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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发现了自己在打量她,燕华的眼神先是回避了一下,随后才仿佛要证明什么一般又强行撑着看了回来。除去眼神,面上露出的那神色倒是分毫不变,连语气也是平平常常的,一点儿也不心虚的:「嗯,来了有一会儿了。」
说着,他走到姜予辞身边,去看她铺在桃树下石桌上的画:「你在画什么?」
入目是雪白的宣纸上桃花三两枝,分明只有简单的褐与粉,却生生叫人品出晨光熹微时春花沾晚露的滋味来。落笔随意而率性自然,带着无拘无束的天真不谙事。
到底也是南绍皇室全力培养出来的公主,打小就是由各色大儒和嬷嬷女官教养着,这作画的本事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的。
只是……
燕华虚虚拂过画上一片花瓣处的一点残缺,原本圆润流畅的线条突然消失了这么一点点,但并不显得突兀,只觉得更加真实。
这是他从前作画画花的习惯,不为旁人所知。
风带来花香,恍惚间像是上一世他握着姜予辞——那时候他还只知道她叫琉璃锁,他亲自赐的名字。他握着她的手作画,在润出这花瓣边缘的时候手轻轻下压而后再度上滑,留出一点点的白。
「在这儿留白做什么?」怀中的少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微微仰起头问他。
少女身上是清雅的花香,稍微一动那香气就荡了起来,仿佛是有实体的袅袅烟云,转瞬就盈满了他一怀。
感受着手下滑腻的肌肤,少年帝王轻轻垂下眼帘,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朕的习惯罢了。何况在这儿留这么一点白,看起来也多了几分意趣不是吗?」
少女煞有介事地左右端详了一番,微微弯了眉眼,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欢快:「真的是诶!」
自此之后,但凡姜予辞作画,不论是她自己的随手练笔还是燕华的吩咐,只要有花瓣的地方,必有一片是微有残缺的。
燕华轻轻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姜予辞对方才那一派汹涌的暗流一无所察,也实在是她对此事并不知情,因此便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闲来无事,随手描了几枝桃花。」
燕华收回手笑道:「画得不错啊,有我一半神韵了。」
姜予辞瞥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我可不信,除非王爷哪一日画一副给我瞧瞧。」
燕华却不答,只是笑:「怎么,还叫我王爷?嗯?」
最后一个「嗯」字的声调略低,语音宛转,直叫姜予辞心里突然就是一颤。
她别过眼,语音因为紧张而突然笑得有几分慌乱:「那我应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