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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信闻声一怔,不知不觉,竟是一年到头,他入秋之时下山,辗转至今,竟已过数月有余,若在往年此时,他应该已经准备收拾行囊回宫,为父皇皇后贺岁。只是今年却不能了,他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赶回太行。
李怀信轻弹铜钱,盯着一缕薄透的魂体逐渐显形,沉声说:「到了。」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扑鼻,冯天怔怔盯着辞别多年的酒家,他的家。仍和记忆中大致一样,只是有些地方翻修了,扩建了,比起以往更像大户了。
李怀信执一道符,贴在冯天背上,那抹薄透的魂体逐渐变得真实,然后以肉眼可见的状态现世,因为冯天说,要见父母最后一面,李怀信便道:「进去吧。」
待最后两名客人离开,他双手捧着冯天的骨灰,并肩一同踏入院门,那位出来送客的妇人刚要转身进店,即瞄见跨进院的两个年轻人,定在了原地。夜幕里,灯光下,她目光投在冯天身上,像是一下子没认出来,又像是看花了眼,不敢置信地盯了须臾,才试探着小心翼翼喊了声:「小天?」
冯天倏地驻足。
「是小天吗?小天!」从质疑到确定,只有短暂瞬息,她冲店内大喊一声:「老头子,小天回来啦,你儿子回来啦!」
颤抖的声音带着激动和狂喜,再转回脸的时候已经笑中含泪,妇人两步冲下台阶,奔过来:「小天,娘终于把你盼回……」
奔至跟前的一瞬,冯天倏地屈膝跪下,妇人始料未及,刹住步子,怔了一下。
此时,屋里闻声跑出来两名男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小天儿……」
妇人连忙上前,欲拉冯天起来:「你小子,好好的回来,跪什么,快起……」
手掌从冯天的胳膊穿过去,妇人捞了把空,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又难以置信地盯住冯天,不死心的又捞了一把,然后整个人僵在当场,像是身处梦幻,她可能又是思儿心切,出现了幻觉,然后茫然低唤:「儿子?」
刚跑出屋的两人盯着这一幕,皆是一惊。
冯天重重叩首:「孩儿不孝,魂归故土,爹娘养育之恩,今生无以为报。」
魂归故土四个字,刺得妇人两眼一黑,直接昏厥过去。
李怀信眼疾手快,挺身将妇人带入怀中,冯父方寸大乱,吩咐长子:「快,阿坚,扶你娘进屋。」然后红着一双老花眼,端详冯天,有些迟钝地喃喃:「我……我去请大夫来……」
「不必。」贞白自后走出来:「我能替尊夫人诊脉。」
很显然,冯母是大受刺激导致的昏厥,送进屋子,平放在榻上,也无需采取其他措施,掐一把人中就能醒转。相较冯父,看似好端端,却连低矮的门槛都迈不过去,扑通一声,绊了脚尖,整个人往前扑倒。
「爹!」冯天大喊。
一早走在后面,迅捷搀住,双手使了劲,冯父的膝盖才没磕到石板上:「伯伯,当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