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在好转与加重之间反复横跳(2/2)
祁镜懂他们的意思,再等一会儿,说不定儿子就全好了,也就不用在医院里折腾了。
其实刚来医院的时候他们就质疑过CT检查的必要性,秦雪峰说了里面的利害关系后好不容易才答应下来。倒也不是为了钱,是真的觉得检查做多了不好。
这种成见短时间内是没法改的。
要是换作上一世刚进急诊那会儿,祁镜肯定会浪费些唾沫星子直接怼上去。现在见得越来越多,他也懒得再嚼舌头,只是说了一句:「我已经说了检查的必要性,如果真的不想做就签字吧。」
听到要「签字」,父母两人没了声音。
之前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要把责任放到他们自己的肩上,就得仔细掂量掂量不检查的后果了。
「如果不签字,就请尽快检查。」祁镜指着父亲手里的CTA单子说道。
「等他吃点水果再去吧。」
「我说你们是......」
祁镜还在和这对父母纠缠,只听得咣当一声,那支本该握在病人手里的不锈钢叉子掉在了地上。只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右手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挂在一边完全不听使唤。
「爸,妈,我的手好像噶嘛咿呜......」
几个字刚出口,男生就觉得自己没法说话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发着音,虽然和平时说话时的感觉一样,但说出来的字却大相迳庭。
「儿子,你怎么了啊?」
「医生,他......他,是不是又变严重了?」
祁镜当然知道病人的病情又变了回去,就像个喜怒无常的小孩子一样。而且这次不仅仅累及到了语言功能,还让他的嘴角斜向了一边。
面瘫......
但情况比他之前想的还要严重。
继失语面瘫之后,男生没坚持多久,两眼一抹黑,直接晕厥,嘴里还留着咬了一半的苹果没来得及咽下肚子。同时左手也紧跟右手,果盆洒了一地。
母亲这次是真的急了,连忙过去把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但任凭怎么呼喊都不起作用。
「医生,这,这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晕了?」
祁镜叹了口气,擡脚踢开病床下的轮子锁扣,然后用手指着不远处的收费窗口。父亲这时哪儿还有这样那样的借口,缴费做检查才是头等大事。
「颜老师,小B,病人晕了,出来帮忙!」
祁镜三两下的功夫,把病床弄到了走廊上,小B带着血压计检查血压心率,颜定飞则帮着一起推床。
之前祁镜还不能下诊断,现在时好时坏的症状如此明显,所有情况都指向了颈动脉里的那块不稳定的血栓。
接下去的CTA检查也证实了他的猜测,那块血栓就像个不定时的开关一样,一端黏连在颈动脉内侧,其余部分则彻底放开了自我在颈动脉管腔里不停翻转。
当血栓紧贴血管的时候,能保证大脑的血流量和供氧量,神经系统的症状会减轻,甚至归0。
但当血栓在管腔里活动开后,供给大脑的血液和氧气急剧减少。每活动一次就像爆发了一次小脑梗,按阻挡血流的量来确定最后造成的症状。从单纯的活动受限、感觉迟钝,到失语、面瘫、甚至晕厥......
「喂,血管外科吗?」祁镜抓着桌上的座机电话说道,「内急来了个颈动脉活动性血栓。」
「活动性血栓?」
「对,活动性很大,希望你们下来评估下,到底是做简单抗凝、血管内融栓还是机械取栓。」
「好,马上来。」
十分钟后血管外科会诊出了结果:直接取栓危险性很大,很有可能取栓失败造成血栓脱落进入脑血管直接引发大面积脑梗。
和神内科副主任赵言经讨论后决定,还是先做融栓处理,同时用肾上腺素适当提升病人血压增加大脑灌注流量。等融栓24小时后,再用肝素行抗凝治疗。
整个治疗方案的效果不错,病人没再出现脑梗症状。
「奇了怪了,小小年纪颈动脉怎么就出现那么大块栓子呢。」神内的赵言经摸着自己的山羊须,有点想不明白,「颜定飞,你倒是说句话啊。」
颜定飞只管看着自己的书,摇摇头:「不知道。」
「颈动脉分支处没狭窄,管壁很光滑没粥样斑块。心脏查下来也没房颤,栓子也不可能是心源性的。」赵言经待在内急诊疗室里来回踱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祁镜在病人的记录册上写着检查和治疗的经过,冷不丁说道:「他脖子上有吻痕。」
「......」赵言经也是快50的人了,没经历过如此开放的恋爱,有些不明白,「吻痕?什么吻痕?」
「学名叫机械性紫斑。」祁镜又一本正经地说着些奇怪的知识点,「吸吻时因口腔内的真空状态而形成负压,导致皮肤毛细血管破裂、血液溢入组织间隙而发生瘀血。因为看上去形状不规则,红紫相间,俗称种草莓。」
赵言经刚开始只是觉得疑惑,然后又对「机械性紫斑」这个词产生了好奇:「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祁镜拍了拍小B的肩膀,然后手指一擡他的下巴,露出大片颈部皮肤。
在他脖子侧面就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淡淡红印:「这块草莓已经淡了,看时间应该是两三天前种的。如果位置向内侧偏移个3cm,到了胸锁乳突肌内侧,吸力再大些的话,说不定就和54床那位男生一样了。」
小B猛地收回下巴:「学长你别吓我!」
「别激动,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祁镜叹了口气,看向赵言经,「赵老师,刚才电话里说的耳窥器......」
「哦,带了带了。」赵言经一拍口袋,问道,「是哪床病人要用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