正前方空出一块宽敞的空间。
卡斯兰·卢堤姆和壮汉走至空间中央。佑美忍不住握住茉伦·卢堤姆的手。茉伦微微一笑。
「你不用担心。在卢家亲族中,卡斯兰哥哥可是获选为八名勇者之一的猎人喔。」
达塔斯举起细瘦的手臂,用力挥下。
「开始!」
壮汉揪住卡斯兰·卢堤姆。
卡斯兰·卢堤姆身上的毛皮外衣轻盈地随风飘扬。
然后——下一瞬间,壮汉背部朝下,撞向地板。
佑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她都能感受到地板摇晃的震动。壮汉竭尽全力发出痛苦的哀号声。
「没事吧?因为你的身体比较重,所以会感觉比较痛。」
卡斯兰·卢堤姆担心地呼喊。壮汉只是不停呻吟。仔细一看,他的半边身体埋进木板铺的地板中。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他应该没有负伤……这算是我获胜吧?」
卡斯兰·卢堤姆缓缓转头望向达塔斯。
达塔斯维持着放下右手的姿势,像个孩子般讶异不已。
3
「听说东之民的恶棍住在季蕾儿婆婆的破旧长屋里。」
达塔斯告诉三人。
大家本来担心达塔斯会继续找碴,但见识到卡斯兰·卢堤姆不寻常的力量后,他大惊失色。脸上反而露出赞赏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坏蛋,只要他不打算在这里耍老大,就
与我无关……再说,西姆人很棘手,我不想主动与他们有牵扯。你们也要多小心。」
他还亲切地给出建议。
三人寻找达塔斯告知的地方时,卡斯兰·卢堤姆询问佑美:
「西姆人很棘手是什么意思?我听说那位叫桑久拉的人,有着不输森边猎人的能力。」
「嗯?他指的不是力气,而是毒草吧?大家不是说嘛,需要十位剑士才能击败一位西姆人。」
「毒草啊。那确实很棘手。」
「很棘手喔。虽然驿站城市中的西姆人并不凶恶。听说他们在这块大陆奔走时,不需要带护卫同行,一点也不害怕盗贼团和野兽。」
两人这么交谈时,发现目的地。毕竟『醉鬼之街』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不用担心会迷路。
这间破破烂烂,宛如废弃屋的长屋,几乎位在『醉鬼之街』的尽头。这间平房总共有六户住家外观古老,仿佛现在就会倒塌。这个地方真的有住人吗?让人忍不住起疑。
「名叫桑久拉的恶棍是《玄翁亭》的客人吧?既然如此,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他吧?」
「我们无从得知。他说不定预先安排好住处。在旅社引发骚动后,逃来这里。」
既然都来了,他们当然必须确认后再离开。佑美跟拜访达塔斯家时一样绷紧神经,走向位于最外侧的人家,敲了敲门。
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当佑美再次举起手时,传来取下门闩的声音。
「吵死了,现在没有空房间了。」
「你就是季蕾儿婆婆吧?我不是要搬进来。」
佑美按捺着心中的讶异,这么回答。
并不是季蕾儿婆婆的外貌让她惊讶。一打开门,一股异臭便涌了出来。那是会让人脑袋一片空白的甘甜香气。佑美首次闻到这种味道。
「这是西姆的香草吗?难道是最近搬来的东之民分给你的吗?」
佑美询问后,季蕾儿戒备地皱起眉头。
季蕾儿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迈老婆婆。她的腰部弯曲成直角,右手支撑着拐杖。黏腻的灰发盘在头顶。黄色肌肤宛如皮革般泛黑。
「我们想确认一下那位东之民是不是我们的伙伴。他现在待在长屋里吗?」
「……你认识他?他说他在杰诺斯没有朋友。」
「难道我们找错人了吗?我们找的人虽然是东之民,头发颜色却相当淡。」
佑美担心桑久拉报的是假名,刻意隐瞒了他的名字。
季蕾儿更狐疑地皱起眉头。
「……随便你们,但别给我惹出麻烦。他们又是什么人?」
「他们是森边居民。在摩尔加山脚猎捕奇霸兽的猎人。」
季蕾儿将佑美推到路上,用拐杖灵巧地关上门。
「我必须去看看那个人在不在家,顺便去收明天的房租。」
「谢谢你的帮忙。」
三人追上动作敏捷的老婆婆,往前迈步。
老婆婆带他们来到长屋另一侧,位在最角落的住户。她再次举起拐杖,粗鲁地敲门。
「喂,客人!我要跟你收明天的房租!」
没有任何回应。
纪蕾儿等了一会,用宛如枯树枝的手指推开门。门似乎没有上门闩,就这么打开。
房里一片昏暗。
这间房间果然也飘出异臭。这次是混合著一抹酸味的甘甜香气,让人感到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仿佛是野兽的味道。
「喂,没人在吗!?……真糟糕,房里这么暗,什么都看不见。」
「让我来看看吧。」
卡斯兰·卢堤姆走向前后,季蕾儿默默地让出一条路。
但卡斯兰·卢堤姆也疑惑地歪着头。
「房里挂着布幕,我看不见房间内侧……感觉有些古怪。」
「这是什么意思?你进去看看吧,若发现人在里面就把他带出来。要是他死在我房里就麻烦了。」
卡斯兰·卢堤姆点头答应后,毫不畏惧地踏进黑暗中。
纪蕾儿目送他离去时,不可思议地问:
「怪了?那是什么?你们看得见吗?」
「嗯?这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到。」
佑美和茉伦·卢堤姆一起望进黑暗中。
窗边挂着布帘,室内宛如夜晚般黑暗。她们只看见谨慎地迈开步伐,走进房间深处的卡斯兰·卢堤姆。
「这里果然太暗——」
佑美话说到一半,突然有人从背后推她一把。
她撞向站在前方的茉伦·卢堤姆,两人一起倒在玄关口。
黑暗同时笼罩两人的视线。门关了起来。
「好痛……喂!婆婆,你做什么啊!」
佑美慌忙坐起身,经过摸索后,攀住门。
不知道为什么,门宛如墙壁一样,动也不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佑美感觉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等一下!别开玩笑了!快开门!」
「佑美,安静……状况不太对劲。」
茉伦·卢堤姆抓住佑美的手臂。
下一瞬间,一阵古怪的鸣叫声划过黑暗。
接着,传来仿佛有人拍打布料的声响,宛如长了翅膀的野兽在空中飞舞。
「呀!」
佑美抱着头。
她感觉有东西窜过她的脸旁。
「茉伦,低下头!这个野兽很危险!」
卡斯兰·卢堤姆的锐利嗓音和物体摔坏的音色传了过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听见野兽的高声鸣叫。卡斯兰·卢堤姆似乎在黑暗中与有翅膀的野兽搏斗。
「快逃!这种野兽似乎能在黑暗中判断人类的所在位置!」
「门被关上了!门外似乎挂了门闩!」
「我知道了!你们忍耐一下!」
在这之间,头上不断传来野兽拍着翅膀飞舞的声音。尽管声音不大,但野兽不只一只。佑美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掉进恶梦中。
她不断听到战斗声。佑美摸索着茉伦温暖的指尖,紧握住对方的手,向西方神祈祷这场恶梦能赶快结束。
「茉伦!不要动!」
卡斯兰·卢堤姆的声音突然直逼而来。
此时,某个巨大物体跑过两人头上之际,门板也飞到室外。卡斯兰·卢堤姆冲了过来,越过佑美等人的上方,踹开门。
厚实的门板飞了出去,明亮的光线从玄关口照耀进屋内。在照明的引导下,佑美和茉伦·卢堤姆得以逃出房间,倒在路上。
后来,握着刀的卡斯兰·卢堤姆跟着冲了出来,站着保护两人,朝着黑暗的空洞举起刀。
「那是……名为蝙蝠的野兽。」
「蝙、蝙蝠?」
「是的。听说这种生物不时会在夜晚的森边现身。他们不但会吸人类和野兽的血,獠牙还带有毒液,相当危险。」
带着翅膀的野兽没有从黑暗中追出来,它们大概天生讨厌阳光。
「茉伦、佑美,你们有没有被咬伤?」
「没有,我一直挥舞着木棍。」
茉伦·卢堤姆笑着回答,手中握着一根木棍。尽管佑美没有察觉,但她似乎用木棍击退了蝙蝠。
「有人把你们关进屋里吧?犯人是那位名叫季蕾儿的老人吗?」
「没错!那个婆婆去哪里了?」
佑美慌忙左顾右盼,但路上空无一人。对方似乎把佑美等人关在屋里后,便匆忙逃之夭夭。
「她为什么会想伤害我们呢?难道她对森边居民怀恨在心吗?」
「我们必须询问本人才会知道!总之,我们回刚刚那间房间吧!」
婆婆撑着拐杖,不良于行,没有办法逃到道路另一头。他们回到另一侧的住户前,发现房里挂着门闩。
「她果然在里面!喂,婆婆!你太过分了吧!你对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想当然耳,没有人回应。佑美啧了一声,转头望向卡斯兰·卢堤姆。
「快把门踹开!」
「这样啊……踹门是个一点也不会感到爽快的举动。」
「不管爽不爽快,我们都不能放着那个婆婆不管,就这么离开吧!?」
纵使卡斯兰·卢堤姆的表情有些内疚,他依然大力踹开木头门。木板马上就脱离门框,倒进玄关内侧。
一踏进房间,来到未铺地板的门口后,内侧的房间空无一人。炉灶位在左侧深处,上面摆着一个小铁锅。炉灶的火焰已经熄灭,甘甜的香气似乎是从铁锅中传出来的。
三人望向铁锅的另一侧,里面挂着一块大型布帘,大概是其他房间的入口。
卡斯兰·卢堤姆环顾整间房间,小心翼翼地走向布帘。佑美和茉伦·卢堤姆注意着没有人从室外置近而来,跟了上去。
卡斯兰·卢堤姆用右手握着腰际的刀柄,左手抓住布帘下方。他一口气掀起布帘后,房内传来老婆婆的惊呼声。
是季蕾儿。
季蕾儿待在小房间的角落,脸色苍白。
某人待在她身旁。那个人穿着破烂不堪的长衣,脖子和手臂挂着饰品——那是年纪跟季蕾儿差不多年迈的东之民。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可以看出他本来的黑发中混合著铁锈色的发丝。他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站起身后身材应该相当高挑。体型却宛如干枯的木棒般纤细。
「原谅我吧!但这个人已经宛如风中残烛,没办法做坏事了!你们竟然要押送他,未免太过分了吧!」
季蕾儿攀附着纤瘦的东之民,泪流满面。看到两人的模样,佑美大失所望。
「这位老爷爷就是住在这间长屋里的东之民吗?我们在找的是身强体壮,可以干坏事的年轻西姆人啦!」
「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来抓他吗……?」
「我们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把他交给卫兵啊!真是的,你也太早下定论了吧。」
两人交谈时,西姆老人仍面色不改,坐在地上。东之民认为脸上流露情绪是种羞耻的行为。
「看来老朽造成大家的困扰了……季蕾儿是无辜的,请原谅她……」
「人家可不这么认为。那种名为蝙蝠的野兽差点就要吸我们的血了。」
「那是老朽为了制药而抓的蝙蝠……真的很抱歉……」
「爷爷,你的西方语言说的真流畅。」
顺带一提,老人似乎有一只眼睛看不见。他黑色的右眼静静散发光芒,左眼却呈现混浊的灰色。
「我们在寻找一位名叫桑久拉的年轻罪犯。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跟两位确认一下,你们认识那个人吗?他有着淡褐色的头发和眼睛,自称是东方与西方的混血儿。他的外貌也像一位东之民。」
「不认识……老朽没有脸面对西姆,与东之民断绝来往……也不认识东与西的混血……」
「这样啊,真遗憾。那个人绑架了我的朋友,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他绑架了你朋友啊……原来如此……」
西姆的老人家闭上右眼。
他混浊的灰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卡斯兰·卢堤姆。
「难道说……你指的是《无星之民》吗……?」
「……你说什么?」
卡斯兰·卢堤姆微微皱起眉头。
他总是冷静沉着的茶色眼眸,现在宛如刀锋般锐利。
「……你是守护三头狮子的《鹰之星》……《无星之民》散发的光影将大大转变你们的命运……」
「大大转变?」
卡斯兰·卢堤姆低语,仿佛在品味这句话。
佑美一头雾水。
「《无星之民》没有星星,老朽无法解读他的命运……但目前仍在转变的过程中……就算失去他的踪迹,《无星之民》仍位在各位头顶……拨云见日后,就能见到他了……」
虽然季蕾儿仍攀着老人纤细的肩膀,老人就这么摊靠在背后的墙上。
「老朽只能看到这么多了……希望能弥补季蕾儿为各位造成的困扰……」
「我知道了。我要谢谢你的好意。」
卡斯兰·卢堤姆将手放开刀柄,转身离去。
他松开手中的布幕,掩盖住两位老人的身影。
「我们走吧,可以离开这里了。」
「等、等一下啦。他刚刚那些胡言乱语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东之民的占星术吗?」
「是的。以前也曾有西姆的占星师称明日太为《无星之民》。我不知道什么是占星术。只能把他说的话当作一种慰藉……但我心中的不安减少了几分。」
卡斯兰·卢堤姆走出季蕾儿家,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扬起柔和的微笑。
「我们当然不能只是漫不经心地等待明日太回来。我必须尽好我的职责。」
「就是说啊!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对面那条街吧!」
「好的。」
卡斯兰·卢堤姆点了点头。
佑美觉得自己仿佛被梦魔蒙骗了,她凝望着卡斯兰·卢堤姆的笑脸后,终于能挤出一丝活力。
4
三天后的夜晚——
佑美和卡斯兰·卢堤姆等人涌到城门前。
大家正在等待明日太归来。
森边居民和驿站城市居民皆面露紧张的表情。明日太真的安然无恙吗?他能健健康康地回来吗?——大家都忧心忡忡,拼命祈祷明日太平安归来。
「不要紧。假如季达说的是实话,我们一定能顺利救出他。」
卡斯兰·卢堤姆待在佑美身旁,轻声低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明日太待在城下镇。绑架他的人是一位名为赛克雷乌斯的贵族的女儿。她强迫明日太为自己下厨——今天早上,有人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尽管没有人知道消息是真是假,森边居民仍相信对方说的话,制定对策。现在明日太的家人,名叫爱·法的女孩正跟贵族一起前往赛克雷乌斯的宅邸。
「我们想在城门外等候明日太……佑美,你要不要一起来?」
邀请佑美的人正是卡斯兰·卢堤姆。
「人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你为什么要邀请我?」
「我想让赛克雷乌斯知道,城下镇外面的人们已经知道真相了。否则整件事说不定会不了了之。」
尽管佑美听不太懂对方说的话,她仍点头答应。这几天内,她已经深深体会到卡斯兰·卢堤姆有多理性,头脑灵活的程度也不输驿站城市居民。
除了佑美之外,其他受到邀请的驿站城市居民也聚集在此处。胆怯的卫兵们包围在众人周遭,但没有居民为了这点小事而离去。
太阳西下,白色石墙耸立在众人眼前。墙上燃烧着几只篝火。
钓桥升起,城门紧闭。深深的护城河包围着石墙外围。护城河距离遥远,就算抛掷石子也丢不到河里。明日太就是被人抓到如此牢固的石墙中。
「佑美姐姐……」
一道小小的身影接近佑美。是菜贩的女儿塔拉。佑美曾多次在明日太的摊贩见到这位女孩。
「明日太大哥哥不会有事吧?他绝对会回来吧?」
「不要紧,他不可能会死在这种地方。」
佑美跪在地上,用力点了点头。
塔拉红着眼眶,点点头后,回到父亲身边。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拜托一位名叫伯亚思的贵族帮忙了,对方不可能做出轻率的举动。」
佑美站起身后,卡斯兰·卢堤姆这么说。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城门。
「到头来,我们还是需要贵族的力量来惩罚贵族。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你已经鞠躬尽瘁了。我们需要仰赖在场全员的力量,才能步上正确的道路……要不是我们在城里引发的骚动,也不会打动伯亚思的心。」
卡斯兰·卢堤姆面向城门,面露沉稳的微笑。
「森边居民、驿站城市居民、城下镇的贵族——大家都怀抱着同样的心情展开行动,所以才会演发出现在的状况。这么说起来,这就是明日太筑起的羁绊的证据。」
「哼,明日太让人家这么担心,他一定要让人家吃点美味的东西。」
当佑美逞强地开口时,黑暗中响起了宛如野兽临死前的哀号。
钓桥缓缓下降。
佑美忍不住探出身子。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钓桥慢慢接近地面。为了不让在场者作出危险的举动,卫兵们重新举起枪,一脸紧张。
咚的一声,宛如地鸣的声音响起。
钓桥碰触地面。
同时,巨大的城门敞开。
宛如怪物血盆大口般的黑暗缺口,出现在众人的对面。
接着,一台车静静地驶出黑暗。两头多多斯拖着一个巨大的厢型车厢。左右跟着骑乘多多斯的骑兵。
此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咽下唾液的声音。
周遭鸦雀无声。明日太真的平安无事吗?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地等待。不知不觉间,佑美的膝盖不停发抖。
「不要紧——」
卡斯兰·卢堤姆低语。
多多斯车在跨越钓桥前停了下来。
接着,车子调头,返回城门后——两道黑影留在吊桥上。
下一瞬间,欢声雷动。
其中一道人影就是明日太。
佑美紧闭双眼,朝西方神献上感谢的祈祷。这是她有生以来首次这么认真的朝神祈祷。
欢声的另一端,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明日太等人已经踏在地面上,钓桥迅速升起。
许多人轮流涌向明日太。有些人甚至抱着他哭泣。
「……森林啊,谢谢你的慈爱。」
她听到卡斯兰·卢堤姆的声音,转过头后,发现对方也紧闭双眼,对自己的神献上祈祷。
「佑美,请你也上前跟明日太说说话吧。」
「你也很想先冲过去吧?」
「我之后再跟他慢慢聊……虽然有些丢脸,但我的脚刚刚直发抖。」
「真巧,人家也是。」
佑美这么回答后,卡斯兰·卢堤姆微微一笑。
他现在的笑容与平时不同,就像个害羞的孩子。
「佑美,受你照顾了。现在明日太已经平安归来,我终于可以把一件事告诉你——」
「什么事?」
「三天前,我和茉伦跟你一起寻找明日太时,我仿佛重拾童心,很愉快。」
佑美吃了一惊。
接着,看到卡斯兰·卢堤姆腼腆一笑后,她绽开笑容。
「真巧,人家也是。」
于是,佑美冲向明日太。
明日太面露笑容,却仿佛在哭泣。
究竟要对他说些什么呢?佑美仍未整理好想法。她怀着强烈的心情,对明日太扬起微笑。
于是,明日太这个无可取代的存在,终于重回佑美等人的怀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