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以身作饵(2/2)
若是换了别人,门房估计直接就拒绝了。
但夏侯玄的名气,让门房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只见司马昭出现在夏侯玄的视野中。
「泰初!泰初,你怎么会过来?」
司马昭脸上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看到司马昭这副模样,夏侯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与司马师不同,夏侯玄与司马昭虽算不上交好,但也并非疏远。
而司马昭,则是对夏侯玄这位「四聪」名士,平日算得上有些敬仰亲近之意。
「听闻中护军(即司马师)身体有恙,故而前来探望。」
「泰初有心了,有心了!昭替兄长谢过!」
司马昭语气里有些感慨。
司马师与夏侯玄之间的恩怨,司马昭自然知晓。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也曾是妹夫与舅兄的关系。
在司马昭看来,泰初能摒弃前嫌,前来探视,这份胸襟,确实难得。
他人前来,或许有奉承的嫌疑。
但以泰初的名声与身份,又何须向司马家曲意迎合?
「不知中护军病情如何?」
司马昭略一犹豫,脸上很快恢复自然:
「无忧耳,只是需要静养,泰初请随我入内说话。」
说这个话的时候,司马昭掩饰的很好,侧身肃手,目光正好避开夏侯玄。
夏侯玄点头,跟随司马昭进入府内堂上。
「内人粗通医术,故而我府上,也收藏了一些难见的药材,就是不知道对中护军病情有没用。」
主客分开落座前,夏侯玄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司马昭。
司马昭有些意外地接过来,继而道谢:
「泰初有心了,请坐。」
夏侯玄依言坐下,然后摇头:
「倒不是什么有心不有心,而是眼下西贼逼近,洛阳人心不稳,正是需要中护军站出来的时候。」
司马昭听到这个话,脸上有点发热。
洛阳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况,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但他的威望本就远不如司马师。
再加上手段手腕更是比不过。
更别说西贼兵锋之锐,莫说是司马师,就是司马懿,都不敢轻掠其缨。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的司马昭,又如何能给洛阳士吏足够的信心?
所以洛阳的混乱与恐慌,那几乎是必然的。
只是再多的理由,也掩饰不了这些情况是司马昭主管洛阳后才出现的事实。
若是换成他人,只怕司马昭就要怀疑,对方这是在嘲讽自己。
但他知道,夏侯玄不会这样,若是他真有此意,多半是会直接明说。
果听得夏侯玄接着说道:
「我虽与子元虽不和,此次前来给他送药,并非有他意,只不过是为大魏考虑耳。」
说到这里,夏侯玄叹息一声:
「洛阳好歹是大魏都城,若是被西贼夺去,大魏军民的士气,怕是要遭重挫。」
看了司马昭一眼,他继续说道:
「太傅当也知晓这一点,只是为何,他迟迟没有回京?」
「泰初这个话,当真是不客气呢!」司马昭的脸上,讪讪中还着些许苦笑。
别人不知道,他不相信,夏侯泰初会不知道,此时的洛阳,正是自己主事。
夏侯玄自然也明白司马昭此话的意思,直言不讳地说道:
「子上忠肃宽明,乐善好士,假以时日,必定能任贤使能,建一番功业。只可惜……」
夏侯玄略为顿了一下。
司马昭连忙追问道:「只可惜什么?」
即便是世之名士,亦未必能入得了夏侯泰初之眼。
不曾想今日自己得到对方如此高的评价,日后若传了出去,自己的名声,定然能上一个台阶。
「只可惜子上阅历稍浅了些,若是能再多历练几年,仲达又能再添一臂膀矣!」
司马昭听了,嘴巴忍不住地要一咧,但又反应过来,夏侯玄是在说「再多历练几年」,而不是说现在的自己。
他看向夏侯玄,目光有些灼灼,差点就要说出「以泰初的大才,何不入府前来相助」的话来。
只是想起连自家大人都未能折服对方,司马昭不由又有些心虚。
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
「泰初过奖了,昭愧不敢当。」
说着,他的脸上,又换成些许忧愁之色:
「眼下大人远在邺城,阿兄又染病卧榻,需要静养。洛阳诸事,纷乱无比,诚如泰初所言,昭虽有心,却是经常忙中出错,唉!」
带着有些希冀的目光看向夏侯玄,「依泰初之见,吾当如何?」
夏侯玄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
「说实在话,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一直在想着如何化解洛阳眼下的危局。」
「然,」夏侯玄长叹了一口气,「我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头绪,除非……」
夏侯玄看向司马昭,「除非是太傅领大军返回,趁贼不备,重夺函谷关,否则的话,只能是在洛阳城下,与贼子决一死战。」
「这不可能,朝廷已经下诏,让大人都督冀州诸军事,」司马昭摇了摇头,「且并州有陉道通往冀州,大人也要防备并州西贼,如何能领大军返回?」
至于跟西贼决战于洛阳城下,那就更是不可能。
谁不知西贼锋锐无比,难以抵挡?
昔日大人在长安城下,整个大魏的支持,都没想着与西贼决战。
如今许昌时时掣肘,大人又怎么可能会在洛阳城下,领大军返回洛阳,与西贼作最后一博?
确实是最后一博。
赢了,不过是维持现状。
输了,司马家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换成是司马昭自己,他都不可能做出这个选择。
夏侯玄自然也知道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能行得通。
不过他此次前来,也并非是要与司马昭讨论如何守住洛阳。
他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同时吸引注意力而已。
夏侯玄知道,他才是夏侯三族中,令司马氏最为担心的人。
只要他光明正大地出现,走在大街上,就算是什么也不做,亦足以分散探子的注意力。
「子上所言倒也没有错。」夏侯玄叹息一声,「那依子上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