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知一点情(2/2)
骂不出来,然后就直扑上去,似乎是想跟石包拼命。
只是年岁已高的冯太公,血气尽衰,又如何是石包的对手?
但见石包一伸手,便把冯太公拿住,笑道:
「冯公,你这可是行刺?行刺朝廷官员,可是犯死罪的。」
冯太公惨然一笑:
「死罪?现在冯家如此境地,皆是老夫湖涂所致,老夫如今与犯死罪又何区别?」
看着冯太公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模样,石包却是轻笑:
「冯公言下之意,看来是承认确实知道冯氏一族中,有人附逆了?」
冯太公显得有些追悔莫及,面对事实,他不得不承认道:
「没错,族中有人助逆一事,老夫确实知情。」
说着,他擡头看向石包:
「事到如今,老夫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们举事之前,老夫是提前知道消息的。」
「甚至可以说,族里有人欲行助逆之举,老夫是默认了的。」
「助逆之人已逃往他处,将军若是想要追究,且就追究老夫吧!」
冯太公盯着石包,眼中露出些许的讥讽之色:
「反正老夫也活了这么久,该享受的,也早就享受过了,何惧一死?」
听到冯太公一心求死,就连一直低头做记录状的年青学子,都忍不住地转头看过来。
谁料到石包再次轻笑,声音越发地柔和起来:
「冯公这是要激我么?」
「岂闻激人求死?」
石包看到冯太公如此模样,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冯公真是好算计!附逆的人跟着魏贼跑了,留下来的人里,又有冯公主动站出来承担罪名。」
「如此一来,轻则冯公一人受罪,重则最多不过是连累贵府,至于冯氏其他人,仍能平安无恙。」
说着,石包亦是像冯太公那样,眼中露出讥讽之色:
「冯公,我之言,对也不对?」
听到石包的这个话,冯太公原本一心求死的澹然模样,登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犹如被捅了肺管子一般,嘶声大叫起来:
「你胡说!」
石包看着冯太公的激烈反应,含笑不语。
见到石包的笑容,再想起前几日此人在大街上,亦是对自己这般笑。
冯太公心里不由地就是发寒,只听得他颤声道:
「石将军果真欲行株连之事乎?」
石包仍是笑而不语。
「石将军,我冯氏一族,与你近来无怨,往日无雠,你为何竟是连一丝活路都不愿意给吾等?」
冯太公看到石包仍是神色未变,眼中不由地露出绝望之色:
「石将军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将来被人攻讦?」
天子未曾下令,臣子就私自行株连之事。
此等行为,将来说不得就会成了僭越之事。
听到这个话,石包终于开了口:
「冯公言重了,大汉向来重律法,株连之事,吾岂敢私自行之?」
重法依法,乃是丞留下来的规矩,石包岂会不知道这一点?
「冯公莫不是忘了,我曾经说过,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轻易冤枉一个好人。」
但见他悠悠地说道:「冯氏一族,有多少人牵连其中,那得看最后清查的结果。」
「所以啊,」石包凑近了冯太公,缓缓地说道,「冯公你最好回忆一下,想想冯氏究竟有没有忠于汉室的人。」
「也免得你们冯氏一族,就此彻底没落,再无起来的机会,对吧?」
冯太公浑身颤抖着,张了张嘴,终于再也说不出话来。
冯太公府内被掘地三尺。
府外,则早已是流言满天飞。
不少人家皆是惶惶不安。
听说,那天当众揭发冯氏的不知名热心百姓,最终得到了官府的奖励。
听说,还是听说,因为此人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把奖励的田地折算成钱粮,竟然也被允许了。
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位不知名热心百姓——特别是那些与冯氏往日有联系的——可惜官府守口如瓶,竟是只字不提此人的名字。
如果说,石包在长子城当众的宣言,可喻「城门立木」。
那么某不知名热心百姓之事,则算得上「徙木立信」。
一时间,此事被炒得沸沸扬扬。
那些豪族,这些日子以来,如芒在背。
因为有不少目光,总是或在明里,或在意里,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们。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怕是那扒皮恶狗还没找上门,我们自己族中的人就首先受不住了。」
某个大院子里,有人满面焦虑。
「再等等吧?」有人迟疑地说道,「现在谁也不知道,那恶狗的胃口有多大……」
话未说完,就有人抢道,「还等?那恶狗都把冯太公府上都抄了!他的胃口有多大,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也有人不耐烦地回答:「不等?不等你有什么办法?就算看出来又如何?」
难道还想要举兵造反?
没看到连魏国的那些贼兵贼将,看到汉军过来,直接就跑了?
更有人叹息:
汉国……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副让人看不懂的模样?
在此之前数百年以降,不管姓曹还是姓刘,称魏还是称汉,世卿世禄也好,察举征僻也罢。
谁想要当天子,不都得从大姓里选贤才以辅左治国?
若不然,难道要靠那些泥腿子吗?
更始帝刘玄是个什么下场,刘禅就不能好好看看,吸取教训?
特别是后汉两百余年以来,官府想要稳定地方,不都得依靠他们这些乡贤?
像现在扒皮恶狗的做法,简直就是比更始帝时还恶劣!
贱民就是贱民,毫无见识,不知何为治民。
有人在角落里怯怯地低声说了一句:
「那日石将军好像说过,只要主动前去投桉,可酌情减罪?」
声音很低,但却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有人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吾等又没附逆,投什么桉?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说不准?看看冯家,冯太公当时也没在明面上助逆,是另一支族人干的,现在能逃得掉么?」
「知情不报,好像是与附逆同罪吧?」
「知,知情?我们肯定不能知情啊!」
「你这不是把石扒皮当傻子了?」
「那,那就知一点?」
「对,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