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近臣之殇(2/2)
未己,赵普快步而至,拜道:「陛下有何吩咐?」
刘承祐放下手中笔,询问道:「赵曮呢,朕这几日,都未见其身影!」
赵普平静地禀道:「赵承旨抱病,陛下也与其沐假,故而在家休养!」
闻息,刘承祐眉头皱了皱,略作思忖,突然问道:「赵上交呢?」
「四日前,已然启程离京,前往邠州上任了!」赵普说。
因荆湖弊案,赵上交举荐脏吏,又被挖出了过去一些不合制的行为,赵上交坐贬邠州,任判官。
此时,回忆起这件事,刘承祐有所恍然,不禁摇头道:「这个赵曮,他是心中不安啊!」
考虑了一会儿,刘承祐盯着赵普,吩咐道:「差人陪同太医去赵府探病,看看赵曮病症如何,如果方便,让他进宫见朕!」
「是!」
稍晚些的时候,刘承祐再度见到了赵曮,俊秀的面上一片灿白,明显的病态。刘承祐当即朝内侍道:「快,扶他就座,给他上茶!」
「谢陛下!」赵曮谨守礼节。
看着他,刘承祐说:「朕有言在先,你身体既然如此不爽,就不必进宫了,何必受这劳累?」
赵曮轻轻地笑了,应道:「臣正有一本章,欲面呈陛下!」
说着,便在袖中,取出一本奏疏,敬呈御案。刘承祐略带疑思,只稍微一览,便按案上,语气严肃地道:「朕不允!」
这,也是一封辞表。
见皇帝的反应,赵曮感动的同时,保持着平日的谦恭,起身拱手,动情道:「陛下容禀。臣本无匡济之才,为陛下所重,简拔于士林,任用于遇前,受腹心之寄,出入帷幄,优深遇厚,有别于常,臣深感之。
为酬君恩,赴蹈从容,然臣终究岁浅行薄,臣之才德,难配其位,臣受恩宠,不副其功,常省己身,思之只觉汗颜。唯有去职,让位于贤,心无愧也!」
听其陈情,刘承祐不由用力地一摆手:「朕知你谦恭,但何以如此自我菲薄?你赵曮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协理事务繁多,有何事是没办好的?又有何事迟误、怠慢?你可能枚举一二?」
问完,不待其接话,刘承祐又定定地看着赵曮:「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父亲的事?如果是,朕告诉你,父是父,子是子,朕绝不因你父之案,牵连于你!」
见皇帝激烈言语间尽显挽留之意,赵曮摇摇头,认真地说:「臣岂不知陛下之雅量高涵,只是,臣身体有亏,近来更是觉精力难济,实难料理崇政殿事务。以病弱之体,担千钧之责,于国于君,于朝于事,皆无利处......」
见他满面病态间的坦然笑意,再听其语气,刘承祐知道,他还是受其父之事的影响了。刘承祐,实则也有些想不明白,他的愧疚不安究竟来源于何处,该怎么解释,就像钻牛角尖一般,让人无奈。
考虑了一会儿,刘承祐问:「你去意已决?」
赵曮伏首:「请陛下成全!」
深吸了一口气,刘承祐情绪回落,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朕不留你,不过,你还年轻,就别提什么辞官了,朕断不容许。」
「如今地方上,有什么合适的缺职?」刘承祐问候在边上的赵普。
赵普道:「徐州!」
「徐州是个好地方,你就去那里当知府,顺便养病!在地方上待几年,再还京!」刘承祐对赵曮道:「这件事,朕不许你讨价还价!」
见皇帝态度坚决,赵曮只得拜道:「臣奉命谢恩!」
等赵曮退下后,刘承祐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斟酌了片刻,对赵普道:「赵曮去职,崇政殿的事务,就由你接任了!」
「是!」
赵普也显得很冷静,当然内心的狂喜,没有表露出分毫。两年多了,总算是熬出头了,上位成功!
就如赵曮自己所言,刘承祐对他是恩宠尤深,乃至过分,不过对其请辞,心里还是有些闷气的。然而,没有过太久,他就顾不得心头的少许郁闷了。
干祐九年八月十二,在开封城准备欢度中秋之际,刘承祐收到噩耗,赵曮在就任途中不幸落水,病症加剧而卒,年仅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