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6章 两家的烦心事(1/2)
初春的锦城,乍暖还寒。
再加上这两日下了雨,让人感觉有些湿寒。
关兴正在房中伏案看书。
屋内加装了一个炉子,长长的烟囱伸到外头,使得屋内倒也没有什么烟气。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把屋内的湿气和寒气都驱散了。
这时,只见屋外走进来一个人,说道,「安国,又在看书呢?」
关兴闻言,擡头一看,「是兴武啊。」
指了指眼前的案几,说道,「随意坐吧。」
张苞进出关府如同自家,不需要下人禀报,他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后,这才问道,「安国又在看什么书?」
关兴举起手里的书册,看起来很是崭新,晃了晃,「三娘拿回来的,叫《军中日常操典》,说是汉中那边最新印出来的。」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与军中有关?」
张苞有些好奇地问道。
「确实有关。」关兴把书册放下,沉吟了一下,这才问道,「兴武可曾记得,去年南征时,赵义文和王子实所率的那些部曲?」
「自然记得。」
当时赵广和王训所率的部曲,虽只有百来人,但却是最与众不同。
不但每次集结时反应最为迅速,行列极为整齐,百人听令,就如同一人行动,而且行军扎寨皆有法度。
若不是他们身上少了一股血腥杀气,张苞还以为那就是少见的精卒。
最后问过了才知道,里头除了跟在赵广身边的那些人是赵家的亲卫,剩下的,全是从南乡带过来的。
「听说那些部曲,先是用南乡的练兵之法训成能听得懂军令的士卒,这才开始教他们军阵和搏杀之技,其练兵之法倒是与别处有些差别。」
「这事我也听说了。」张苞点头,看向关兴手中的书册,眼中一亮,「这书莫不成就是南乡的练兵之法?」
关兴点点头,「听三娘说,南征时的那些部曲,只是冯……」
说到「冯」字时,关兴就如同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总是要顿上一顿。
「冯明文?果然是他?」
张苞却是心直口快地接口问道。
「没错,确实是他。南征时的那些部曲,只是他的尝试,当时看来效果不错。所以他又根据南征时出现的问题加以改进,重新编制了这一部操典。」
关兴扬了扬手里的书册,「三娘给我送了一本过来。」
「有这等好事?」
张苞大喜,「安国,你这个妹夫……」
关兴一听到「妹夫」这个词,再想起南中时的种种,当下脸色就是一变。
张苞自然知道关兴一直对冯永看不顺眼,只是又不是他自己要嫁妹子,所以说话倒也客观上两分。
「安国,不是我说。三娘的眼光,确实挺不错了。这个冯明文,虽然行事为人古怪了一些,但是个有才的,特别在抚民治国上,非你我所能比,这一点我们得认。」
「你看这才多久,他就得封了一个关内侯,再给几年,封个列侯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你看,他对三娘也算是个长情的,风评……呃,风评还算不错吧?」
说到这里,张苞打了个嗑巴,偷偷地看了一眼关兴,只见他脸色木然,当下便硬着头皮说下去。
「虽然有各种传闻,但也没听说他曾流连女闾之类……」
再说到这里,张苞觉得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只好另提一句。
「三娘对他也是有意的。这郎有情,妾有意,郎有才,妾有貌,如今这锦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子都在羡慕这个好姻缘呢!」
「还有,在南中时,他好歹也救了你一命……」
张苞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关兴就想起冯永在南中救自己时的那个嘴脸,心头只觉得更是发堵。
「再看看现在,他连这等世间难求的练兵之法都能送给你……」
关兴越听张苞的话,心里就越是别扭,当下直接打断了张苞的话,幽幽道,「兴武,这可不像是平常的你。」
张苞神色一滞,干笑道,「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是实话,」关兴点头,瞟了一眼张苞,「但不像是你平时所能说出来的话。」
说着长叹一声,「你我二人,乃是兄弟相称,你那些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我?说吧,此次你这般为那冯明文说好话,究竟为何?」
张苞眼看着瞒不过了,这才垮下脸承认道,「那冯明文,还未让人到府上提亲么?」
「哪来这般快,他才出狱不久,总要有准备吧?」
「安国是准备答应了?」
「我本是不想答应的,但能不答应么?」
关兴看了一眼张苞,「就连你,都为了此事上门来了。」
张苞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办法,如今与大人有关系的那些叔伯们,近日都突然上门来了。明里说的是太久没走动,但话时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打听四娘近来有没有婚嫁的意思……」
说着哭笑不得地指了指关兴,又指了指自己,「你说,这明明是三娘的婚事,为何他们就操心上四娘了呢?」
「是啊,你府上都是如此,更何况我府上的?」
关兴脸上也尽是无奈,「每个人来府上,都是和你一样,为那冯明文说好话,说他与三娘,乃是天合之作,难得的好姻缘。」
「那安国又是怎么想的?」
张苞面露关心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三娘如今在丞相夫人那里,我自己都好几天没能见到她了。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嫁入冯府,我这个做阿兄的,自然是只能答应了。」
关兴有些无奈道。
关家在前些年,人憎鬼厌说不上,但不讨他人所喜,那是确实是实情。
也幸好自己薄有名声,得丞相所重,这才强撑着关家没倒下去。
但日子不好过那肯定是真的。
重新有起色那是两年前才发生的事情,确切地说就是三娘跟着那冯明文去了汉中以后。
三娘手里握着牧场和工坊的份额,开始让人重新求上门来。
若说关兴不想看到关家重振,那就是假话。
但一想起这是三娘拿自己跟那冯明文换来的,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总觉得是自己愧欠了三娘。
总觉得那小子是趁人之危。
再到如今,因为三娘与那小子的婚事,关府门庭来客越发多了起来。
关兴越发地感觉到了压力:这门亲事,好像已经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感觉已经不是由他说了算一样。
事关大汉不少权贵利益,以及朝廷收拢蜀地人心,再加上越隽郡的夷乱,就连皇宫里的那两位,都不得不让步。
如今最适合嫁冯永的两女,一个是关三娘,另一个就是张四娘。
他若是真敢不答应这门亲事,后头让四娘趁机嫁给了冯永,到时关家就不知要得罪多少同僚权贵,那就当真要变成人憎鬼厌了。
「安国能这般想,那自然就是好事。」
张苞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后想要让四娘嫁冯永的意思,张苞也明白。
这样对皇家自然是好的,但对张家究竟是好处大一些,还是坏处大一些,一时还很难说。
再加上牵扯到关家,所以张苞实在是不想让自家妹子再去趟这个浑水。
眼中带着些怜悯地看向关兴,张苞心想安国摊上这么一位妹夫,又有这么一个有主见的阿妹,这个阿兄当得实在是不容易啊!
倒是关兴看到张苞这种眼神,心里就是一团邪火冲天而起,脱口而出地问道,「四娘呢?」
张苞一怔,「什么?」
「四娘今年十四了吧?再过两年,就到十六了,到时不知兴武打算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因为南乡县去年下半年的统计结果,消息灵通一些的锦城权贵们,心里都明白,过早地让女儿出嫁,那就是害了女儿。
在家里多留两年,反倒是为女儿好。
这种事情虽然没有公开说出来,但在大汉的富贵人家里头,至少已经有了这么一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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