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7章 医人杀人(2/2)
阿梅的模样拘谨无比又担忧无比。
冯永勉强笑笑,「无事。乃古快要撑不住了,你去看看他吧,好歹你也叫过他一声阿皮。」
乃古投了叛军,又加入了乱民,再加上他意图刺杀自己,算得上是自己的仇人,在冯永看来自有取死之道。
把他杀了并不为过,仅仅把他气得吐血,只能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冯土鳖一向不是什么大方之人。
但在乃古自己的立场看来,他本是汉人之后,不被承认就罢了,偏偏其亲人又被汉人掳掠,生死不明,与汉人可算是深仇大恨,要杀了冯永,那也算是理所当然。
阿梅进入屋来,走到乃古的榻前,刚喊了一声「乃古阿皮」,原本气若游丝的乃古猛地睁开眼。
「快走!快走,快离开那个恶鬼!」
乃古连连急声催促道,「他是鬼王,真正的恶鬼。阿诗玛,你不能待在他的身边……」
阿梅摇摇头,说道,「乃古阿皮,主君对我很好。我们寨子里的人都跟着主君,过得很好,你错怪主君了。」
顿了一顿,她又露出悲伤之色,「乃古,当年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呢?要是你带着寨子里的人和我们一起离开,那该有多好?至少今天也不至于这样。」
「为什么要去汉人那里?他们又不愿意承认我们是汉人。」乃古眼中露出恨意,「既然他们看不起我们,我们就不能让他们好过。」
「可是你这样,不是害了自己,又害了亲人么?」
阿梅摇摇头,「你甚至差点害了主君,你可知道,若是主君真有什么意外,我的族人,要受到什么样的苦难?」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在汉中那里,那些违背了主君意思的胡人会遭到什么样的折磨。」
阿梅喃喃地说着,「我和我的族人,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我决不允许有人破坏了。我不能让族人再过上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乃古眼中都瞪出血丝来了,他提起最后一口气,努力地劝说道,「阿诗玛,那是鬼王,你被他骗了……」
「我是汉人。」阿梅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我的大人是汉人,主君也说了,我可能有一个很伟大的先祖。」
「阿诗玛,你……」
阿梅根本不听他说,只见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捻起一根长针,猛地刺入了乃古的某个穴道。
乃古得了一针,精神就是一振,「阿诗玛,听我的话,不要相信那个鬼王。」
阿梅咬着嘴唇,问道,「乃古,我再说一次,主君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
然后她闭上眼,狠狠地把针刺入乃古的穴道,直没针尾!
乃古双眼猛地翻成了死鱼眼,又吐出一口血,昏死了过去,他已经是面若金纸,气若游丝。
「凡是想伤害主君的人,都得死。」
阿梅低低地说了一声。
一直守在屋里的吕老卒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种转变,看着阿梅夫人默默地把针拔出来重新收好,他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主君身边的女子,当真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不一会儿,阿梅眼睛红红地从屋出来,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主君。」
呆立在屋外不知道想什么的冯永转过身来。
「主君,乃古去了。」
冯永点点头,也不说话。
「对不起主君。」
阿梅面露愧疚之色,「若不是婢子,主君也不至于受了伤。」
「和你有什么关系?」冯永摇摇头,「是我太过于大意了。」
看到她脸上露出难受至极的神色,冯永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这样。虽然乃古想杀我,但他终究与你的一家认识,要不先葬了他吧。」
阿梅点点头,刚张开嘴,突然「呕」地一声,冲向的空地,开始吐了起来。
冯永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来,呆呆地立在那里,呆若木鸡地看着阿梅在那里吐个昏天暗地。
这才几天啊?我就是一炮中的,也至于这么快就有反应吧?
倒是吕老卒脸色复杂地从屋子出来,看了一眼那边的阿梅,又低声说道,「主君。」
「嗯?」
「阿梅夫人,杀了乃古。」
冯永咔咔地转过头去,木然地问道,「你说了个啥?」
然后呜呜的哭泣声传了过来。
冯永再咔咔地转过头去,只见阿梅正捂着自己的嘴,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呜咽声。
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
冯永走过去,抚了抚阿梅的后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乃古本就活不了多久,你不必这样的。」
阿梅死命地摇摇头,扑到冯永怀里,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阿梅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然后再没了声音,冯永还以为她是睡着的时候,阿梅突然又擡起头,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得像桃子一样,低低地说了一声,「婢子谢过主君。」
「谢什么?你现在是冯家的阿梅夫人,还用与我这般客气?」
冯永笑笑。
阿梅脸上泛起微微的羞红。
得知了这里有人采过铜矿,冯永一边派人去通知赵广等人,一边让人把纳姑周围都查探了一遍,以免再次出现意外情况。
乱民的第一次袭击没有得逞,最后也不跑哪去了,原本他们住的村寨如今空无一人。
阿梅自亲手杀了乃古之后,情绪波动很大。
晚上侍寝的时候很有些癫狂的味道,甚至会在神智迷糊时把冯永的肩膀咬出一个个牙印。
等关姬得知冯永受到袭击时,芳心顿时大乱,直接撇下了众人,仅带着几个亲卫心急火燎先行一步,日夜兼程地赶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冯永正坐在寨子的高处乘凉,他的身后,是一脸内疚的阿梅,正卖力地帮他按摩肩膀。
「咦?三娘,你如何来得这般快?」
冯永与其说是一脸的惊喜,不如说是一脸的惊吓。
忙不迭地滚下高台,迎了上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迎接。」
关姬却是不答话,着急地拉着冯永的手,左右上下察看,脸上带着极为关切的神色,「接什么接?他们说阿郎你受了伤?伤到哪了?重不重?」
「就是胳膊不小心被人划了一刀。」
冯永擡了擡左胳膊,示意了一下,「已经不要紧了。」
关姬急忙摸了摸冯永的胳膊,脸上又露出内疚的神色,「是妾不好,不应该离开阿郎身边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不小心而已。」
也不知怎的,听到关姬说起不应该应该离开的话,冯土鳖心里就是有些发虚,偷偷地瞟了一眼侧后的阿梅一眼。
关姬摇摇头,有些后怕地说道,「此事是妾的错,阿郎不必如此安慰妾。妾的错,到时阿郎怎么惩罚都行。但在此之前,且先容妾问问那些部曲。」
说着,又有些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去,怒喝道,「当真是不知要你们何用!吾从未听说过亲卫无恙而主君受伤之事,如今倒是第一次看到,稀奇得很!」
吕老坐等人面红耳赤,皆是面惭低头。
关姬如今就如一头狂暴的母虎,冯永本想着再求情两句,但看到她那模样,当下也只好噤口不言。