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观辨同道知异同(2/2)
而且宗门内的有识之士,自然明白一个道理——若是重费难之才,示好归心,行事便要痛快,不可扭扭捏捏。时间久了,半路出家和自幼入门,也未必有多大差别。首鼠两端,反而不美。故而半载之后,在上真授意之下,费难还是得到了这机缘。
费难与竹止水之间素无交情,方才一见之下,见费难神采气象,竹止水立刻心中剧震,明白费难正是上真口中那种运气极佳之人。本门点灵禅中机缘所得,迄今为止,当以费难为最。
所以下意识的忖度,费难登门,是否有示威或炫耀的意思。
但是仔细想了一想,似乎是自己会错了意。
费难笑道:「你我就在此间说话?竹师兄不请我入室坐一坐么?」
竹止水怔然一笑,道:「是竹某失礼了。师弟请进。」
话音一落,便张开侧身让开道路。
不过,竹止水并未开了山壁之间的那道小门,而是径直向后行去,口中却道:「如今陋室甚简,不过是独自静修所用,一切经营俱无。真正调和身心、同道聚会,却在后山兴起小筑。师弟请随我来。」
费难目光中似有一道涟漪闪过,旋即平静如故,笑言道:「客随主便罢了。况且竹师兄所据之清波麓,正是本门八景之一,师弟也好一饱眼福。」
兜兜两个转折,二人一前一后,已然到了后山。
一个转身,绕过前出的一座山壁,登时柳暗花明。
费难立刻身形一凝。
眼前后山的山坡之上,碧色飘荡,往复涌动,蔚为壮观,仿佛这里不是山巅,而是一片汪洋大泽。
高山之巅,仿佛浮于云海之间的景象,其实并不罕见;但是却远远不如眼前的「山形化海」具体真实。
这是源自山上铺满一种叶片极小的植物,名为「银锋挂」,单体看来细如银针,但是凝结成群、形成规模之后,却是呈现一种极明亮的碧色。再加上其叶形甚小的缘故,远远望之,便有一种下笔细微的细腻感受。此起彼伏之下,与巨浪无异。
更妙的是,这种植被,在这一片山脉之中,唯有在这座「清波麓」上方能存活。故而形成了号称「清波云海」的齐观,名列山门八景。
其余七景俱是无主之地,而唯有清波麓,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竹止水的私人花园。
但是此时此刻,费难所欣赏的,却不是这「清波云海」的精致——
在山巅、山腰的位置上,其实却极突兀的出现了许多高达三十余丈铁衫木,至少有二人合抱粗细,遥遥矗立在「清波云海」之景的边缘。细细一数,共是有二十八株。
多了这二十八株又笨又粗的铁杉,那边缘朦胧、水象浮空的意境,立刻被彻底破坏了,显得十分突兀与刻意。仿佛一位二八佳人,精致脸庞之上用利刃划了一道口子。
费难一指那铁木,试探言道:「这是竹师兄的手笔?」
竹止水长笑一声,一副「你要说什么我早已心知肚明」的模样,轻轻摇头叹息道:「近半年来,往这后山做客之人,无一不是费师弟这般态度。说起来费师弟你还算是含蓄的;诸如腾昌渊、吕子晋等诸位师兄弟,一上来就指责某暴殄天物,戕害佳景。那吕子晋更是言道要禀明上真,将本人府邸替换了出去。」
费难一擡首,和竹止水四目一对,不缓不急的笑道:「竹师兄如此布置,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不知是『映景修持』之法,而是暗通阵法演算之道?」
竹止水摇头道:「都不是。只是近来心意勃发,意趣情致为之一变;想到哪里,就顺手做了。」
费难眼眸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华闪动。
他来拜访竹止水,自不是没事找事。其目的所在,正是要寻同样经历过「点灵禅」之人,窥看异同。
而竹止水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因为他行事素来以清减朴素著称,少有造作劳形。如果他庭室之内有特殊的变化不知,费难一眼就能窥看出来。
方才竹止水不请他入门,而是说往后山来,费难还以为今日未必能够如愿了;但没有想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变化」,正是出现在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